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
厉萧沉着脸,抬脚就走。
“你要去哪儿?”慕卿歌连忙跟上。
“去问问她究竟想要如何做?”
慕卿歌不解:“你知道她现在在何处吗?”
萧月这人,在她看来,是十分神秘的。
她一会儿以乞丐婆婆的身份出现在宁王府门口,一会儿以嬷嬷的身份出现在宰相府,一会儿又成了皇贵妃身边的嬷嬷。
他们也不知道她在城中的据点在哪儿,又或者说,到底有多少个据点。
想要找她,恐怕不易。
慕卿歌跟在厉萧身后,却发现,厉萧根本没有准备要出府,径直朝着内院走了过去。
且这方向……
慕卿歌仔细思量了一下,厉萧走的这个方向都有哪些地方,倒是很快就有了猜想。
“你要去外祖母那里?”
“嗯。”厉萧脸色虽然十分的不好看,可是面对慕卿歌的提问,却也还是十分耐心的点了头嗯了一声。
果然是去外祖母那里啊。
可是虽然先前萧月的确是在外祖母的院子里出现过,但这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若是真的带走了厉重,肯定早已经离开了啊?
总不可能在这儿等着厉萧去责问吧?
慕卿歌这样想着,因此在真正踏入宰相夫人住着的那个院子,看见正在和宰相夫人一起说说笑笑剥着莲子的萧月的时候,一时间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真的,就等在这里啊?
萧月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了过来,倒似乎不意外慕卿歌和厉萧的到来,只低声笑着和宰相夫人说了两句什么,便站起了身来。
“走吧,外面走走?”
第六百零二章
不愿看你们兄弟相残
萧月的神情太平静了,让慕卿歌有些捉摸不透。
可是看萧月的反应,又像是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又像是,厉重好似的确是被她救走了的。
萧月走到慕卿歌与厉萧面前,厉萧看了她一眼,让开了路。
三人一同出了院子,沿着湖边搭起来的木制长廊走着。
“这么大的湖,种满了荷花,夏天看起来,的确很漂亮。”萧月停下脚步,眺望着眼前的湖:“皇帝也算是费了心思的。”
厉萧嗤笑一声:“不过是一处大一些,风景好看一些的冷宫罢了。”
“这宁王府刚刚建起来的时候,皇帝安排了近两百人入府来照顾我。”
“明面上说是照顾,但实则这两百人,全是为了盯着我。”
“而其中的一百二十人,是为了防止我跑出去,因病伤了人。”
“在我十五岁之前,都是没有离开这宁王府半步的资格的。”
“十五岁后,太医断定我的病稍稍好些之后,我才被获准了,可以稍稍离开这宁王府几步,然,每次出府,身后都会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
“一旦我有丝毫异常,他们就会立刻以我发病了为由,将我抓回来。”
慕卿歌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愈发疑惑不解了。
他们来,不是问萧月,是不是她带走了厉重的吗?不是来问她,究竟想要做什么的吗?
怎么就突然心平气和的聊起天来了?
厉萧也没有问萧月,厉重的事情啊。
萧月听完了厉萧的话,点了点头:“是我对不起你,我当时,走得突然,完全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将你带走。”
“只是,我当时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太糟糕了。”
“我疯疯癫癫,不是装的。”
“且当时想要杀我灭口的人,不是只有萧青临,还有皇帝。”
“我也并非是自己谋划了一切,逃出皇宫的,我是被人救走的。”
“当时的情况,若是你跟我一起走了,定会引人怀疑,一旦萧青临或者是皇帝生了疑心,你和我谁也走不了,且谁也活不了。”
厉萧神情仍旧十分平静:“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才又问着:“当时,是谁救了你?”
“是我母亲,你外祖母。”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厉萧的预料之外:“外祖母?”
萧月点了点头:“真正爱我疼我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且她是萧青临的枕边人,她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萧青临对我起了杀心这件事情。”
“她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联络了她自己的人脉势力,想办法设计了这一出假死。”
萧月说到这里,却又看向了慕卿歌,脸上带着五六分笑意:“说起来,能够这样顺利,还得要感谢卿歌的外祖母呢。”
“嗯?”慕卿歌愈发困惑,这件事情,怎么还和她外祖母扯上了关系?
萧月笑了起来:“我母亲,与你外祖母是好友。”
“当时事发之时,你外祖父外祖母尚在皇城,那假死药,还是你外祖母给我娘亲的。”
“且,我当时被救出来之后,恰逢你外祖父被贬宁州,是他,将我带出皇城的,我在宁州待了好几年。”
慕卿歌眨了眨眼,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且她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她外祖父外祖母,仅有的一些了解,也只是从之前外祖父送来的书信中。
突然听萧月提起,倒是有种特别的新鲜感。
外祖母是叶香的传人,从小学香,会做出能使人假死的药,也实属正常。
且怪不得萧月被出事之后一直没有丝毫音讯,原来是去了宁州啊。
宁州山高路远,又是贫瘠之地,萧青临与皇帝想不到宁州,也实属正常。
“你来给我喂药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不对,悄悄服下了那假死药。”
“果然,在你给我喂了药,跟着萧青临离开之后没多久,萧青临就又折返了回来,仔仔细细检查了我的尸体,确定我是真的死了之后才安心离开了。”
“且他不仅检查了一次……”
“我装成尸体在宫中躺了四五日,再离开了皇宫。”
厉萧眉眼微动,萧青临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也正因为清楚,所以他知道,想要在萧青临的眼皮子底下装死,等着萧青临彻底放松警惕,随后被救走,有多不容易。
“但我确实没有想到,萧青临会放那尸体在那里那么长时间,且让你看到那长满了蛆虫的尸体,引你发病。”
萧月脸色沉沉:“他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对不起你。”
萧月微微顿了顿:“然,我也对不起厉重。”
绕了一个大圈子,却还是萧月主动提起了这一个话茬子。
“我知道你们来是想问什么,我专程等在这里没有走,就是等你来问。”
“厉重的确是我带走的。”
“你府中的密室机关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我。因为,你修建密室机关的本事,是萧青临找个中高手教的,我也是。”
“机关之变,万变不离其宗。”
“且我在之前,就安插了人在你的暗卫中。”
厉萧脸色微沉:“人呢?”
“带走了。”萧月神情仍旧十分平静:“我若是想要带走藏起来的人,你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
萧月垂下眼:“我知道,厉重的路有些走歪了。”
“但是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也并未真的对你造成多大的损失和阻碍。”
“我不愿意看到你们兄弟相残。”
“我会将厉重送走,好好教导,不会让他有机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尽可放心。”
“但我欠他良多,我不可能让他被你杀了,或者是被你囚禁终生。我是你的母亲,却也是他的母亲。”
萧月转过头看向厉萧:“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我别无所求,只想要让他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就好,别无所求。”
“作为补偿,我会帮你,将这出戏演好,替你彻彻底底的夺得这江山。”
厉萧看着萧月,突然笑了:“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六百零三章
也值得被爱
厉萧虽然嘴里说着拭目以待的话,且还是笑着的,但是唯有慕卿歌知道,厉萧是将萧月,给彻彻底底地推开了。
慕卿歌在心里叹了口气,萧月是厉萧的母亲,且之前两人在冷宫中相依为命那么些年,按理说来,母子情分是极深的。
虽然中间因为萧月的假死和失踪,让厉萧受了许多的苦。
可厉萧本就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加上他之前得到的太少,所以一旦别人真心相待,他就定然能够回报更多。
萧月此番回来,若是能够好好的将事情同厉萧解释清楚,将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厉萧不会计较。
毕竟当年在冷宫中,萧月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厉萧是最清楚的。
萧月能够活着,能够回来,厉萧其实是很高兴的。
但,萧月悄无声息地将厉重带走,且这样一副与厉萧做生意,与厉萧以利益交换利益的做法,却着实是寒了厉萧的心。
厉萧真正想要的,兴许也不是江山。
或者说,不是萧月以这样的方式,将江山皇位捧到他面前来给他。
萧月倒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厉萧的情绪,只接着道:“我听闻了,皇家护卫军已经将宫门给打了开。”
“也知道,你让皇家护卫军隐瞒了皇帝失踪的消息。”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百官以及那些皇室中人,都定然是会追问的。”
“你也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要拿这个皇位。”
“你如果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恐会引不少人的怀疑。”
“这个时候,你需要稍稍的后撤一下,反倒要避开皇位之争这件事情。”
“我有另外的打算。”
厉萧并未问她所谓的另外的打算究竟是什么,只抿着唇道:“知道了。”
萧月自以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做的都已经在做了,厉萧的反应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复又看了厉萧一眼:“既然你没有什么意见,那我就先走了。”
“你的祖母,暂时先养在你府中,等到时候我安排好了,就叫人来将她接走。”
“哦。”
萧月说走,就真的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了慕卿歌与厉萧二人站在湖边,两人良久没有作声。
慕卿歌觑了觑厉萧的脸色,走到了厉萧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厉萧扬了扬眉,似乎有些意外:“王妃今日怎么这样主动?难不成是……想了?”
慕卿歌撇了撇嘴,哼笑一声:“行了,不想笑就别笑了,这样笑起来怪难看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在我面前作戏。”
“母亲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你与她分开这么长的时间,虽然当年的事情让你生了那怪病,受尽折磨,但我知道,你从未恨过她。”
“知道她还活着,见到她好好的回来了的时候,我也知道,你是真心诚意的高兴的。”
“你有足够的能力,拿到那江山皇位,即便是现在不能,我们多熬一熬等一等,那皇位迟早是你囊中之物。”
“你并不需要母亲为你去筹谋这些,不希望她费尽心思,处心积虑的替你去夺取江山。”
“你只是想要多和她待一会儿,多说说话,知道知道她这些年怎么过的,过得好不好。”
“而且我也知道,你虽然将厉重给关押了起来,但你也从未想过,真的要他性命。”
厉萧静静地听着慕卿歌说着,许久之后,才突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中,却带着愤慨:“嗯,看来还是我家王妃了解我。”
“她虽然生了我,虽然和我在冷宫中待了那么多年,可她的心思从未在我身上过,她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慕卿歌用脸在厉萧的脖颈处蹭了蹭:“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和你十多年未见了,她不了解你,你可以跟她说的。”
“兴许,她心里其实也挺想和你亲近的呢?”
“她毕竟,也还是你娘亲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呢?”
“她兴许也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你长得这般高高大大,喜怒不形于色,且又有了自己的妻子了,她想亲近,却不敢呢。”
厉萧摇了摇头:“她不想。”
“你不了解她,她说的那些话,就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要补偿我是真,心疼厉重也是真。”
“她是萧青临培养出来的棋子,她不明白的。”
慕卿歌也不反驳,只顺着她的话道:“那我们,可以慢慢教她啊。”
“慢慢教她?”厉萧皱着眉头,重复着慕卿歌的话。
慕卿歌点了点头:“是啊,她不懂如何和自己的孩子相处,不懂如何爱自己的孩子,我们可以慢慢教她啊。”
“爱自己的孩子,本就是一种本能,只需要加以引导,很简单的。”
慕卿歌仰起头看着厉萧:“王爷爱我吗?”
厉萧有些意外慕卿歌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却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爱的。”
慕卿歌笑了:“但是王爷在遇见我之前,甚至在刚刚遇见我的时候,不也不懂什么是爱吗?”
“王爷你瞧,我与王爷认识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可是王爷如今,却也已经懂得爱了,爱我了。”
“因为,爱是本能啊,爱自己的妻子更是。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是我长得好看,且性子还算讨喜,加上还算聪明,值得王爷爱。”
“但,王爷长得也很好看啊,而且王爷比我,可聪明太多了。”
“就是这性子吧,有点闷,但也不难改。”
“所以,王爷也很值得被爱,那母亲喜欢王爷,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厉萧盯着慕卿歌看了一会儿,眼神却逐渐变了。
慕卿歌察觉到危险反应过来就要跑,却已经晚了。
厉萧直接将慕卿歌拉入怀中,抱了起来,快步朝着望月阁走去,只是刚刚走出去几步,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调转了方向。
慕卿歌认出来了,这是去那竹林阁楼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