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厉萧扬了扬眉:“萧宰相的野心不止于此?什么意思?”
赵御史深吸了一口气:“若萧宰相只是想要在陛下昏迷之际,帮助陛下稳定朝纲,他要做的,应该是安抚朝臣的情绪,让朝臣该做什么做什么。而他可以让诸位皇子一同协同处理朝政诸事,他作为百官之首,只是加以辅佐。”
“然,萧青临是如何做的,王爷先前也已经看到了。”
“他自己将朝堂诸事,朝政权力尽数揽入自己手中。还反过来,以一个臣子的名义,去要求皇子们入宫侍疾,要求皇子们做这样做那样,甚至还试图要求宁王爷你代替他前往文州处置慕长云受贿之事?”
“宁王爷自己也应该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离谱吧?”
“他这么做,一点也不像是尽当臣子的本分啊,更像是,想要借机谋逆啊。”
“陛下昏迷不醒,他更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从此掌控朝政大权啊。”
厉萧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苦恼。
“朝中的事情,本王也不太懂。”
“但是就凭借着他今日的反应,本王觉得虽然他今日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的确是有些过分,但以此判定他有谋逆之心,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
“且,即便是他有谋逆之心,赵御史来找本王,是希望本王做什么呢?”
“本王什么都不懂,朝堂大事更是不懂,又能做些什么呢?”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不做别人手中的刀
那赵大人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了起来:“王爷虽然什么都不懂,虽然身患怪病,但是下官纵观整个朝堂上下,仔细想了想所有的皇子王爷,也只觉得,唯有王爷,可以阻止萧青临,可以免于让整个厉国,落入萧青临之手啊。”
慕卿歌扬了扬眉,心里倒是有些迟疑起来。
这位赵大人,究竟是哪一边地啊?
怎么他地话,听起来竟然也还有几分道理呢?
现如今的局势之下,好似也地确只有厉萧能够改变这个局势了。
厉萧扬眉:“我明白了,赵大人地意思是,只需要我到时候当着萧青临地面发个疯?”
“我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萧青临也未必能够是我的对手?”
“如果萧青临被我伤了残了,他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趁机把控朝政了,是吗?”
那赵御史低着头咬着牙:“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萧宰相权高位重,且手握兵马,总不能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萧宰相霍乱朝纲吧?”
厉萧猜中了这赵御史的心思,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赵御史专程跑来本王这宁王府,就是为了跟本王开这么一个大玩笑的?”
赵御史满脸焦急:“王爷,下官可不是在开玩笑啊。”
“不是在开玩笑?”
“我倒是觉得,赵御史就是在开玩笑。”
厉萧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赵御史让我去萧青临跟前发疯?赵御史难道是觉得,我这病,还能自己控制不成?”
“若是我能够控制,想要什么时候发病就什么时候发病,想要对付谁就对付谁,那可真是太好了,那这世上我讨厌的人,早就已经死光了。”
赵御史顿了顿,紧蹙着眉头:“真的不能够稍稍的控制一下吗?”
“王爷有没有仔细回忆过,你每次发病的时候都是因为什么?在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的时候,比较容易发病呢?”
厉萧眼中笑意更冷:“我在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的时候容易发病,那我想到的时候就不容易发病了吗?”
“既然都知道我在听见看见那些的时候容易发病了,那我想到自然也会发病了,我自然不会闲来无事去琢磨这些啊。”
“可……”赵御史跺了跺脚,有些无奈:“可这是下官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啊。”
厉萧摇了摇头:“不,赵御史错了,这不是最好的法子。”
“毕竟,我与萧青临已经彻底翻了脸,萧青临如今只怕是连见都不想见我,对我自然也会十分防备。”
“他十分清楚我的病情,恐怕他比我还清楚,我在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的时候容易发病,我发病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先兆。”
“恐怕,在有人提及我的禁区的时候,他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一反应过来,定然是要想方设法地躲藏的。”
“所以,这法子对萧青临不仅没有什么用,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我觉得最好的法子,是找一个他足够信任的人,想办法下毒或者行刺。”
“而不是找一个他早有防备的人。”
赵御史沉默良久:“下官明白了,下官告退。”
说走就转身走了,毫不拖泥带水,也并未再继续劝下去。
赵御史走了,厉萧却仍旧站在原地,看着满湖荷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着赵御史走远,慕卿歌才从窗户口探出了头,看向厉萧:“这赵御史,该不会真的照你说的去做了吧?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还挺认真的啊?他不会是真的想要来建议你想办法对萧青临下手吧?”
厉萧抬起眼来,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触及慕卿歌的一瞬间染上了笑意:“王妃娘娘,世道险恶啊,你还是太单纯了。”
世道险恶?她太单纯?
厉萧已经转身上了楼,径直进了慕卿歌所在的屋子,在慕卿歌身侧坐了下来。
“不管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萧青临有谋逆之心,他眼目前所有的判断,都是猜测。”
“你会因为猜测萧青临意欲谋逆,不去求证,反而就想着,要如何杀了他吗?”
厉萧不过点拨了两句,慕卿歌几乎立刻地就醒悟了过来。
是了。
这不合逻辑。
所以,这赵御史要么是为试探,要么就是原本就对萧青临有仇,意图借刀杀人。
厉萧将手中折扇收起,在桌子边缘轻轻敲着:“我若是有朝一日要杀了萧青临,那原因只会是因为,我想要杀了他。”
“而不是,做别人的手里的刀。”
慕卿歌点了点头:“也是。”
“不过这赵御史,还是可以派人去盯着。”
“若是赵御史果真原本就与萧青临有仇,果真打算以谋逆之罪,想办法让萧青临死,那倒也不错。”
厉萧低低嗯了一声:“嗯,不错,那我们就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慕卿歌又转过头看向了他,眼神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因为萧青临之前对你做的那一切,你可能会有执念,比如,必须要亲手除掉他之类的。”
她就有。
她就想要,亲手弄死王焕志和慕言静。
仿佛,这两个人死在别人手里,并不解恨一样。
厉萧笑了起来:“我没有这样的执念,成大事者,不应有执念,不管是对什么。”
“他死于谁之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或者不死,哪一个能够给我带来更多的利益,哪一个能够有助于我。”
“眼目前的话……”
“萧青临的确应该是,但我觉得,暂留下萧青临,让萧青临将其他的皇子都一一除掉,似乎也不错。”
“如今,皇帝昏迷不醒,萧青临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发现他有野心的人,断然不会只有我,只有这位赵御史。”
“若是别的皇子王爷公主嫔妃的没发现,我也可以稍稍想办法,从中暗示暗示。”
“萧青临知道我有多狠,有多少实力,他想要除掉我。”
“但其他皇子完全不知道。”
“这种情形之下,在其他皇子王爷公主嫔妃的眼中,手握重兵,且位高权重的萧青临,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皇室争斗是皇室的事情,但是他们绝对不会让皇位落入萧青临手里,在他们的眼中,皇位落入如今皇室任何一个人的手里,那也还是厉家的天下。但如果落入了萧青临手里,就不是了。”
第五百五十章
就让他们斗
慕卿歌眼珠子转了转,听明白了他话中的隐含之意。
“所以,如果皇子们识破了萧青临的野心,定然不会纵容。”
“嗯。”厉萧靠在身后地大迎枕上:“说不定刚刚这位赵御史,就是他们其中某一位派来地呢?”
“但我是肯定不会接招的,他们要斗就让他们斗。”
“我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我不仅不会接招,我们还最好,躲得远远地,可别被他们打架地时候波及。”
躲得远远地?
要怎么躲?
外面突然传来了元宝的声音:“王爷,王妃?你们在哪儿呢?”
“这儿呢。”
厉萧应完,元宝很快就找了过来,先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了探头,目光在慕卿歌和厉萧的脸上扫了一圈。
慕卿歌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
大概是在看厉萧的脸色,在猜,她究竟有没有向厉萧告状。
“我已经告过状了。”慕卿歌板着脸。
元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向慕卿歌的眼神中满是指责,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呢?
“王爷,你是相信属下的是不是?”
“属下真的不是故意拿你与王妃养的猫去捉鱼的。”
“实在是因为老夫人要抓鱼要吃鱼,可是那些鱼实在是太狡猾了,属下虽然武功还算可以,但是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些鱼。”
“属下也是没有办法了,正好看见你们那猫打那儿路过呢,属下就想着吧,猫不是很能抓鱼吗?肯定能行的吧?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可以。”
“那毕竟是抓鱼嘛,猫身上打湿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对不对?”
“现在天气热太阳大,打湿了又没什么关系,晒晒就好了嘛。
厉萧挑了挑眉,瞥了一眼作壁上观的慕卿歌,啧了一声:“你在说什么?什么抓鱼?什么猫?”
“王妃不是跟你告了状了吗?”
元宝念叨着,看见慕卿歌的眼神,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王妃没有说?”
他反应迅速:“没事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厉萧嗤笑了一声:“可是你自己刚刚,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得很清楚了。”
“……”
好像的确是这样。
上当了。
元宝在心里暗恼,这王妃,心眼怎么就这么多呢?
“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厉萧瞥了他一眼,开口问着。
“啊……”元宝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只连忙道:“定王府来了人,说定王妃有点事情想要找王爷,请王爷过去一趟。”
厉萧挑了挑眉:“定王妃?”
他沉默了片刻,才又问着:“定王如今在何处?”
“在宫中侍疾,尚未离宫。”
元宝接着道:“且定王妃派遣来的人说,陛下如今患病昏迷不醒,王爷作为陛下嫡子,没有在宫中侍疾已经容易引人诟病,王爷过去定王府,最好悄悄的过去,莫要张扬。”
“尤其,让皇子们在宫中侍疾这件事情,是萧宰相的主意,王爷最好还是避忌着些萧宰相。”
厉萧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虽然定王妃是本王母后的好友,且一直对本王十分照顾,但是她毕竟也是本王的长嫂,定王不在府中,且天色已晚,本王前去定王府私见本王的长嫂,这也有点太过不符合规矩礼仪。”
“你派遣人与定王妃回个话吧,就说,本王明日再过去。”
元宝一脸惊喜:“定王府中的人好似已经猜到王爷会这么说了,来的人方才就说了,说定王妃知道,定王不在府中,王爷不便单独登门,但如果将我们家王妃娘娘带上,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厉萧眸光更沉:“定王妃想的,倒是十分周全。”
元宝没有听出厉萧这句话中的隐含之意,只点了点头,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属下也觉得,定王妃还挺细心的,想得很是周全妥帖。”
“……”
慕卿歌看着厉萧被元宝噎住无语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王爷,我们去吗?”
厉萧抿了抿唇,眸光沉沉:“去啊,为何不去?”
“既然定王妃都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了,且这么晚了,都要想方设法地见我,那定然是有什么急事了。”
“那我,当然得去。”
定王妃专门交代的,要悄悄地过去,那就是要避人耳目的意思了。
慕卿歌与厉萧从密道出了府,在离宁王府比较近的一处院子出了密道,上了马车,天色已经彻彻底底地黑了下来。
街上行人渐稀,只偶尔听见有马车急匆匆赶路的声音。
马车直接行到定王府的后门,马车刚刚到后门门口,尚未派遣人下车敲门,门就打了开。
“王爷,快请进。”
进了定王府,又行了一段距离,马车才停了下来。
慕卿歌与厉萧一同下了马车。
马车外,管家已经在等着了:“宁王爷,宁王妃,这边请,我们家王妃,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被带到了一处书房之中。
他们刚刚进去,门就被关了起来。
慕卿歌转过头看了一眼突然关上的门,就听见厉萧道:“大哥也在?”
定王?
慕卿歌转过头看了过去,果然是定王。
可是先前元宝不是说,定王现在正在宫中侍疾,尚未回府吗?
定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请厉萧过来的,是定王还是定王妃?
她正想着,定王就开了口:“嗯,是我让王妃将你请过来的。”
“叫你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定王说着,朝定王妃使了个眼色,定王妃就站了起来,走到了慕卿歌身边:“他们男人说他们的事情去,我们出去逛逛去。”
慕卿歌应了声,跟着定王妃一同出了那书房。
但这黑沉沉的夜里,即便是风景秀丽的定王府,也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
定王妃也有些没话找话:“今天这天,也感觉闷热得不行,好像又快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