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歌撇了撇嘴:“加上之前我与王爷得罪了萧青临,萧青临对我与王爷恨之入骨,我们三个被关押在地牢中可惨了。”
慕卿歌伸手将厉萧的衣袖拉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天呐。”定王妃惊呼出声:“这……这么多伤?”
“是啊。”慕卿歌垂着眼,声音低了一些:“除了鞭子,还有烙铁的烙印,各种各样的刑具造成的伤,我们几乎每天都有人被审问。”
但定王想要听的并不是这些。
“那你们是如何出来的?父皇将皇家护卫军的调遣令给萧青临了?”
“当然没有。”慕卿歌有些奇怪地看了定王一眼:“是皇家护卫军找了来,他们跟踪了萧青临的人,找到了我们,才将我们救了出来。”
“我们也是昨日才被救出来的,也没比你们早多久。”
“那父皇呢?父皇如今情况如何?身在何处?”
慕卿歌摇了摇头:“陛下是被皇家护卫军带走的,我们被皇家护卫军直接送回了宁王府,并不知道皇家护卫军将陛下带去了何处。”
“但陛下被皇家护卫军带走的时候,是昏迷的。陛下年岁大了,被萧青临的人严刑拷打,受不住晕了过去。”
“不过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陛下应该是无碍的,只是有些皮肉伤。”
“我与王爷都觉得,陛下在皇家护卫军的保护之下,比跟着我们安全,也就让皇家护卫军将他带走了。”
“刚刚我们也问过了皇家护卫军的统领,他们说,陛下已经醒了过来,但是城中仍旧有不少萧青临的叛党余孽,所以他们得要在彻底清除了叛党余孽,确定城中安全之后,再将陛下给送回来。”
定王拧着眉头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嗯。”厉萧倒似乎对他这句话颇为认同:“但皇帝既然清醒着,心里肯定是自有计较的,毕竟他才是君,他做的决定,我们遵从就是了。”
定王妃在一旁替定王揉了揉胳膊:“我觉得萧儿说的也是对的,陛下自有打算,我们为人子女为人臣子的,遵从就是了。”
慕卿歌抓住了机会,假装叹了口气:“幸好之前定王世子被王爷和王妃送到了营中历练,倒是逃过了一劫。”
定王妃与定王身子微妙的一顿:“是啊,万幸啊,菩萨保佑。”
“王爷王妃也受累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你们先休息会儿吧。”
慕卿歌带着厉萧走了开,待稍稍走远了,慕卿歌才压低了声音:“厉重,现在是在我们手中的吧?”
“嗯。”
慕卿歌点了点头,在他们手中就好。
厉萧径直走到了翎羽面前:“方才定王问过我,陛下的情况了。”
“陛下现在,还未找到吗?”
翎羽摇了摇头:“之前将人跟丢了,现在完全没有了音讯,且那带走陛下的人似乎也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清除得干干净净。”
厉萧拧着眉头:“但如今萧青临已死,叛乱已平,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再不出现,恐会造成新的乱子。”
“且,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会问我们陛下的情况和下落,我建议,最好还是先不说实话。”
“就说,城中叛党余孽未除,不能完全确保陛下的安全。所以,你们会先将陛下保护起来,等叛党余孽彻底清除之后,陛下自会出现。”
“你可以同那么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万万不能够让他们知道,陛下被带走,尚未找到。否则,旧乱未完全平定,新祸恐就会起了。”
翎羽没有说话,慕卿歌拢在袖中的手忍不住地握了起来,厉萧都已经将这些话告诉了定王了,如今才来与翎羽商议。
若是翎羽不同意,事情就乱了套了。
好在,翎羽思量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点了头:“可以,就按宁王爷说的办。”
厉萧点了下头,才又退回到了马车旁。
慕卿歌心弦松了下来:“这位皇家护卫军统领,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厉萧摇头:“不是他好说话,也不是他听我的话,是因为,我背上那密令。”
密令?
慕卿歌反应了过来,厉萧的背上,的确是有皇帝用血画下的密令图案。
厉萧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宫墙:“我得要尽快,想办法弄清楚,这密令图案的秘密。”
他在看宫墙,不远处马车中,定王却仍旧在看他。
“王爷在瞧什么?”定王妃给他斟了杯茶,递了过去。
定王眼中暗沉沉一片:“那些皇家护卫军,好似还挺听宁王的话的。”
定王妃顺着定王的目光看了一眼:“兴许,是父皇同这些皇家护卫军交代了什么呢?”
“父皇交代了什么?”定王冷笑:“关于父皇的消息,我们也只是从厉萧的嘴里听说的。”
“父皇现在究竟在哪儿,情况如何,我们一无所知。”
“父皇不知在何处,这些皇家护卫军又这么听厉萧的话,我甚至怀疑,这些皇家护卫军是不是真的。”
第六百章
不要脸
定王妃愕然万分,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这些皇家护卫军不是真的?王爷为何会这么怀疑啊?”
定王接过茶杯:“皇家人,人人皆知有皇家护卫军的存在,也人人皆知,有皇家护卫军调遣令的存在,更知道,得调遣令,得皇家护卫军者得天下。”
“可根本没有人见过那所谓的皇家护卫军调遣令,也没有人见过那所谓的皇家护卫军。”
“这些士兵来得蹊跷,且动作迅速地占领了皇城,杀了萧青临。但他们周身裹得严严实实,脸也未露出分毫,只是自称皇家护卫军。”
“大家并未怀疑他们皇家护卫军的身份,不过是因为他们动作迅捷地处置了这场叛乱,救下了我们。”
“但……仔细细想一下,如果皇家护卫军压根就是假的呢?如果这些皇家护卫军,是厉萧的人穿上这身衣裳假扮的呢?”
定王越说,语气越显坚定。
“我们将事情从头到尾好好捋一捋,这一切的最开始,是因为慕卿歌与萧青临发生了冲突,厉萧赶了过去,惹怒了萧青临,萧青临当即发难,起兵谋逆。”
“然,其实我们私底下都是知道萧青临有反心这件事情的,我们知道,厉萧更知道。”
“慕卿歌言语激怒萧青临,厉萧赶过去引得萧青临谋反这件事情,细想起来,实在是蹊跷得很,可如果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厉萧设下的局呢?”
“厉萧知道萧青临要谋反,也知道萧青临如果准备周全,恐怕极难对付。所以,干脆提前设局,惹怒萧青临,逼得萧青临不得不反。”
“而后他们假意被萧青临抓住,引我们所有人入局。”
“在我们皇家所有人都落入萧青临手中,性命危急的关头,他让他的人以皇家护卫军的名义出现,救下我们。”
“这时候,我们断然不会怀疑那些皇家护卫军的身份。”
“可我们现在也没见到父皇,万一到时候这些皇家护卫军声称,父皇伤了根本,无法亲理政事,将皇家护卫军调遣令交给了厉萧,传位与厉萧,让厉萧继承皇位呢?”
“我们并未见过皇家护卫军和那调遣令,但他们帮着平定了叛乱,杀了萧青临这件事情,却是真的,所以大部分人定会相信他们的话。那厉萧岂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临帝位了?”
定王越说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如他所推测那样,神色愈发锐利。
“你瞧方才皇家护卫军对厉萧言听计从的样子,还有之前,我们被带上宫墙之上,皇家护卫军的第一反应,是请来厉萧。”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且别人不知道,我们却是清清楚楚的,厉萧之前可是被萧青临教养大的。”
“后来厉萧与萧青临翻了脸,却也带走了不少属于萧青临的势力。”
“厉萧对萧青临是十分了解的,所以,厉萧想要对付萧青临,实则不难。萧青临年纪,也的确是太大了。”
定王妃有些出神,许久才拉回神思:“可如果,事情的确是如同王爷所想的那样,这些皇家护卫军是假的,是厉萧的人。厉萧是想要借着皇家护卫军,伪造皇家护卫军和调遣令登基为帝,那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定王抿唇想了许久:“厉萧身患怪病,发病的时候那般可怕,根本就不适合做皇帝。让他为帝,是对厉家江山的不负责任,是对天下百姓的不负责任。”
“决不能够让他就这么登基为帝。”
“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我得要先静观其变,看看事情的发展,是不是真的如我猜想那样。”
“且,我得要先与朝中之前与我走得比较近的朝臣通通气,一同商议商议对策。”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我们一定要催,一定要让他们,将父皇给交出来。”
“必须要见到父皇。”
“如果他们多番推拒,找尽借口,就是不将父皇给交出来,那定然就有端倪了。”
定王的目光实在是太过锐利,不仅是厉萧感觉到了,就连站在厉萧身侧的慕卿歌都感觉到了。
“定王还在看我们。”慕卿歌并未扭头去看:“他的目光好似不怎么友好啊,让我觉得有那么一点的不舒服。”
慕卿歌说着,却又想起了之前的情形:“且我怎么觉得,定王先前被皇家护卫军救出来,显得有些不情不愿的呢。”
“他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不好看得有些显眼了。”
厉萧点了点头:“嗯,皇城乱,对一些人而言,是好事。乱,才能浑水摸鱼啊。乱,才能从中找机会啊。”
“一旦叛乱平定,他的机会就小了,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定王就是这种人,他都愿意与虎谋皮,去与萧青临联盟了,就是已经将我当成了劲敌了,且是比萧青临对他威胁更大的劲敌。”
“萧青临输了,他自然高兴不起来。”
厉萧抬起头看了一眼重新挂到树上的萧青临的尸体:“且我猜,他应该是怀疑上我了。”
“怀疑你?为什么啊?”
厉萧眉眼弯弯:“是啊,为什么啊,我明明,这么正直的。”
“……”
不要脸。
“但我最近是发现了,定王不愧是皇帝的亲儿子,完美的继承了皇帝那多疑的性子,爱多想,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
慕卿歌瞥了厉萧一眼,这话说得也不对啊,就好像,他就不是陛下的亲儿子了一般。
厉萧却似乎完全不知道慕卿歌在想什么:“宫门打了开,萧青临死了,这一场叛乱就彻底落幕了。但叛乱落幕了,后面还有好多场大戏要唱呢。这里也没有我们的事,我们先回去吧。”
“好。”
厉萧带着慕卿歌上了马车,马车刚刚掉转车头,就有人匆忙赶了过来。
“王爷,出了点事。”暗卫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
“厉重,跑了。”
厉萧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厉害了,这都让他给跑了。”
“上回就险些跑了个王焕志,先前还让萧青临潜入了府中,挟持了王妃。如今更加厉害,连个厉重都看不住。”
“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府!”
第六百零一章
凭空消失
马车飞速行驶。
慕卿歌眉头紧蹙,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之前萧月出现在府中之事。
“我之前忘了跟你说了,我送外祖母回她的院子里换衣裳的时候,见到了母亲。”
厉萧一愣,沈微澜已经去了宁州,慕卿歌口中的母亲,只可能是萧月。
“她到我们府上来了?”
“是。”慕卿歌见厉萧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心里也有些讶异,只连忙将先前的事情,还有萧月做的事说的话都告诉了厉萧。
“府中戒备森严,母亲突然出现在府中,且还那么自然地配合我一同哄好了亲眼看见萧青临被你射死的外祖母,我就以为,你是知道的。”
“但……”
但厉萧不知道。
“厉重被救走,会不会和她有关?”
厉萧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有可能。”
“厉重到底也是她的孩子。”厉萧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一些过往:“虽然因为一些原因,她没有办法将厉重放在身边教养,但是厉重是她所生,她对厉重到底也还是关心的。”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宫中举办宫宴。”
“那时候其实因为我们在冷宫中待了太久的时间了,宫中的宫人对我们完全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了。但她还是想方设法地用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首饰,买通了宫人,去替她给宁王妃传信。”
“后来,宁王妃带着厉重一同,来冷宫门口探望了她,隔着门,她们说了会儿话,她就一直在看厉重。”
厉萧闭了闭眼,他小时候在冷宫中长大,日子其实过得十分的单调。
要么在冷宫中陪着萧月消遣时光,要么就被萧青临带出去,日复一日的看书练功。
这件事情算是在冷宫中发生的比较特别的事情了,所以他记忆深刻。
“我以前以为,她和宁王妃是闺中好友,许久未见,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去见一面。”
“但我现在知道的,她想见的,并非是宁王妃,而是厉重。”
“因为我的原因,她不能让厉重在她身边平平顺顺地长大,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
厉萧眸光沉沉:“她一直觉得,是她对不起厉重。”
“甚至会觉得,是我对不起厉重,如果我不是……灾星的话,她也就不必与厉重分开,也不必自请入冷宫。”
“如今厉重落入我的手中,她会担心厉重,想方设法地将厉重救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慕卿歌伸手握住了厉萧:“你没有对不起厉重,这一切的错,都不是因为你。”
慕卿歌垂下眼:“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前国师所谓的预言,都是因为皇帝的迷信,对国师的话深信不疑,所以才有了这一切。那个预言,不仅害了你们,还害了许许多多的人。”
“若是有机会,定要破了这预言才行。”
厉萧扯了扯嘴角,笑容竟透着几分邪气:“但其实,前国师说的也不无道理。”
“我定将倾覆这天下。”
厉萧说的决然,但慕卿歌心里却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预言,厉萧如今恐怕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兴许也不会生出想要夺位,想要倾覆天下的心思。
回到宁王府,暗卫统领便现了身。
“王爷,属下看守不力,还请王爷责罚。”
“责罚自然是要责罚的,但当务之急,不是责罚,而是调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办法将人给找回来。”
暗卫统领脸色灰败:“可属下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那厉重,是凭空消失的不成?”
“的确是凭空消失的。”暗卫统领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一直有人巡逻看守,在密牢中关押的其他人都一切如常,可是在送饭的时候,却发现,独独厉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慕卿歌眉眼微动:“只有厉重消失不见了吗?”
“王焕志还有红梅,他们应该都关押在一处的吧?”
“是,只有厉重消失不见了。”
慕卿歌与厉萧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没有说话,却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慕卿歌沉默片刻:“多半是她了。”
“只带走了厉重,太有针对性了。”
“而定王与定王妃刚刚被皇家护卫军救出来,当时我们都在,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功夫去布置这个。”
慕卿歌仍旧有些想不明白:“可之前,她做的那些事情,也很明显的是在帮我们啊,也一直是在真心诚意地为我们着想啊。”
“先前她还在同我说,让我尽管放心皇帝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