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往汤池那边去了?”
慕卿歌暗自觉得有些奇怪,厉萧怎么可能一个人往汤池那边去了呢?他不是在狩猎吗?
“是啊。”那侍从皱着眉头:“小的准备跟上去的,结果王爷还制止了小的,让小的就在这里等着。”
慕卿歌心里转了好几道弯,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了决定:“是往汤池那边去了是吗?我过去瞧瞧。”
芙蓉心里暗暗觉得有些蹊跷,只压低了声音提醒着:“王妃,要不,去叫一个护卫再一同过去?”
“嗯?”慕卿歌一脸的单纯茫然:“叫护卫做什么?”
“王爷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且这庄子上,如今完完全全都是我们自己的人,不会有危险的,走吧,我们过去瞧瞧去。”
芙蓉皱着眉头,还想再劝,一不小心和慕卿歌对上了眼神。
芙蓉身形微顿,立马回过了味来:“也是。”
慕卿歌笑了笑,抬脚就朝着汤池那边走去。
昨天下午他们才来过这唐迟这边,慕卿歌仍旧记得路。
远远的,就透过那茂密的林子,看见了汤池周围的那些大石头。
有说笑的声音传来,慕卿歌停下了脚步。
离得尚且有些远,慕卿歌只能够听到传来的声音,有水声,还有一个娇媚的女声,有一个刻意压低了的男声,像是厉萧的声音。
“王妃,这……”春霖似乎猜到了什么,只有些为难地看向了慕卿歌。
慕卿歌笑了笑:“走吧,我们过去瞧瞧,看看是谁在这里鸳鸯戏水呢。”
只是不等慕卿歌他们走近,那温泉汤池里面的人好似就已经察觉到了动静,匆匆忙忙离开了。
等着慕卿歌走近,就只看见那温泉池边的石头上,有两串湿乎乎的脚印。
一大一娇小。
慕卿歌盯着那两串脚印看了一会儿,才转过了身来:“走吧,我们来得太快了,惊了那野鸳鸯。”
慕卿歌转身离开,径直回了庄子上。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厉萧回来了。
“今日收获还不错,要不要去看看我今天猎到的东西?”
慕卿歌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好啊。”
刚刚走到厉萧身边,慕卿歌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慕卿歌脚步一顿:“王爷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
“嗯?什么奇怪的香味?”厉萧抬起衣袖,仔细闻了闻,也并未闻到慕卿歌说的奇怪的香味:“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闻到呢。”
慕卿歌笑了笑:“嗯,我的鼻子,比寻常人更敏锐一些,所以闻到了,王爷闻不到,也实属正常。”
慕卿歌将厉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王爷的衣角,怎么打湿了?”
“早上林中露水重,衣裳打湿多正常啊。”
慕卿歌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也是。”
“先前我去过狩猎林那边,守在林子外的侍从说,王爷独自一人,去了汤池那边?”
厉萧应了一声:“管事说,汤池旁边的林子里面,有时候会有珍稀的飞禽,我想去猎来给王妃看看,害怕人太多了惊扰了那飞禽,就只一个人过去了。”
“珍稀的飞禽,是野鸳鸯吧?”
“什么野鸳鸯?”厉萧蹙眉,一副茫然模样:“王妃在说什么啊?”
“没事,我就是胡乱猜测一下,王爷猎到了他们说的那珍稀的飞禽了吗?”
“没有。”
慕卿歌扬了扬眉:“既然王爷没有猎到那珍稀的飞禽,那我就不去看了。”
“行吧。”厉萧垂下眼:“我先前叫了人,将猎来的野味处理处理,中午就可以做给王妃吃,我先换身衣裳去书房了。”
厉萧一走,立在门口侍候的春霖就进了门,给慕卿歌倒了一杯茶,才压低了声音询问着:“王爷身上有奇怪的香味吗?而且衣服还湿了。王妃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问?问什么?”慕卿歌叹了口气:“问他,那在温泉汤池中与人鸳鸯戏水的人是不是他?”
“他说不是,我能信吗?”
“他若说是,那我又应该如何应对?难不成我还主动提出来,说,让他将那女子接回府中做个侧妃什么的?”
春霖迟疑着,没有作声。
慕卿歌笑了笑:“这种事情,不管他给我什么样的回答,我都是不会满意的。我就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确有其事确有其人,那该着急的人,就是她了。”
春霖一脸受教的模样:“这倒也是。”
“可是……王妃娘娘不难过吗?”
“难过?”慕卿歌垂眸,眼睫毛轻颤着:“怎么会不难过呢?当然难过啊。”
“我是王爷亲自去陛下跟前求娶,陛下下旨赐婚的王妃。我与陛下成亲,到如今也不过短短几个月。”
“我当然难过,也会觉得,原来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是假的。”
“但我并不觉得意外。”慕卿歌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抬眼看向春霖,虽然脸色十分平静,可是春霖却莫名觉得,她眼中溢满了悲伤。
“我在慕府长大,我母亲也是我爹的发妻,当初我爹为了娶我娘,也是什么法子都用尽,还在我外祖父母面前发誓,定会对我娘亲很好,不会让她受丝毫的委屈。”
“可是没过多久,他不也接了新人入府,不也纳了妾,不也宠着自己的妾室,任由妾室欺负自己费尽心思娶来的妻子么?”
慕卿歌笑容悲凉:“大抵这天下的男人都是这副样子的吧,除了埋进土里的,都不安分。”
“我虽然觉得难过,但是却并不觉得意外。”
“甚至在我与王爷成亲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慕卿歌叹了口气:“左右,这件事情,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不管不问,也不去在意。”
春霖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着:“可是王爷他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抿着唇:“奴婢先去将王爷换下来的衣裳送到洗衣房去吧。”
“嗯。”
慕卿歌看这春霖入了净房,才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
茶刚刚入口,春霖却又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王妃!奴婢在王爷方才换下来的衣裳的衣袖中,发现了这个!”
慕卿歌转过头,就看见春霖举着一件女子的贴身衣物。
第六百四十五章
我无理取闹?
慕卿歌目光落在那衣裳上,微微顿了顿。
“这是王爷换下来的衣物里面发现的?”
“是啊。”春霖小心翼翼地觑着慕卿歌的脸色:“奴婢只是准备去收走王爷换下来的衣物送到洗衣房,结果就从那里面掉下来了这么一个东西。”
“可是,奴婢昨日整理过王妃娘娘你的衣裳箱笼,并不记得有这种颜色样式的衣物啊。”
慕卿歌点了点头:“的确不是我的,我不喜欢这样的颜色花样,府中绣娘也从来不会给我做这样的颜色花样。”
“可是这东西怎么……”
“你拿过来我瞧瞧。”
春霖应了声,将那东西拿了过来。
慕卿歌接过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脸色立刻苍白了许多:“王爷身上的香味,同这个东西的香味,一模一样。”
“什么?那这是……”
春霖紧咬着唇:“那这件东西要如何处置啊?”
慕卿歌有些失神,过了许久,才抬头问着春霖:“你觉得,这东西,是王爷自己故意带回来的吗?”
“是王爷想要让我发现的吗?”
春霖一脸惶恐地后退了两步:“王妃娘娘,这……奴婢可不敢猜。”
慕卿歌却也并未在乎她的回答,只径直道:“王爷并不是什么马虎大意的人,这东西会出现在那衣物里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王爷知道,且是王爷自己带回来的,假意放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发现,为了暗示我,他在外面有了人了,让我早做准备早做打算,为他以后将那女人带回来做铺垫。”
“要么就是那女人勾搭上了王爷,就着急忙慌地想要向我昭示她的存在。”
春霖小心翼翼地看着慕卿歌:“那王妃准备……怎么做呢?”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但不管是王爷在暗示我,还是那个女人勾搭上了王爷,着急忙慌地向我昭示她的存在,这都预示着,我想要当一个瞎子一个聋子,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先前我只是听见了声音并未看见人,王爷身上的香味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王爷兴许还能够否认辩驳。可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了。”
慕卿歌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睁开了眼。
“我拿着这个东西,去书房里面问问王爷吧,我问一问,他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慕卿歌站起身,径直去了书房,书房的门紧闭着,慕卿歌迟疑了一下,才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门内很快传来了厉萧的声音:“请进。”
慕卿歌抬脚走了进去,脚步有些踉跄,似乎有些慌乱,甚至兴许因为慌乱,竟连门都没有关上。
“王爷。”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了厉萧:“我先前同王爷说起过,我吃完早饭之后,其实是去过狩猎林那边的。”
“只是守在林子外的侍从跟我说,看见你一个人前往了汤池那边,所以我就找了过去。”
“王爷猜,我在汤池那边,看见了什么?”
厉萧似乎有些茫然:“看见了什么?”
慕卿歌咬着牙,声音隐隐带着几分颤抖:“我倒是没有看见什么,但我听见,汤池那边有人在说话,有一个女子,声音娇俏妩媚,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几乎与王爷的声音一模一样呢。”
厉萧皱着眉头:“什么?”
慕卿歌没有理会厉萧的问话,只又接着道:“我原本还在努力说服着自己,是我多想了,可是王爷回来的时候,我却在王爷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味。”
“再之后,我的丫鬟,在收拾王爷换洗下来的衣物的时候,在王爷的衣服里面,发现了这个。”
慕卿歌抬起手,将一直紧握着笼在袖中的手张了开,那衣裳就掉了下来:“王爷觉得眼熟吗?”
“这东西,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王爷的衣裳里吧?所以王爷是想要做什么?是想要暗示我吗?想要告诉我,王爷在外面有了人,让我识时务一些,提前准备好,将王爷的心肝宝贝好好迎进门吗?”
厉萧眉头蹙得紧紧的,只快步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慕卿歌手里的那东西:“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什么在汤池里面和别的女人说话,什么贴身衣物,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慕卿歌泪盈于睫,眼睫毛颤动着:“那王爷为何会独自一人去那汤池那边?”
“我都说了,是为了去猎那珍惜的飞禽。”
“那王爷身上的香味又是从何而来?”
厉萧脸色已经隐隐约约有些不耐:“什么香味,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香味,我也闻不到你说的什么香味,你莫要无理取闹好吗?”
“我无理取闹?”慕卿歌亦是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好,行,王爷说我之前说的那些,汤池和香味,都是在无理取闹,那王爷告诉告诉我,这衣裳,如何解释?”
“这东西绝不是我的,却出现在了王爷换下来的衣服中!”
“如果不是王爷在暗示我,你在外面有了人。那十有八九,就是王爷的那一位迫不及待,想要向我昭示自己的存在了啊。”
“王爷不如直接将人带过来让我瞧瞧,我也不是那种妒妇,如果王爷实在是喜欢,实在是想要带她进王府大门,我也不会死咬着不同意的。”
厉萧脸色愈发难看,有些恼怒:“我都说过了,我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的,也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的,更不知道它出现在了哪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你让我说什么?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今天是非得要这么无理取闹吗?”
慕卿歌退后了两步:“我无理取闹?”
“那净房,之前都是收拾干净的,只有王爷进去换过衣裳,而后这东西就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这上面的香味,和王爷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你却说我无理取闹?是王爷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辩解?还没有想要光明正大的纳她入门为妾?还是说王爷觉得妾室的位分委屈了她?”
厉萧皱着眉头,脸色愈发难看,抬脚就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现在情绪激动我理解,你先自个儿冷静冷静再与我说话吧。”
第六百四十六章
定是他心虚了
厉萧快步离去,慕卿歌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已经不见人影的门口,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大抵是因为气得狠了,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却只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且茫然。
“王妃,你没事吧?”春霖有些迟疑地询问出声。
慕卿歌原本只是呆呆坐着,听见春霖问话,她才抬起头空茫茫的朝着春霖看了过去,却在看过去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哎呀,王妃!”
春霖手忙脚乱地拿出了绣帕,递给了慕卿歌:“王妃你擦擦眼泪,别着急啊。”
慕卿歌却并未接过春霖递过去的绣帕,只是抬起头,用手捂住了眼睛:“我哭了吗?我才没有。”
说着,却又控制不住地崩溃了起来:“他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怎么可以那样说我啊?”
“他说我不可理喻,说我无理取闹?”
“我只是问一下而已啊,哪个女人在看到那些东西,在看到那么多证据的时候,会不激动,会不心寒,会完全不闻不问?连个说法都不想要的?”
“我只是问了问,他的反应却就那样大。”
慕卿歌咬着牙,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他从来没有那样疾言厉色的训斥过我。”
“定然是他心虚了。”
“那东西定然是那个女人偷偷摸摸放到他身上的,他不知道,所以只能用愤怒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他急匆匆的训斥了我两句就走了,定然是去找那个女人去了,是去找那个女人商量对策去了。”
“肯定是这样的!肯定……是这样的。”
慕卿歌咬着牙抬头看向了春霖:“春霖,你帮我,你要帮我啊,你去帮我盯着厉萧,看看他离开这里之后,去了哪儿。”
“看看他见了什么人。”
“我觉得他肯定要去见那个女人。”
慕卿歌紧咬着牙关:“我今天身边不需要有人侍候了,或者我等会儿去把芙蓉叫过来在我身边侍候着,你今天什么都不要做,你就帮我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立马回来禀报给我。”
春霖有些担忧地看向慕卿歌:“可是王妃,王爷知道奴婢是你身边的人,他身边有暗卫,奴婢跟着他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啊,万一奴婢被发现了,到时候王爷可能会更生你的气的。”
慕卿歌颓然靠到了椅子上:“那我应该怎么办啊?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吗?”
慕卿歌手颤抖着将头上的簪子,耳朵上的耳坠,和手腕上的镯子都给取了下来,一股脑儿放在了春霖的手中:“你……你拿着这些东西。”
“如今庄子上的人大多是我娘亲的铺子上送过来的人,是我的人,你用这些东西去打点打点,让他们看到王爷,就告诉你,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春霖接了过来,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随即匆匆离开了书房。
厉萧一去不返,中午,厨房却仍旧按照着厉萧的吩咐,送了用早上厉萧猎回来的野味做好的饭菜过来。
厨房派过来的下人兴致勃勃的介绍着:“王妃娘娘,这汤,是王爷猎到的野生鹌鹑做的。”
“还有这凉拌鸡,这酱烧鸭,这蜜汁烤肉,都是王爷带回来的猎物做的。”
“这些菜里面的配菜和炒制的素菜,也都是山上的野菜,王妃娘娘可以尝一尝。”
慕卿歌只盯着那满桌子的菜,神情低落,半晌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