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夫人逗了会儿鱼,才转过身来看向了慕卿歌:“萧儿呢?快去叫萧儿一起过来,今天中午吃鱼。”
“我记得萧儿可喜欢吃鱼了。”
慕卿歌眉眼微微动了动,厉萧喜欢吃鱼吗?
之前她给厉萧做菜的时候,还专程问过厨房里面的人,问厉萧喜欢吃什么,可是厨房里面的人说,厉萧没有什么偏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她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呢,人怎么会没有喜欢和偏好呢?
但她联系到厉萧所处的环境,便也知道,厉萧并不是没有喜欢和偏好,只是为了保命,必须要将自己的喜欢和偏好给藏起来。
原来,他喜欢吃鱼吗?
慕卿歌笑着应着:“陛下病了,王爷入宫侍疾去了。”
“陛下病了?”宰相夫人皱了皱眉,却一下子眉头舒展开,笑了起来:“病得好啊,病得好啊。”
慕卿歌猝不及防,只连忙四下看了看,见左右无人,才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外祖母,这话可说不得。”
宰相夫人哼笑了一声:“说不得?我为何说不得?”
“我将好好的女儿嫁给他,他却将我女儿折磨成了什么样啊。”
宰相夫人咬着牙:“我女儿嫁给他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完全不受宠的王爷,出身不高,也不受宠。”
“可是我女儿喜欢他,我想了想,觉得不受宠也没关系,不受宠的话还能免得那些弯弯绕绕的争斗,我女儿的日子过得悠闲过得好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所以我许了。”
“可是谁能够知道啊,他虽然不受宠,但他野心却也不是没有啊。”
“他偷偷摸摸找上我家老头子啊,说他想要当皇帝啊,说他当了皇帝之后,一定会让我女儿当皇后,且一定不会纳妃,独宠与她。”
慕卿歌眼中闪过一莫愕然。
宰相夫人说什么?
她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她听到的关于当今陛下登基的传闻是……
当年先帝生病之际,权位之争十分激烈。
众皇子相争,最后死的死伤的伤,争到最后,竟然无一个完人可以登上帝位,才便宜了当时因为出身低微,完全没有人看好,没有人辅佐,同时也并未参加皇位之争的当今圣上。
可是宰相夫人说,当今陛下,在一开始就是有野心的。
且还找上了萧青临,说想要那皇位。
还许下了登基之后,立先皇后为后,且独宠的承诺?
难道,当今陛下登基,也有萧青临辅佐之功?
若是如此的话,那萧青临既然有心夺位,为什么却等了这么多年?
萧青临等了这么多年,甚至还偷偷摸摸培养了厉萧这么些年,为何却并未揭穿当今圣上当初的野心?
这不合情理啊。
宰相夫人还在碎碎念着:“最后他登基了,也的确是让我女儿当了皇后了,可其他的话,却是一个都没有做到。”
“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和承诺,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他终于生病了,可太好了。”
“可惜了我家女儿啊。”宰相夫人长叹了一声,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又好似一下子陷入了过往:“啊,我家女儿,我家女儿现在还在冷宫中吧?我女儿喜欢吃鱼,我们中午做鱼吧?做好我叫人,偷偷摸摸给她和萧儿送过去。”
第五百四十七章
算盘打得响
慕卿歌站在一旁听她碎碎念着,也不解释,只点了点头应着:“好,我叫人去做。”
“嗯嗯。”
“要做糖醋的啊,我女儿和萧儿都喜欢吃糖醋鱼。”
慕卿歌点了点头:“好,我都记下了。”
慕卿歌交代了赵嬷嬷提了鱼去厨房。
转过头,却看见元宝正鬼鬼祟祟和宰相夫人说着悄悄话,一边说还一边看着她,见她看过去,就又连忙缩回了头,躲在了宰相夫人身后。
宰相夫人不明白元宝为什么要那么小心谨慎,直接道:“怎么会呢?用猫抓鱼,这主意多棒啊,你家王妃为什么要训斥你啊?”
“……”元宝无语住,只小小声道:“因为那猫,是王爷和王妃娘娘的猫,属下让它抓鱼地时候,将它给打湿了。”
“啊!”
宰相夫人眨巴眨巴眼,转头看向慕卿歌:“猫打湿了也没关系地吧?今天太阳大,暖和,晒一晒就干了呀。”
慕卿歌收回盯着元宝的目光,眉眼弯弯,笑容温婉:“当然没关系了,晒一晒就干了。”
心里却暗自冷笑着,行啊,元宝倒是出息了啊,竟然知道,如今这王府里面,宰相夫人才是那个说话最有威严地,竟敢找宰相夫人当靠山了。
到吃午饭地时候,厉萧仍旧没有回来。
宰相夫人显得有些失落:“我专门叫元宝抓地鱼,专门给他做的鱼,他却一口没吃着。”
慕卿歌连忙劝慰着:“外祖母放心,我叫人将鱼放在锅里热着,等王爷回来,立马就能吃。”
“这天气热着可不行,就先……”
宰相夫人皱了皱眉头:“就先拿冰块冰着,等他回来了再热吧。”
“好。”
宰相夫人到底年岁大了,吃完了午饭,又说了会儿话,就困得厉害了,打着哈欠就去寝屋睡了。
慕卿歌这才转过头看向眼神躲闪的元宝:“走吧,宰相夫人睡了,你跟我一起回望月阁?”
元宝连忙道:“可是王爷交代了属下,说属下最近这段时间,最为主要的事情,就是陪着宰相夫人了。”
“宰相夫人现在虽然睡了,但是她睡得不踏实,白日里睡的时间也短,属下若是走了,到时候宰相夫人醒过来找不到属下着急可怎么办?”
“所以,属下还是就先待在这里侍候着吧?属下待在这里侍候着,宰相夫人醒了,属下也能够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慕卿歌冷笑了一声:“行啊,你现在倒是挺懂攀炎附势,趋利避害的啊?”
元宝讪讪笑着:“王妃娘娘说什么呢?为什么属下都听不懂呢?”
“没什么。”慕卿歌眼中带着兴味:“那你就在这里守着吧,你最好在守着的时候祈祷祈祷,祈祷宰相夫人会一直待在这里。否则……”
慕卿歌说完就走,只留下元宝站在原地满脸忧愁:“王妃这是记仇上了啊,都说女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她该不会,还准备等着宰相夫人离开王府之后,再找我报仇吧?”
“也太小气了吧,早知道就不拿她的猫了。”
元宝叹了口气,却又很快振作起来:“管它呢,能躲一时算一时。”
“到时候可以向王爷求求救,而且时间隔得久了,万一她就忘记了呢?”
元宝嘿嘿笑了起来,又转身回了院子。
厉萧一直到傍晚才回来,慕卿歌一听见动静就抬起了头来,厉萧神情淡淡,慕卿歌实在是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
“怎么样了?”
“如同我们之前猜想的那样,萧青临果然是打着,借着皇帝昏迷不醒的机会,就将朝堂握在自己手中。”
“今日下午,皇帝仍旧没有醒来,萧青临以宰相的身份,召集百官入宫商议。”
“在商议的时候,他就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说,朝堂中虽然因为陛下突然昏迷而陷入了混乱,但是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帮不上忙,毕竟,陛下刚刚下了旨,让他前往文州调查慕长云受贿一案。”
“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有好些官员站了出来,一口一个,如今陛下昏迷,朝政动荡,不可一日没有主事之人啊。”
“然后说,遍寻这朝堂上下,也就唯有萧青临能够担此重任。让萧青临先留下,主持朝政,另外再派人前往文州调查慕长云之事。”
慕卿歌嗤笑了一声:“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若说这件事情不是萧青临暗中策划的,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是啊。”
厉萧走到慕卿歌对面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没有再说话。
慕卿歌抬眸看向厉萧:“萧青临是什么态度?”
“还能什么态度呢?”厉萧眼中暗含讥诮:“只能是一边推拒,说诸位大人抬举了,一边顺其自然地张罗起来,问诸位大人觉得,这派去文州的人选,谁比较合适呢。”
从厉萧的描述中,慕卿歌就几乎能够想象到当时情形。
萧青临这唱戏的本事,可实在是不弱啊。
“所以最后,人选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厉萧嘴角抽了抽,神情满是讽刺。
厉萧为何……这样的反应?
慕卿歌心中咯噔了一下:“选的谁?”
“我啊。”
“萧青临说,我身份尊贵,有足够的权利处置此事。且我此前刚被皇帝提到了御史台,御史台的职责,本也就是查探这些事情,所以我去再合适不过。”
厉萧的答案,倒是正中了慕卿歌心中猜想。
慕卿歌几乎气笑了:“萧青临这可真是,算盘打得响啊。”
“那王爷推拒了吗?这文州,王爷可是万万不能去的。”
“自然。”
“我说,慕长云是我岳丈,我与王妃感情甚笃,在处置这件事情的时候,难免夹带私情。”
“二则是,萧青临自己也说了,我是王爷,身份尊贵。我父皇尚在呢,只是昏迷不醒。而他只是一个宰相,有何权力差遣我?”
“我说完之后,也没有理会萧青临和其他人是什么反应,直接拂袖就离开了。”
厉萧眸光沉沉:“我说过的,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我去做。”
“萧青临也不能。”
第五百四十八章
是要借机谋逆啊
慕卿歌皱了皱眉,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可……现在属于非常时期,陛下昏迷不醒,萧青临要你前去文州,你却拒绝了。”
“如此一来,那朝中其他大臣会不会觉得,你是故意找借口留在皇城,为的,是争权夺位?”
厉萧笑了:“如果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一定就是我不够努力了。”
“嗯?”
厉萧冷笑一声:“不够努力发疯。”
见慕卿歌一脸茫然,厉萧伸手握了握慕卿歌地手:“放心,看我地就是。”
“你娘亲虽然已经出城,但是我们安排在那院子里面假扮你娘亲的人尚在。你也得偶尔去那边院子走动走动,做做样子。”
慕卿歌应了一声:“好。”
慕卿歌拧着眉头,萧青临提出让厉萧去文州,真正地目地也可能并非是真地想要将厉萧给弄出城弄到文州,也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萧青临知道厉萧会拒绝,所以故意这样提出来。
他兴许为的,就是激怒厉萧,让厉萧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拒绝他,下他的面子呢。
慕卿歌抬眸看向厉萧,不过,她能够想到的,厉萧肯定也早就想到了。
慕卿歌想着,也就没有多言:“对了,外祖母叫厨房里面做了鱼,你一直没有回来,她就一直让厨房里面给你热着的,我叫人给你送过来,你去吃些吧。”
“鱼是做的糖醋味的,外祖母说你喜欢。”
厉萧笑了:“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小的时候的确是挺喜欢吃糖醋味的鱼的。”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人的口味嘛,都是会发生改变的啊。”
慕卿歌才不信:“你说你的口味发生了改变?那你告诉我,你都怎么变了?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我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口味偏好,好吃的我都喜欢。”
“骗子。”
慕卿歌喃喃着,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走到窗下坐了下来,随手拿过一本书来,翻开了书。
厉萧刚刚吃过晚饭,门房就来了:“王爷,御史台的赵御史求见。”
“嗯?”厉萧扬了扬眉:“赵御史?”
“之前皇帝将我安排在御史台,但其实,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去御史台任职过,除了整天在朝堂上骂人,也没做其他事情,这位赵御史,来找我做什么?”
门房连忙道:“那赵御史一直说,他有关于御史台的事情要同王爷商量。”
厉萧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关于御史台的事情?”
“这样,你去将他带过来。”
门房有些讶异:“就直接带过来?”
这可是宁王府的内院,寻常人来访,厉萧基本都是在前院接见的,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要在内院接见了?
“嗯,我这满湖的荷花,就开在这内院里面,没有人欣赏怎么行?”
“将他带到湖边凉亭,我请他赏荷。”
“是。”
门房应下,匆匆而去,很快就将人带了过来。
人已经带到,厉萧却还在楼上施施然吃饭。
慕卿歌觑了觑厉萧的神情,厉萧嘴里虽然说着,这糖醋鱼是他很多年前喜欢的,如今早已经不喜欢,但是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手中筷子往那装着鱼的盘子里伸过去的次数,比其他菜多了许多。
慕卿歌笑了:“王爷,人已经带到了,你就这样晾着啊?”
“我在吃饭。”
言下之意,他吃饭才是如今头等重要的大事。
慕卿歌发了会儿呆,又想起了之前厉萧说的,准备要去发发疯的话。
“你该不会是想要,假意对着这位御史台的赵御史发疯吧?”
慕卿歌瞥向厉萧:“你刚刚回府,这赵御史就来了,他说不定,就是萧青临找来试探你的呢。”
厉萧扬了扬眉,眼中带着笑:“是啊,可能是试探。”
厉萧知道,那他心里自然就是有数的,慕卿歌稍稍放下了心。
厉萧吃完了饭,才施施然下了楼。
慕卿歌眼珠子转了转,站起身来打开窗户,看了一眼那位赵大人站着的位置,悄悄选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屋子,将窗户推了开,坐在窗下偷听。
“王爷。”赵御史听见动静,连忙转过头来朝着厉萧行了个礼。
厉萧神情懒懒散散:“赵御史。”
“赵御史来找我,所为何事?门房说,赵御史说的是,御史台有事,御史台又有什么事啊?”
赵御史连忙道:“下官来,是为陛下昏迷不醒,萧宰相意图借机统领朝堂一事而来的。”
“嗯?”厉萧显得有些茫然:“萧宰相意图借机统领朝堂?”
“他何来统领朝堂一说?他不是宰相吗?宰相,为百官之首,既然为百官之首,那自然有资格也有权利,在朝堂动荡之际,想方设法地稳定朝纲了啊。”
慕卿歌暗自觉得有些好笑,若不是太了解厉萧,她几乎都要以为,厉萧是真的这么想了。
赵御史咬着牙:“在朝堂动荡之际,稳定朝纲的确是没有错,但是下官怕的是,那萧宰相的野心,不止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