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分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些东西还是避忌着些比较好。
“明日一早出殡,白日里设宴,我应该是要去的。”
“外祖父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但我也还得去,我就是想要看看,他们究竟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
“其实,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与厉萧到了如今这身份地位,基本上接近我们的,于我们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人,几乎都是有所图谋的。”
“只是这图谋,也要做区分。”
“区分,别人究竟是图谋什么,他所图谋的东西,对我而言,能不能够轻易给得起,是不是我在意的。”
“还要区分,对方对我有没有用处。”
“如果他要的东西,恰恰好是我拥有很多,我不那么在乎,可以轻易给的,但是对对方来说很重要的。而对方恰好又对我挺有用的时候,对方要图谋什么,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交易。”
“若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利益得失合适,也没什么不可以。”
沈青阅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担心似乎也有些多余,慕卿歌真的是十分清醒通透的人,实在是他多虑了。
慕卿歌很快离开了沈府,今日出了太阳,正值傍晚,天边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美得如梦似幻。
慕卿歌掀开马车车帘正看着,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叫喊声:“打劫了打劫了啊!”
慕卿歌转过头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瞧见两个用粗布蒙着脸的男人朝着远处一个巷子跑了过去,不远处一个姑娘带着两个丫鬟有些吃力的边喊边追赶着。
慕卿歌眯了眯眼:“天子脚下,竟然还有此等猖狂之辈。赤霄……”
赤霄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几个纵身之间,就在那两个劫匪钻进暗巷之前,将人给抓住,三两下制服,随即扔到了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面前。
慕卿歌见状,也就收回了目光。
刚刚重新起程走了一段距离,却就听见有人在叫喊:“夫人留步!”
是方才那姑娘的声音。
马车重新停了下来,慕卿歌再次掀开了马车车帘,那女子快步跑到了慕卿歌的马车旁,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抬起头来,朝着慕卿歌看了过来。
似乎是认出了慕卿歌,那女子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原来……是太子妃。”
那女子连忙同慕卿歌行了礼:“民女耿云兰,是中书令耿随之女,昨日在李府见过太子妃一面。方才逛街的时候意外被人打劫,多谢太子妃出手帮忙。”
慕卿歌瞥了那女子一眼:“举手之劳而已,耿小姐言重了。”
“还是得谢谢的。”耿云兰咬着唇,温柔乖巧的模样:“那两人抢走了我的钱袋子,钱袋子里面虽然有些金银,但也并不多。可那钱袋是我娘亲亲自绣给我的,里面还放着我娘亲赠我的玉佩。”
“我娘亲年初的时候病逝了,那玉佩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若是被抢走了,我该怎么办。幸而太子妃出了手,帮我将东西都给拿了回来。”
“太子妃的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慕卿歌目光落在耿玉兰的脸上,微微顿了顿:“既然是贵重且不可代替之物,我觉得,耿小姐以后还是莫要放在钱袋子里面比较好。不然若是真的丢了,才追悔莫及。”
“我知道的,我也已经受了教训了,下次再也不敢这样放了。”
耿玉兰退后了两步,又同慕卿歌行了个礼:“再次谢过太子妃。”
“耿小姐太客气了,东西既然找回来了就好了,我还有些事情着急回府,就先走了。”
慕卿歌回到宁王府,厉萧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屋中软榻上看书,听见慕卿歌的脚步声,便立马抬起了眼来:“卿卿回来了。”
慕卿歌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进门,只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还上下打量着。
厉萧被她看得有些好笑,也的确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慕卿歌托着下巴:“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啊,想我家太子殿下最近好似突然魅力大增了。”
“哦?”厉萧扬了扬眉:“这分明是夸张的话,为什么我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呢?”
厉萧将手中书册一放,拍了拍自己身边刻意留出来的位置:“卿卿此番出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慕卿歌并未坐过去,仍旧靠着门睨着她:“方才回来的路上,我遇见耿大人家的千金被抢走了钱袋子,我就让赤霄去抓住了人,将钱袋子还给了她。”
厉萧有些茫然:“耿大人?哪位耿大人?卿卿见义勇为,这是好事啊。”
“只是不知道,卿卿帮人抢回了钱袋子,怎么还与我,扯上关系了呢?”
第七百七十四章
速战速决
慕卿歌冷哼了一声:“那位耿小姐出现的时机有些太巧,我刚好路过的时候,就正好遇见她被抢。”
“这倒也就算了,可能真的就是凑巧而已。”
“但我当时,是吩咐赤霄去追那两个劫匪的。赤霄是暗卫,并不是明面上就跟在我身边的人。”
“他追到劫匪之后,将东西交还给了那耿小姐我就离开了。结果,那耿小姐追了上来同我道谢。”
“我当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以为,是赤霄告诉了她,是我吩咐他去的。”
“但后来赤霄回来之后,我问了他,他说他并没有透露。是那耿小姐猜到的,只因为当时我的马车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厉萧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有些蹊跷了。”
“但这与我也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你觉得她是故意谋划了这一出,就是想要结识你?”
“可她的目标,也是你啊。我并未与你同行……”
慕卿歌轻哼:“嗯,我最开始也觉得她可能目的是想要结识我。因为当时那位耿小姐说,她昨日在李府见过我。”
“昨日在李府,李夫人将她的女儿介绍给我做朋友,我与李小姐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但我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我发现,这位耿小姐,与我,似乎有些相似。”
厉萧微顿,拧起了眉头:“与你有些相似?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在容貌上,与我其实并不太像,只眉眼间,沾了一点边吧。”
“但她似乎在刻意的模仿我,妆容打扮,穿衣风格,言行举止,脾气性子。”
“我每日都在照镜子,对我自己自然是十分了解的,我当时一眼就觉得这位耿小姐有些违和,总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我看她说话的语气音调,以及神情动作,我才一下子回过了味来。”
慕卿歌睨向厉萧,撇了撇嘴:“如果她是想要与我相交,那她肯定不会故意学我模仿我,所以她的目的,一定是你。”
“而我,应该只是她为了接近你的一个借口而已。”
“所以,殿下你说,你是不是一个祸水吧?”
厉萧迟疑了一下:“不至于吧?我……有什么值得她接近的?”
厉萧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那道假的伤疤尚在。
就这张脸,竟还有人蓄意接近?
“她想要接近的,是太子这个身份吧?”
“你不就是太子?太子不就是你?”
厉萧举起一根手指,摇了两下:“卿卿这话就说错了,我只是现在是太子而已。太子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称谓。”
“太子这个称谓,可以是我的,也可以是任何人的。”
“她想要接近的人,只是太子。谁是太子,谁就是她的目标。”
“这里面可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比如,卿卿之所以爱我,是因为我是我,而不是因为我是太子。”
慕卿歌翻了个白眼,拒不承认:“谁爱你?别胡说八道。”
厉萧微微瞪了瞪眼,满脸写满了委屈:“卿卿怎么这样啊?你这样,有点渣啊。”
“玩弄了我的感情,骗走了我的真心,到头来,却竟然说你不爱我,说我在胡说八道。”
“我好难过。”
“……”慕卿歌叹了口气:“这太子之位,到底还是委屈你了啊,你真正应该去的,是戏班子。”
“别在这里给我插科打诨,别以为装疯卖傻的,我就不追究,就可以原谅你了。”
厉萧叹了口气,声音愈发低落了:“即便是卿卿怪我招蜂引蝶,也得要有能够说服人的证据啊。”
“我这……可实在是冤枉啊。这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我与那耿小姐从未见过,她做的这一切,我也完全不知情。”
“且她的目的是我这件事情,也完完全全就是卿卿你臆想的,完完全全就是卿卿你的猜测而已。”
“就因为你的猜测,就要将这罪名给安在我身上,我冤啊。”
厉萧话音刚落,外面院子里却就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太子殿下,太子妃,中书令耿大人带着他家女儿来访,说要求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说今日耿小姐在街上遇劫,幸得太子妃相救,才找回了东西,他们特意来谢过太子妃的。”
慕卿歌听完了管家的话,才将头转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厉萧:“太子殿下?嗯?”
厉萧一脸无辜:“可是,他们说的是,来谢过太子妃啊。”
“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慕卿歌冷哼一声:“可是方才管家说了,耿大人说,要求见太子殿下和我。”
慕卿歌说完,还专门扬声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耿大人说,是只要见我,还是要见我与太子殿下呢?”
管家不知道这夫妻二人之间的博弈,只老老实实应着:“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
慕卿歌似笑非笑地看向厉萧:“太子殿下?嗯?”
打趣完,倒也没有一直纠缠,只歪着脑袋分析道:“来得也还挺迅速的,想必是因为,打探到了太子殿下现在难得的在府中,所以才匆匆忙忙赶来的吧?毕竟,太子殿下现在代掌政事,回府的次数并不多,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再回来。”
“但今日发生的事情,若是隔得太久再来感谢,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说完,见厉萧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又勾起嘴角催促着:“太子殿下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啊?走啊。”
“人家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由头来了,咱们也不能够避而不见不是?避而不见也不是太子殿下的风格啊。”
“要是我们避而不见,人家还以为,我们害怕了呢。”
厉萧幽幽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样呢?
他叹完气,才站起身来,走到慕卿歌身边,揽住了慕卿歌的腰身:“走吧走吧,速战速决,我今天在宫中处理了一天的奏折,累了。”
“迅速解决完了,我还想早点回来抱着卿卿睡觉呢。”
慕卿歌抬脚踩了他一脚:“闭嘴吧,谁要与你睡觉,招蜂引蝶。”
第七百七十五章
看看他私下的模样
慕卿歌踩完了人,便快步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往前走了两步。
刚刚走两步,那人却就又追赶了上来,直接从后面抱住了慕卿歌的脖子:“卿卿踩我,好疼啊。但最重要的并不是脚疼,主要是心疼。”
“……”慕卿歌抬起手来撩起衣袖:“瞧瞧我这鸡皮疙瘩。”
两人打打闹闹出了院子,走出去了一截,路过湖边的一个凉亭,厉萧就将慕卿歌拉住了。
他直接拉着慕卿歌往那凉亭一坐,转而吩咐着管家:“你去将那耿随和他女儿带过来吧。”
“什么身份啊?还要我与太子妃亲自走这么一截路去见?”
管家轻咳了一声,装作没有看见方才两人的打闹,只连忙应声:“是,老奴这就去。”
等着管家一走,厉萧就直接将脑袋枕在了慕卿歌的肩膀上:“脚疼。”
“卿卿一点都不心疼我,我今日在宫中真的是累了一天了。烦啊,一想到如果成了皇帝,就得要每天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一点也不想当皇帝了。”
“我都已经够累了,卿卿还欺负我。”
“这宁王府也太大了,我一点也不想见他们,还要走路,还要走这么远。”
“卿卿刚刚还踩伤了我的脚。”
慕卿歌幽幽叹了口气。
“的确应该将人请过来。”
“但不应该只请这位耿大人,应该将朝中文武百官都请过来,看看他们的太子殿下,有多娇气,看看他们的太子殿下,平日里都是什么模样。”
厉萧丝毫不虚:“本来就是。”
“明日上早朝我就下令,严令禁止我处理完那些事情离开皇宫之后,还有人以任何稀奇古怪的借口来宁王府打扰我与卿卿。”
“违者,斩立决。”
“在宫中在朝堂上看他们就已经够烦的了。”
“其他时候,我希望他们离我远一点。他们没有妻儿要陪的吗?就这么闲的吗?”
慕卿歌双目放空地看向远处的湖面上,湖面上只剩下枯败的荷叶。
慕卿歌暗自想着,厉萧的那病是真的好了吗?
她怎么觉得,好似不仅没有好,还有加重的迹象呢?甚至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在发疯的地步了啊。
是不是得要找御医看一看啊?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厉萧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别处。
“已经秋末了,桂花也已经败了,这秋海棠倒是开得挺好。”
厉萧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摘了一朵秋海棠。
“这秋海棠的颜色,倒是与卿卿今日穿的衣裳正好相称,簪在头发上应该好看。卿卿你低头,我给你簪上。”
“……”慕卿歌总觉得自己好像漏听了什么话,这怎么突然就从明日早朝要下令让所有朝臣不要到宁王府来找他,吐槽处理政事很累,变成了秋海棠与她今日的裙衫相配,要给她簪花了呢?
慕卿歌心里想着,却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远处,管家带着耿随和耿云兰进了垂花门,一眼就看见了远处凉亭中的景象。
厉萧与慕卿歌站在凉亭中,慕卿歌微微垂首,厉萧低着头将手中的海棠簪在了她的头上。虽离得远加上天色暗,看不太清脸,但两人身姿卓绝,此情此景,看起来像是一幅画。
耿随目光微微顿了顿,笑了起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倒是鹣鲽情深,他们平日里在府中,都是这样的吗?”
管家抬起头看了一眼,笑了:“嗯。”
“不瞒耿大人,老奴也五十来岁了,也见过世间不少的夫妻,但我们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真的是我见过的夫妻中,少见的感情这般好的。”
“是真的好。”管家顿住脚步想了片刻,才接着道:“平日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感觉啊,他们好似也没有做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觉得,莫名有一种,让人融不进去的氛围感。”
“也是见了我们府上这两位主子,老奴才知道了,原来感情是否深厚,原来两人是否真的相爱,真的是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的。是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你也会莫名的觉得,他们感情深厚的。”
耿云兰脚步顿了顿,抬眸看了过去,却又很快垂下了眼,眼中闪过一抹艳羡。
三人逐渐走近,那凉亭中的两人却好似完全没有瞧见他们,仍旧在自顾自地说着话。
也不知道厉萧说了什么,他们就只瞧见慕卿歌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一眼:“闭嘴,你不许再说话了。”
耿随和耿云兰不约而同地眉心猛地一跳,却就听见了厉萧哈哈笑了起来:“我说的是实话嘛,卿卿你怎么,还不允许人说实话了?”
管家连忙轻咳了一声,提醒亭中那两人:“殿下,太子妃,耿大人和耿小姐带过来了。”
厉萧与慕卿歌似乎这才发现了他们,只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不过只是转过头的功夫,厉萧脸上的笑意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神情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平淡无奇的一眼,却让耿云兰背脊猛然一凉。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感觉到了厉萧的警告。
可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