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人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王妃娘娘想要吃哪一道?奴婢给王妃娘娘布菜。”
慕卿歌咬着唇,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吧。”
慕卿歌说没什么胃口,就真的只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等用完了饭,下人就开始收拾碗筷,慕卿歌望着下人收拾碗筷,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站起身来:“我有些累了,回屋睡会儿。”
“是。”芙蓉应着。
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两个下人见状,面面相觑着,却又很快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收拾妥当,退了下去。
窗外风景独好,慕卿歌将软榻放在了窗户下面,躺在软榻上小睡。
就快要睡着,慕卿歌却突然听见窗户的地方传来了一丝动静。
慕卿歌睁开眼,却就看见厉萧出现在了窗户外。
她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只连忙站起身来,伸手拽住了厉萧的胳膊:“你疯了?你窗户外面就是万丈悬崖,万一……”
厉萧轻笑了一声:“卿卿这算不算是关心则乱,我自然知道这外面都是万丈悬崖,但是卿卿对我的身手一点信心都没有的吗?”
慕卿歌看着他跳进了屋中,才松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王爷身手很好,但是王爷需要知道的是,淹死的,往往都是会水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王爷仗着自己的身手好,就肆意妄为,总有一天……”
慕卿歌下意识地说到一半,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只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呸呸呸,王爷莫管,我是在胡言乱语,王爷就当没听见好了,王爷身手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
慕卿歌说完,才又问着:“王爷过来做什么?”
厉萧叹了口气:“当然是想卿卿了,所以过来看看卿卿啊。”
他在慕卿歌方才躺着的软榻上坐下,拍了拍腿:“卿卿快坐过来。”
慕卿歌翻了个白眼:“王爷,我们在唱戏呢,万一被人看见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是啊,可是决裂的戏真不好唱啊,我根本忍不了和卿卿你这么长时间不见啊。”
呸。
她才不信。
这才多一会儿。
他们分开得比这长的时候可不少,再跟她来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戏码,是不是有点假了?
慕卿歌叹了口气:“不过,跟着王爷唱戏,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活儿。”
“上次要假装被人给强迫了。”
“这次要假装捉奸,要假装被王爷伤得遍体鳞伤,伤心欲绝。”
“还每次都得要哭哭啼啼的,可累了。”
厉萧笑出了声来:“希望下次能够给王妃安排点轻松的。”
“还有下次?”
第六百四十七章
输得不冤枉
慕卿歌哼笑了一声:“下次王爷就自己玩吧。”
“知道的知道我是嫁给了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进了一个戏班子呢。”
厉萧被慕卿歌的话逗得哈哈笑出了声来。
“是王妃娘娘反应快啊,察觉到端倪的时候,立马就开始唱戏了。”
慕卿歌哼笑一声:“可能是因为在王爷身边太久了吧,见惯了王爷十分精湛的唱戏本事,其他人在我跟前唱戏的时候,就觉得不那么够看了。”
“早上我去那林子中的时候,那守在林子外的人跟我说,你独自一人去了那汤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更遑论,我到那汤池外就听见了笑闹声,虽然那个声音的确还挺像你的声音的,但还是有些不像的。”
“我就是想要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慕卿歌说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应该就是定王打着的主意吧?挑拨你我的关系,让我疑心你,然后你无端被我疑心,恼羞成怒之下闹翻,你直接下山。”
“王爷之前写下来的那个字条,我现在可以看了吗?”
“对方已经图穷匕见,我应该可以看看,王爷有没有猜对了吧?”
厉萧笑了一声:“可以啊,当然可以。”
慕卿歌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厉萧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难道他真的猜对了?
不应该吧?
定王这一出闹得,让她都忍不住有些惊讶,和他们之前猜测的完全不一样。
厉萧怎么可能会猜对?
慕卿歌拿出了锁着那信封的箱子,又找厉萧拿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钥匙,随后才一层一层的将那箱子打了开。
拿出信封,慕卿歌第一时间打开信封检查了一下,确定信纸上自己做下的标记仍旧在,且的确是她做下的那标记。
慕卿歌展开了那信纸,就看见信纸上,厉萧写着:定王大概率会挑拨我与卿卿之间的夫妻感情,最可能的是,借由一个女子,让卿卿误会我和别人有私。
慕卿歌愕然瞪大了眼,将信纸上厉萧写下的话又看了一遍,才转过了头望向了他:“你那时候怎么会猜到的?”
“不应该啊。”
“明明这件事情和这庄子上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之前都只往这山上有的什么汤池啊,狩猎林啊各种的上面去猜测的……
厉萧嘴角弯弯:“因为李世。”
“李世?”
慕卿歌仍旧有些茫然:“怎么就因为李世了?”
“你可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发现有人动了你装书的箱子之后,我让人搜查了那些人的屋子,暗卫禀报,从李世的屋子里面,找出了一件贴身衣物?”
慕卿歌点了下头,这件事情她的确是记得的,且记忆深刻,她因此还专门提醒了芙蓉,说李世有些好色,让她小心。
可是芙蓉却说她正好可以利用李世好色这件事情,接近李世。
却失败了,芙蓉说,李世似乎更喜欢……年轻一些的。
厉萧笑了笑:“我后来详细问过暗卫,也叫暗卫查了查那贴身衣物的来历。”
“暗卫查到,那贴身衣物的布料、颜色、花纹绣样,都是皇城中最近一个月左右,因为天气渐热,才时兴的样式。”
慕卿歌闻言立马皱了皱眉头:“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奇怪啊。”厉萧笑了:“这庄子几乎与世隔绝,上山下山都十分困难,且这山上生长的,有的那些东西,足以让他们自给自足,哪怕是一年半载不下山,也不会饿着冻着。”
“李世或者他的姘头,在这山上,却还能够第一时间知道皇城中时兴什么样的贴身衣物的款式?还能够买到?”
“我叫人仔细留意了一下这庄子上所有女子的衣物的样式,她们衣物的样式,都是十分寻常的样式,与从李世那里找出来的贴身衣物实在是不太相符。”
“且那布料据说是顶顶贵的,不管是李世还是李世的姘头,恐怕都不会用的。”
慕卿歌眼睛眨了眨,反应了过来:“所以你就猜到,从李世屋中找到的那贴身衣物,并不是李世的姘头的,而极有可能是于我们一同,或者先我们一步上山的人,从山下带上来交给李世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就显得奇怪且蹊跷了。”
“他们什么都不带,却从城中带这么一件贴身衣物交给李世,这明显不合常理,除非,那东西,别有用处。”
厉萧弯了弯眉眼:“是啊。”
慕卿歌暗自咬了咬牙,她当时虽然觉得奇怪,却也只觉得十有八九是李世的姘头的,并未多想,也并未叫人去查,厉萧果真比她敏锐许多。
她输得,倒也不冤枉。
“所以,我们猜测定王还会再次下手的时候,你就想到了李世屋中的那贴身衣物?”
“是。”
慕卿歌皱着眉头:“先前我将那贴身衣物展示给你看了,你问过吗?是不是就是从李世屋中翻找出来的那一件?”
“是,我问过之前发现那东西的暗卫了。”
原来是这样。
这倒是就形成了闭环了,一切就串联起来了。
可是……
“那在汤池中的说话,又假装被我惊扰,匆匆跑掉的是什么人呢?这庄子上的人,不是都已经被我替换了个遍吗?李世能够在这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就买通到人为他办事?办的还是这种,有风险的事情。”
“那东西,又是如何出现在净房之中的呢?”
厉萧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后来送上山的人。”
“嗯?不是我们后来送上山的人?”
厉萧颔首:“之前庄子上的那些人虽然被我们遣散了,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不会重新瞧瞧折返回来。”
“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庄子不了解,只知道这庄子上有这么一条主道。”
“但他们在这庄子上住了这么些年,对这山也十分了解了,他们想要避开我们的守卫,假装下山再悄无声息的折返回来,并不算难。”
“而且这件事情,他们从头到尾,也都没有现身,也不算什么风险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戏还得唱下去
慕卿歌反应了过来:“所以他们故意唱戏给我看,而不是给你。”
“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悄悄评估过了,我身边没有多少暗卫跟着,而且我是女人,冲动易怒善妒,唱戏给我看风险最低。”
“他们打着这样的主意,下山再悄悄折返回来,我们想办法利用那箱子的事情,将这庄子上所有的下人全部遣散,倒正好,刚刚如了他们的意了。”
“我们将下人都遣散了,即便是我发现了其中端倪,有所怀疑,我也只会怀疑现在山上这些人,但这些人,又都是我娘亲那边的人。”
厉萧扬了扬眉:“说不定,当初我们发现有人动了你箱子里面的书,到后来我们闹出那么一出,借机将庄子上的所有下人都遣散,也是他们的一个计谋呢?”
也是他们的一个计谋?
“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调换了我的书的位置,为的就是被我发现,让我们对庄子上的下人有所怀疑?”
“定王是料到了,一旦我们生出怀疑,我们肯定会想方设法遣散……不说全部吧,至少会遣散我们怀疑的那部分下人。”
“这一切,都是定王安排的计谋策略?”
慕卿歌眯了眯眼:“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定王,也还算是有些心机谋略的。”
“但……之前定王带着陛下找到我们宁王府中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也不像是这么有心机有谋略的人啊?”
厉萧眸光暗沉,只是脸上却还带着笑:“所以我说嘛,定王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但却是皇子中,最能装的。”
“难不成,包括之前他带着陛下到定王府,让陛下怀疑你,让你与陛下起冲突,然后刺激你离开皇城,也是他的一个……计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定王这个人,就不得不防了。
厉萧只随手端起了桌子上的那茶杯,抿了一口茶:“谁知道呢。”
“喂!”慕卿歌阻拦不及,只瞪着眼盯着厉萧喝完茶:“那是我的茶杯。”
“我知道啊,但是我这不是,偷偷摸摸的来看你的吗?要是这桌子上突然多出那么一个杯子,王妃娘娘,又该如何解释呢?”
该如何解释?
没法解释。
慕卿歌抿着唇:“可是,我另外一个疑惑,王爷还未给我解答呢?”
“那贴身衣物,为何会出现在净房中啊?”
厉萧似乎觉得慕卿歌这求知若渴的模样有些有趣,眼中笑意更浓:“王妃忘了吗?我刚才,是如何过来的?”
“……”
翻过来的。
慕卿歌皱了皱眉:“所以,他也是就这么,在你离开去了书房之后,从窗口翻过来,将东西放进净房里面的?”
“嗯。”厉萧颔首:“书房离寝屋这边还是有些距离的,不在一个方向。我去了书房之后,暗卫也就被带到了书房,他得以顺利地从外面翻进净房中。”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山顶上那看夕阳的附近,还放了眼睛。”
厉萧在山顶上放了眼睛盯着这下面庄子里的一举一动这件事情,是刚来的那天晚上,厉萧就告诉了她的。
她只以为,厉萧是想要借着山顶上的眼睛,盯着这庄子里的下人,倒是不知道,厉萧安插的眼睛,好巧不巧的,就看见了这么一出戏。
慕卿歌垂下眼,那这么说起来的话,春霖是无辜的了?
那贴身衣物,不可能是厉萧带回来的。
厉萧身上多了一个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
且,恐怕也没有人敢那样大胆的,将东西往厉萧的身上放。
但是厉萧离开之后,再无其他人进过净房,除了进去收拾衣物的春霖。
所以春霖当时将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她是怀疑上了春霖的。
所以她想法子当着春霖的面,和厉萧唱了那么一出戏,发生了争执。
又将身上的首饰都摘给了春霖,让她去打点庄子上的下人,打探消息的。
其实她在给春霖的那些首饰上,是放了追踪香的。
她是想要试探试探春霖的。
如果春霖没有将她给的首饰送出去,却带回来了关于厉萧的消息,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之前没有想到那贴身衣物是李世屋中那一件,怀疑春霖的时候,甚至觉得,春霖肯定认识那在汤池中唱戏的那两人的。
她可以根据追踪香的情况,查找到那两个人。
但如果,汤池中的那两人,是之前被他们遣送下山的原来庄子上的下人,而将那贴身衣物放进净房的人是另有其人,是从窗口翻进来的的话,那春霖,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慕卿歌想着,又看了厉萧一眼:“感谢王爷为我答疑解惑。”
“现在我已经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此处不宜王爷久留,王爷还是赶紧离开吧。”
“毕竟我们还唱着戏呢,万一被人发现了端倪,岂不就前功尽弃了?”
厉萧撇了撇嘴:“可我想卿卿啊。”
“想要看着卿卿,和卿卿待在一起。”
厉萧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听脚步声,十有八九是春霖回来了。
慕卿歌急切地转过头,刚要说话,却就瞧见厉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到了窗外。
慕卿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探出了头,亲眼看着厉萧迅速地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才松了口气。
“王妃。”身后传来了春霖的声音。
慕卿歌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情和表情,才转过了头,她扯了扯嘴角,一副想要笑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的模样:“怎么样了?查到了吗?王爷去了何处?见了谁?”
虽然春霖十有八九是无辜的,但是戏也还得要唱下去。
她谁也不会轻信。
“奴婢只查到,王爷离开了咱们院子之后,找庄子里的管事问了问,问有没有清静一些的院子。”
“管事给他龙无首,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厉萧身上。
他们将厉萧带走,让厉萧假死,为的,就是让厉萧名正言顺地消失一段时间,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去谋划萧青临之前没有来得及完成的谋反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