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厉萧此前从未见过。
她刚刚过来,也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啊。
耿云兰心里打着鼓,跟在耿随身后同两人行了礼:“臣女(微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厉萧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天色已晚,耿大人与耿小姐这个时候过来求见,所为何事?”
耿随连忙道:“回禀太子殿下,是这样的。”
“小女先前独自带着丫鬟出府逛街,结果在街上遇见了劫匪,得遇太子殿下相助,才夺回了钱袋。那钱袋中有微臣的亡妻留下的玉佩,对我以及小女,都十分重要。”
“若非太子殿下,那玉佩恐怕就永远的没了。微臣听小女讲述了事情经过之后,觉得还是应该登门来向太子妃道个谢,故而专门前来。”
耿随转过身,接过耿云兰手中捧着的盒子:“这是微臣备下的谢礼,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是微臣的一番心意,还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笑纳。”
第七百七十六章
东施效颦?
厉萧与慕卿歌皆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慕卿歌抬起眼来:“先前在街上,耿小姐就已经同我道过谢了,我也说过了,此事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太客气。”
“是。”耿随点了点头:“但是太子妃大概不知道那东西对我们父女的意义,虽然她已经道过谢了,但只是口头道谢而已,还是不够郑重。”
“不够郑重?”厉萧掀起眼皮子,眼中浮起一抹讥诮来。
“因为你们觉得不够郑重,所以就专门来宁王府求见,就为了道谢?”
“耿大人是觉得,我与太子妃,都很闲?”
“我还以为,耿大人求见,是有什么极其要紧的事情呢,结果就因为这?你就要占用我们宝贵的时间?”
“太子妃已经说过不用谢了,你们父女,是充耳不闻是不是?”
“若早知道你们这么麻烦,有这么多事儿,也的确不用帮你们,毕竟好心帮了你们,你们还要罔顾太子妃的意愿,来占用我们的时间。”
耿随张了张嘴,嘴角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他刚刚瞧见厉萧对慕卿歌那样温柔的模样,倒是险些忘了,这人的嘴有多毒。
朝堂上的百官,几乎就没有没被他怼过的。
慕卿歌拉了拉厉萧的衣袖:“耿小姐先前的确已经谢过了,我也说过了,举手之劳而已,耿大人和耿小姐还是将东西带回去吧。”
耿随咬了咬牙,悄然看了耿云兰一眼。
他以为这一眼无比的隐蔽,却不曾想,早被慕卿歌与厉萧看了个正着。
耿云兰抬起头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太子殿下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臣女不过是想要谢谢太子妃的相助而已。”
厉萧原本已经被慕卿歌扯得默默后退了半步,听她这么说,倒是控制不住地笑了:“我咄咄逼人?那你算什么?东施效颦?”
此话一出,耿云兰和耿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厉萧毫不掩饰眼中嘲讽地将耿云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你应当是听见方才我家太子妃怒斥我,所以以为我就喜欢这一口,所以故意说我咄咄逼人,来吸引我的注意吧?”
“先前太子妃回来同我说,你的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
“但我看了看,我觉得,眉眼这东西,也还真是,长在什么样的脸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效果。”
“就你这,还模仿我家太子妃的言行举止神情语气呢?”
厉萧说完,也丝毫不顾耿云兰的反应,只径直看向了耿随。
“耿大人可是完全将今日早上我在早朝上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啊。”
耿随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厉萧说的是什么话。
耿随忙不迭地道:“殿下,这完全是个误会啊。臣真的只是想要带我女儿过来给太子妃道个谢啊,微臣真的完全没有其他想法啊。”
“微臣可以指天发誓。”
“微臣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竟然会误会微臣与臣女至此啊。太子妃莫不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微臣和臣女的算计?是微臣故意指使臣女这么做,是为了接近太子殿下?”
“微臣是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啊。”
不等慕卿歌开口,厉萧先冷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倒是有趣。”
“太子妃怎么误会你了?”
“太子妃可什么都没有同我说起过。”
“只是方才你们求见的时候,我问了问,她将街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而已。”
“怪只怪,你女儿表现得太过拙劣。”
“耿大人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东施效颦这样的事情了吗?”
“什么容貌相似,什么性格相似。在我看来,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只会是早有所谋,乘虚而入的拙劣手段。”
耿随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厉萧应该是想到了厉重。
厉重就是因为与他容貌太相似,定王才怀疑起了他的身世,然后将厉重真正的身世告诉了皇帝,而后趁着厉萧出了事不在皇城的时候,厉重乘虚而入,险些拿走了太子之位。
厉萧扯了扯嘴角:“我瞧着耿小姐的面相,倒也像是个命硬的。”
“今天早上我才成全了吴大人家中的千金,让人将她抬入宫中给陛下冲喜。”
“但我仔细想了想,冲喜这种事情,一个怎么能够呢?宜多不宜少嘛。所以不如……将耿小姐也一并送入宫中,给陛下冲喜好了。”
“耿大人放心好了,你的官位比吴大人的官位大,耿大人的千金,我肯定会给一个高一些的封号,昭仪怎么样?现在陛下昏迷不醒,我代掌政事,这封号就暂定这样吧,等陛下醒了,再给正式封号。”
耿随与耿云兰连忙跪了下来:“太子殿下恕罪啊,我们知错了,我们不道谢了,不送谢礼了,我们这就走。”
“什么知错不知错的?耿大人弄错了。”
“你家女儿能入宫为昭仪,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耿大人应该谢恩才是,怎么还喊着恕罪呢?”
耿玉兰匍匐在地,额上浸出了冷汗。
皇帝昏迷不醒,恐大限将至。
这是皇城中几乎人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她若是现在被送入了宫中,万一皇帝有个三长两短,真的就很快驾崩了,那她作为冲喜之人,定然是要陪葬的。
她还不想死啊。
慕卿歌看着下面两人,嘴角勾了勾,又拉了拉厉萧的衣袖,温声道:“太子殿下,算了吧。”
“我相信,耿大人和耿小姐应该真的只是想要来给我道个谢而已,不会有其他不该有的非分之想的。”
“虽然入宫给陛下冲喜也可以算是莫大的殊荣,但是耿小姐与耿大人看起来并不是太想要。你也莫要强人所难了……”
慕卿歌歪了歪脑袋:“耿大人与耿小姐,应该不是故意借机接近我的吧?来这宁王府,也不是有所图谋的吧?”
“不是。”
“真的不是。”
慕卿歌笑了笑:“耿大人也莫怪殿下多疑,主要是最近殿下被陛下封为太子之后,这种事情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了。”
“殿下当初怪病缠身,只是一个寻常王爷的时候,朝中无一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殿下。如今却又个个上赶着接近,实在是让人很难不怀疑其中企图啊,所以殿下才会如此敏感多疑。”
“但事实上,太子殿下虽然是太子,却也只是执掌政事而已。”
“执政者,最喜欢的,是能干还事少的臣子。只要耿大人有真才实学,好好做事,殿下定也会倚重。”
“但若是正事不做,反而费尽心思的打殿下枕边的主意,这让殿下,又该如何想呢?耿大人说,是与不是?”
第七百七十七章
试探
耿随连连点头:“是是是。”
只是一抬起头来,却就对上了厉萧的目光。
耿随心中咯噔了一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他错了,他不应该……
慕卿歌不知两人之间的交锋,只扬声吩咐着管家:“管家,送耿大人出府吧。”
“耿大人,请。”
“哎!”耿随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带着耿云兰一同离开了。
父女二人上了马车,耿云兰才低声开了口:“爹,太子殿下看起来……有些可怕啊。”
“女儿就说,这条路行不通。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动机不纯。”
耿云兰看起来有些慌:“如今太子殿下执政,爹爹在朝中任职,太子殿下会不会因此针对爹爹啊?”
耿随张了张嘴,想要宽慰两句,想要说不会。
可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厉萧会针对他吗?
他也不知道。
毕竟厉萧那就是个纯粹的疯子,完全不能够以常理论之。
耿随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他就不应该,接下这趟活计。
耿随咬了咬牙,回忆了一下厉萧与慕卿歌之间的相处。
管家说的是对的,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氛围感。
是非真正的夫妻假装不出来的感觉。
厉萧明显是真的,那极尽刻薄嘲讽的语气,那一眼就让人感觉到威压的眼神,也并非是常人能够假扮得出来的。
如果厉萧是真的,那慕卿歌就一定是真的。
耿随笼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紧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至少让他打探出了他们想要的消息。
只要打探到了确切的消息,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至于厉萧会不会针对他……
耿随垂下眼:“陛下只是昏迷不醒,太子也只是临时替陛下执掌朝政。在这样的时候,如果在朝堂上,在政务上,没有明显的错漏之处,他应该是不会轻易动我的。”
“毕竟,我是中书令,官居二品,也算得上股肱之臣了。在这关键的时候,轻易动朝中官员,是不明智的。”
“即便是他想要动,也势必要等到他真正登基为帝之后了。”
只是耿随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却仍旧有种不踏实感。
厉萧真的不会动他吗?
厉萧那人从来不可以常理论之。
耿随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宁王府中,慕卿歌抬起头来看了眼已经彻底黑尽的天色:“走吧,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慕卿歌说完,想起方才那耿随父女二人,却又皱起了眉头:“虽然耿随父女的目的,我们在见他们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他们的表现也的确像是如同我们猜想的那样。好似,耿随与他女儿的目的,就是通过我来接触到你。”
“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按理说来,之前太子殿下被陛下放在御史台,也算是在朝中待了一段时间。”
“太子殿下在御史台的那段时间,几乎是朝中人人惧怕的对象。”
“加上太子殿下最近执政几日,朝中官员们对太子殿下也应该有所了解了才是。”
“而且今天早上,太子殿下才通过那吴夫人的事情,在早朝上发了怒,好好的敲打了敲打他们。”
“杀鸡儆猴,鸡已经杀了,这猴丝毫不怕,反倒非要在这风口浪尖上,罔顾殿下可能会发怒,可能会发作他们的事实,偏要来跑这一趟。”
慕卿歌回忆着方才那耿随和耿云兰的表现,愈发不解:“这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耿随能够做到中书令这个位置,也不应该是这样鲁莽,这样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看人脸色的人啊。”
“而且看先前耿随和耿云兰的表现,他们也并不是完全不害怕太子殿下啊。”
害怕。
明知道厉萧有可能会发怒。
却还要来跑这么一趟。
就有点奇怪了。
慕卿歌停下了脚步,仔仔细细的想了想先前耿随和那耿云兰的表现。
还是奇怪。
慕卿歌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抓住了厉萧的胳膊:“我怎么感觉,这父女二人,更像是在试探什么呢?”
慕卿歌抬起头来看向厉萧:“尤其是那耿随。”
“耿云兰也是,她看起来,还挺害怕殿下的。”
既然害怕,就不可能主动接近,就不可能通过接近她来意图成为厉萧的身边人。
而且那耿云兰看起来害怕,却又一直在主动,先前还出言指责了厉萧,妄图吸引厉萧的注意。
这实在是有些矛盾了。
耿云兰为什么这么做呢?
她这样的做法,看起来更像是……
慕卿歌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厉萧却是笑了:“看起来像是,她很怕我,但又逼不得已那样做。而且她心里应该是十分清楚,这只是试探,她是不可能真的来接近我,不可能真的与我有点什么的。”
听他这么一说,慕卿歌心里突然好似豁然开朗了一般。
“对,就是这样,她好像只是不得已伸出了试探的爪子,但她心里很清楚,她并不会真的做什么,真的有什么。”
“但她为什么要来这样试探啊?”
“她想要试探什么?想要确认什么呢?”
厉萧眸光微微动了动,沉默了片刻,却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慕卿歌。
慕卿歌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难道……还与我有关不成?”
厉萧点了点头:“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慕卿歌茫然:“忘了点什么?”
厉萧看着她这模样,眼中控制不住地浮现起几分笑意,只忍不住地抬起手来在慕卿歌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忘了……你现在是替身?”
“是萧月派来的替身?”
“芙蓉如今,还在萧月的手里呢。”
慕卿歌神情一顿,她倒的确是忘了这件事情了。
之前她还在厉重面前作戏呢。
可是……
慕卿歌皱起眉头:“可是如今萧月落入了你手中,厉重已死,我再作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但芙蓉,是在萧月的人手里。”
慕卿歌意会过来:“你是觉得,今日之事,是萧月的人买通了耿随,故意来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真正的我的?”
第七百七十八章
顺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