今天晚上,那个男人会来。
而她,要求那个男人帮她做事。
慕卿歌睫毛微颤,只快步走了过去,将那件衣服拿了下来,拿出去放在了寝屋的床头。
府中的灯逐渐灭了,外面也安静了下来,夜越来越深,慕卿歌却并未睡。
她只静静地躺在床上,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窗户边才传来了极其轻的一声敲击声。
慕卿歌飞快地坐了起来,从床头将衣裳拿了过来,披着衣服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窗外却并没有人。
慕卿歌皱了皱眉,她听错了?
她忍不住探出头朝着周围看了一眼。
“你在找我?”屋中却突然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慕卿歌被吓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
她急忙转过头,就瞧见桌子旁的凳子上,有一个熟悉的黑影。
“你怎么进来的?”
厉萧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敲击声。
“我不能进来?”
“能。”慕卿歌低声应着。
“找我何事?”
慕卿歌朝着厉萧走了两步,在离他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住:“我娘亲出事的事情,想必轻雪已经禀报给你了。”
“我今天请了府内外二十多个大夫,他们都找不到我娘亲昏迷不醒的原因,我想……请你帮帮忙。”
“请我帮忙?”厉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为何要帮你?”
慕卿歌眼神亮起一蹙微弱的光来,他只问为何要帮她,却没有说帮不了,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有办法?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帮她,事关她娘亲,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慕卿歌想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厉萧面前蹲了下来:“只要你帮我,让我娘亲醒过来,并且帮我查出是谁对我娘亲下的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求求你,我娘亲对我,十分重要。”
“什么都可以给我?”
厉萧上上下下打量着慕卿歌,屋中有些昏暗,但今日正好是十五,月光透过打开着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映在了慕卿歌的脸上,让她整张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有些朦胧的光。
“你有什么?你有什么,是我没有的,是我想要的,是你能给的?”
慕卿歌捏紧了裙摆,紧紧咬着唇。
她有什么?
她没有银子,没有权力,唯一有的,不过是……
不过是她这张尚且能够看得过去的脸,以及她这副身子。
可是,就连她这副身子,都早已经被他……
慕卿歌低着头看着自己拽着裙摆的手,眉眼微动:“你在慕府都已经安插进来了人,那你应该知道我娘亲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外祖母是谁的吧?”
厉萧抬眸:“知道,你外祖母名叶苓,是制香世家叶家长女,宫中的御香那些,一度都是叶家上贡的。”
慕卿歌点了点头:“是,叶家人,香料方子不外传,只传给自己的后人。”
“所以你会?”
慕卿歌轻咳了一声,稍稍有些心虚:“我暂时还不会制香,但是我知道很多的香料方子。”
“很多,且都记在了我的脑子里。”
厉萧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了一声:“是吗?然后呢?”
“叶家的香方,可是很多人都想要的宝,香有很多用处。有些香能够凝气安神,有些香能够让人心烦意乱,有些香可以魅惑人心,有些香能够治病,有些香能够杀人。”
“你如果能够让我娘亲醒过来,或者找到给我娘亲下药之人。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给你做一种香。”
见厉萧似乎不为所动,慕卿歌眼珠子转了转:“我还知道有一种香,可以制成香丸,叫避毒丸,如果别人给你下毒,用的是毒烟毒粉那些,并非是经由口入的毒药,避毒丸都有用。分量较轻的,可以让你免于中毒,分量重的,也可以让你中毒的症状减轻。”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用得上。”
厉萧瞥了慕卿歌一眼:“你方才也说了,香这种东西,有许多用处,可以避毒,也可以杀人。”
“叶氏的香方有许多都早已经失传,知道的人并不多。若你在那东西上动手脚,我也很难发现。”
“毕竟,我毁了你的清白,甚至还想要杀了你灭口,你心里,应该也很想要我死。”
慕卿歌暗自咬牙,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眼前的男人太过可怕,她若撒谎说她一点也不恨他,他定是不会相信的。
且她的确另有目的……
“我的确是有些恨你怨你,但是却并不想杀了你。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即便是杀了你,也于事无补。”
“且我现在最想要做的,是保护好我娘亲和弟弟,是报仇。”
“但我之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不知道很多事情真相,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助可以依靠的人,如今我娘亲还……”
慕卿歌垂下眼:“说起来有些可笑,但我现在,只能够拜托你,只能靠你。”
慕卿歌说完,厉萧却良久没有开口。
她知道厉萧心里也会斟酌,并未开口打扰。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厉萧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敲:“我可以帮你,可以告诉你,给你母亲下毒之人是谁。”
“是谁?”
慕卿歌急忙追问着,他这话,倒是透露出了两个信息。
一是她娘亲的确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二是,他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慕卿歌甚至忍不住地生出怀疑,会不会就是他?
会不会是他下的毒,他给她娘亲下毒,意图控制她?
她正想着,就听见他开了口:“慕长云。”
第三十八章
邀我共度良宵?
“什么?”慕卿歌一惊,这个答案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没有理由啊。
她娘亲什么都没有做,且还刚刚为他生下了弟弟。
甚至昨天慕长云还下令让柳姨娘将掌家权还给了她母亲。
厉萧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你只问下毒之人是谁,我已经告诉你了。”
慕卿歌喉头一哽,倒也的确如此。
只是她没有想到,竟然是慕长云。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我做什么香?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的功效,我可以给你做。”
“谁说我要香了?”厉萧挑了挑眉:“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只要我告诉你答案,我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
慕卿歌手指微微颤了颤:“是,我是这样说过。”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厉萧嘴角微勾,眼中带着玩味:“我要你,去接近宁王。”
“接近宁王?”慕卿歌控制不住地稍稍拔高了声音,心里满是疑惑,宁王身上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
为何慕长云算计着想要让她嫁给宁王,而眼前这个男人,竟也让她去接近宁王?
慕卿歌心中满是困惑:“你让我接近宁王做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接近,什么都不做吧?
他既然这样要求了,定然是有目的的。
慕卿歌说完,就看见厉萧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月光映照之下,慕卿歌隐隐约约从那东西的形状大小猜测,应该是个白玉小瓶之类的。
“这是什么?”
“这是能够缓解宁王那病的药。”
“药?”慕卿歌猛然抬起头来:“可是不是都说,陛下寻遍天下名医,都完全没有办法治好宁王的病吗?你这里为何会有药?”
“而且,如果你有药的话,为何还需要我去接近宁王,只要有药,任何人应该都可以接近宁王的吧?”
“缓解的药,并非治病的药。”厉萧重复了一遍:“至于为何选你,自然有我的考量,你无需知晓。”
“你将这药,放在你的香粉之中,然后去接近宁王,让宁王信任你,依赖你。至于后面需要你做什么,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回告诉你。”
慕卿歌定定地看着那药瓶,心里忍不住地生出了几分怀疑来:“这药果真是治病的药?你该不会是想要借我之手,对宁王下毒,然后栽赃嫁祸给我吧?”
“想法不错,不过,我若是想要对宁王下毒,栽赃嫁祸给你,你现在应该已经在牢里了。”
厉萧说着,只漫不经心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来,拿在手中把玩着:“做还是不做?”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慕卿歌苦笑了一声:“我会想办法的。”
厉萧这才满意,径直站起了身来。
慕卿歌见他就要离开,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其实在方才说出什么都能给的时候,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提出的条件,比她预想的,已经要好上许多。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
慕卿歌正想着,已经走到她身侧的厉萧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慕卿歌顿时浑身戒备了起来,可是厉萧的手却比她要快上许多,她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厉萧却已经伸手将她身上的外裳给拉了下来。
“你……做什么?”慕卿歌汗毛直立,急忙护住自己的衣裳。
“夜里风凉,穿这么少,恐会生病。”厉萧说着,低下头轻轻嗅了嗅被他拉下来的衣袖。
“下次见我的时候,若是还穿着这身带着摄魂香的衣裳,我会将这当做是一种邀请。”厉萧定定地看着慕卿歌的眼睛:“佳人相邀,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不是,我没有!”慕卿歌连忙喊着。
他怎么会知道她这衣裳上有摄魂香?
而且,摄魂香又不是迷情香,这算是什么邀请?
厉萧轻笑,眼神中却不见丝毫笑意,反而带着化不开的墨色:“是吗?你没有要邀请我共度良宵的意思吗?”
“没有!”
“啧,那还真是可惜了。”厉萧说完,才松开了捏着慕卿歌衣裳的手,而后从窗户跃了出去,转瞬间,消失不见。
慕卿歌飞快地走到床边朝着外面看了好几眼,确认他已经离开,才急忙将窗户给关上了。
窗户一关,慕卿歌便将身上那外袍给脱了下来,重新放到了净房中。
等做完这一切,慕卿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男人竟然会认得这摄魂香。
不过,他应该同样也不会想到,这摄魂香不过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幌子,她真正想要对他用的,并非是摄魂香,而是她娘亲一开始给她的那个香粉。
之前她曾经用在绿竹身上,帮着她识破了慕言静和绿竹的阴谋诡计的香粉。
娘亲说,那个香粉叫追踪香,香味虽然浅淡好闻,可是一旦沾惹上,却就经久不散,且知道它配方的人,就很容易辨别。
这个男人握着她的命脉,且如今轻雪也是他的人,她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什么秘密。
可是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自然是不行的,她想要活命,首先要知道,他是谁,真实身份是什么。
她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将那追踪香洒在了那男人的身上。
她若是有机会见着这个男人,定然能够通过这追踪香认出他来。
应该会有机会的,毕竟人都是有孽根性的,她对他一无所知,但却受他牵制,且和他有过十分亲密的关系,这种情形之下,正常人都会想办法出现在她身边,试探试探她的态度。
……
不远处屋顶之上,厉萧已经与属下元宵会合。
“王爷。”元宵低声唤着,眼中有些不解:“属下不明白,王爷明明有能够治好慕小姐她娘亲的解药,为何却不给慕小姐?”
“且王爷为何,要让慕小姐想方设法去接近您自己呢?“
厉萧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之中浑圆的月亮,月亮倒映在他眼中,更显清冷:“为什么?自然是为了……钓鱼了。”
“钓鱼?”
第三十九章
将计就计
天还不见亮,慕卿歌就去了正屋。
轻雪一直在沈微澜床前守着,见慕卿歌进来,才站了起来:“小姐。”
慕卿歌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弯下腰握住了沈微澜的手,脉象似乎……和昨天一样?
“夫人的呼吸和脉象都比较平稳,除了醒不来之外,并无其他异常。奴婢昨天晚上给夫人喂了一些水和米糊糊,夫人虽无意识,却也能够吞咽。”
“那就好,你去休息去吧,也熬了一夜了。”慕卿歌坐了下来,盯着沈微澜微微皱了皱眉。
那个男人说,她娘亲是中毒,下毒之人,是慕长云。
她仍旧有些想不明白,慕长云为什么会给她娘亲下毒?是为了什么呢?
看昨日慕长云的态度和反应,她娘亲的毒,应该不会致命。
但是,她也得要想办法,拿到解药才行。
等到天光大亮,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快,微雨走了进来,瞧见慕卿歌在屋中坐着,才松了口气:“小姐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一声,奴婢起来瞧见屋中没有人,可将奴婢给吓坏了。”
微雨蹙着眉头:“奴婢昨夜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睡得特别沉,竟然连小姐起床离开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慕卿歌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夜她不放心她娘亲这边,所以让轻雪在这边守着了,微雨在她那边的耳房侍候。
大概是那男人害怕被微雨发现,所以对微雨下了药。
“无妨,大概是因为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累了,所以睡得沉了一些。我也是因为担心我娘亲,所以早早就起来了,平日里那时候我还睡着呢。”
微雨点了点头,没有怀疑:“奴婢去厨房取饭菜,小姐今日在这边吃?”
“嗯。”
微雨应了一声退了下去,两刻钟之后,就取了吃的回来了。
她一边将粥和点心放在桌子上,一边同慕卿歌道:“奴婢方才去厨房,听见府中好些下人都在议论夫人生病之事。”
“哦?都怎么说?”
“都说,夫人这病来的太过蹊跷,还刚刚好就在老爷让柳姨娘将掌家权归还给夫人的第二天就病了,且一病就直接昏迷不醒,恐怕与柳姨娘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