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被厉萧控制了,周大夫就是厉萧的人,厉萧不会操控陛下去询问周大夫他自己的病情的,这不合常理。”
沈青阅听慕卿歌这么一说,神情也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倒似乎的确是有些蹊跷。”
“那怎么办?要如何证实此事啊?”
“如果陛下真的没有中药,那我们岂不是……”
慕卿歌摇了摇头:“至少眼目前,我们从未在陛下面前露出过端倪。”
“从陛下的那个角度来看,我们也没有做错什么,他也应该怀疑不到我们身上来。”
“但接下来,我们需得要小心行事,在陛下面前,在朝臣面前说话做事都得要格外小心。”
“陛下既然会拿出证据证明厉萧的清白,证明厉萧并非灾星,那说明,陛下现在还是十分相信厉萧的,他应该是觉得厉萧是被人陷害的。”
“既然陛下怀疑厉萧是被人陷害的,那我们可以祸水东引,坐实了陛下的猜测。”
慕卿歌微微顿了顿:“但这也只是我的设想,这件事情,还得要问一问厉萧。”
“厉萧之前就一直在陛下身边侍候,若是陛下真的没有中药,厉萧应该是最清楚的。”
慕卿歌说到此处,骤然想起了之前皇帝拿出前国师留下的那些东西来的时候,厉萧的异常反应。
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那厉萧的反应,就能够说得通了。
厉萧应该也是,完全没有料到的。
但那些东西一拿出来,厉萧应该就知道了。
也兴许,厉萧在那寝殿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皇帝没有中药的事情了。
“厉萧如果知道,他兴许也已经早有打算,做好了安排。”
“如果他做了安排,那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了。我们若是没有与他商议,就轻举妄动的话,兴许还会打乱他的计划。”
沈青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行,我知道了。”
“但你也尽快一些,尽快想办法问一问厉萧。”
“对了,刚才你是和厉萧一起入宫的吧?你刚刚没问过厉萧?厉萧没有和你说起过?”
“没有。”慕卿歌轻叹了口气:“萧月早早就不在厉萧身边了,后来厉萧又因为受到萧月的死的刺激,生了怪病。在那之后,除了萧老夫人,就只有定王妃对厉萧最好了,定王妃几乎是将厉萧当做是亲生儿子在照顾的。”
“如今定王妃死了,我瞧着厉萧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方才在马车上,一路他一直一言未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我也没有想到这上面去,方才问了周大夫,才觉摸出了端倪,将整件事情前后联系起来,心里才有了这样的猜想。”
沈青阅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慕卿歌与沈青阅透了个风,祖孙二人又一同回到了殿中。
没过多久,厉萧就出来了。
“陛下有旨,去将定王带过来。”
御林军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之前去了定王府的几位大人中的其中一位带着仵作入了宫。
那人走到了厉萧面前,同厉萧禀报着:“已经找人做了初步的字迹鉴定,那绝笔信,的确是定王妃亲笔所书。”
厉萧只掀了掀眼皮:“陛下醒着,你让郑总管通传一声,你入内去同陛下禀报吧。”
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郑从容又入内禀报了,随后将那人带了进去。
厉萧又发了一会儿呆,才将目光落在了慕卿歌的身上:“你如何入宫了?”
慕卿歌一愣,反应了过来,敢情厉萧先前从定王府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晃神啊。
竟然连她跟来了都不知道。
慕卿歌叹了口气:“我是与太子殿下一同进宫的。”
“太子殿下一直在晃神,我有些担心太子殿下,就一起跟着来了。”
厉萧微怔:“我没事。”
厉萧深吸了一口气:“我听元宝说,你之前一起来就收到消息,而后就匆匆忙忙赶去了定王府,应该到现在都还没有用早饭吧?”
皇贵妃立在一旁听厉萧这么说,也转过了头来:“太子妃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够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子。现在都已经午时了,还没吃早饭这可如何使得?”
“走,左右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呢,沈太师是你外祖父,有他盯着太子殿下,你也放心了。”
“你随我一同去香兰宫用些饭菜吧?”
“我叫人将饭菜送到香兰宫,我们过去的时候,就应该快要送到了,香兰宫离御膳房近一些,我们走过去,你也能够早些吃到饭菜。”
慕卿歌想要说她其实并没有觉得饿,但是看到厉萧担忧的神情,就又咽了下去。
厉萧现在心情已经够乱了,她不能够再添乱了。
“好。”
慕卿歌跟在了皇贵妃身后,一同离开了太极宫。
皇贵妃叹了口气:“这事情闹得,唉,也不知道定王妃为何会这样想不开,竟然选择那样激烈的方式自杀了,我听宫人说起都觉得疼,也不知道她怎么忍住的。”
皇贵妃就走在慕卿歌前面一步远的地方,今日有些微风,微风一吹,慕卿歌就闻到了皇贵妃身上的香味。
第八百一十章
香
是橘香。
橘子的香味,在慕卿歌的心中,一直是一种还挺特别的味道。
很容易就辨别出来。
慕卿歌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半步,离皇贵妃更近了一些。
只是这一靠近,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橘香中,仿佛还混杂着另外的味道。
慕卿歌拧了拧眉,仔细嗅了嗅,的确是混杂了其他的味道,但是因为橘香的味道有些太过霸道,那混杂在其中的味道十分的不明显。
即便是嗅觉灵敏如慕卿歌,也得要在几乎贴上皇贵妃的时候,才能闻到一点点端倪。
“听闻她自杀用的是簪子,用簪子的话,她明明是可以直接在自己屋中自杀的,却还是费尽心思的去了四皇子的棺材旁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想的。你……”
皇贵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慕卿歌在想着自己的事情,险些撞了上去。
皇贵妃有些愕然,连忙扶了她一把。
慕卿歌连忙停下了脚步:“抱歉,刚刚在想事情。”
“我与定王妃,也见过不少次,定王妃人很好的。先前我听闻之后,又去定王府亲眼看了定王妃的尸体,一时间还有些缓不过来。”
皇贵妃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怀疑:“是啊,我听闻之后,都觉得有些愕然,更别说你了。”
“你去了定王府?可是你不是……身怀有孕。”
慕卿歌抿了抿唇:“嗯,但是对我来说,定王妃是一个极好的长辈,她对太子而言,也的的确确做到了长嫂如母这四个字,别人我可以不去,但是定王妃我肯定是要去的。”
“你与太子,都是好孩子。”
皇贵妃沉默了良久:“仵作验尸了吗?后事可都在安排了?”
“嗯,验尸了,后事也都在安排了。”
“定王妃的尸体一直就保持着坐在厉重棺材前的姿势和样子,仵作都没有办法将她放平。”
“她大抵是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厉重,所以以这样的方式,去厉重的棺材前赎罪的吧。”
皇贵妃点了点头:“可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接受先皇后的嘱托,将厉重抱养了过去而已。”
“嗯。”慕卿歌颔首:“她写了绝笔信,在绝笔信中,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定王,定王野心太重。她也怪自己,怪自己在发现定王的野心之后,没有及时阻止。怪自己让定王听见了厉重的身世,让事情变成了如今这样。”
“唉……”皇贵妃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只摇了摇头:“这啊,都是命,也没什么好怪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
皇贵妃伸手拉住了慕卿歌:“你饿了没有?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忘记吃东西啊。”
“还好,其实没怎么感觉到饿。”
慕卿歌想着法子,将话茬子拐向皇贵妃身上的香。
“娘娘用的是我之前带进来的橘香味道的香膏?”
“是啊,我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慕卿歌点了点头:“我也喜欢,也买了一盒放在身边用。可我怎么觉得,娘娘用的,和我之前闻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呢?”
皇贵妃笑了一声:“你这鼻子,还真灵,竟然被你给闻出来了。”
“这不是,陛下醒过来了吗?”
皇贵妃垂下眼,眸光淡淡的:“之前陛下一直比较喜欢我用茉莉的香味,陛下醒过来了,我就想着,也不能够一下子就换了一种差距这么大的香啊,得要循序渐进嘛,还是要让陛下觉得熟悉一些,陛下多疑,不然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我就在橘香的基础上,叠加了茉莉香。”
“两种香味一起用,好似也还可以,也挺好闻的。”
“就是这橘香太过霸道了,茉莉香得要靠的很近了,才能够闻到一些,但也不错。”
慕卿歌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之前她就一直在想,明明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的,究竟是哪儿出了错了呢。
她千算万算,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算到,会在这里出了岔子。
那茉莉味道的香的香方她也还记得,里面有两种东西,恰恰好,是她外祖母给她的,让她注意着,不要与给皇帝下的药混在一起用的。
外祖母说,不管是香还是药材,都讲究相生相克,那几种药,会克制这药的药性。
慕卿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原来竟然是这样。
一切就毁在了这小小的一环上。
见慕卿歌皱眉,皇贵妃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这香不能一起用吗?”
慕卿歌摇了摇头:“不是不能一起用,是那茉莉香,不太适合现在用。”
“娘娘可还记得,之前我将这茉莉香给娘娘的时候说过的,这茉莉香,是私房香。”
“带着一点催情的效用。”
“若是放在平日里,这点催情的效果,自然会让陛下控制不住地被娘娘迷住。但现在……陛下身子极弱。”
“陛下现在的身子,恐怕受不住这东西。”
皇贵妃瞪大了眼,捂住嘴低声惊呼了一声:“我……我没有想到,我完全不知道。”
慕卿歌点了点头:“我猜也是娘娘不知道。”
“娘娘用了这橘香,将那茉莉香给盖住了,倒是一件好事,别人应该也察觉不到,只以为娘娘只用了橘香。”
“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们查肯定也是只查这橘香的香膏的,这橘香的香膏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茉莉香,娘娘得收起来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陛下出了什么岔子,有人查到那上面去,娘娘何其无辜,到时候恐怕百口莫辩。”
皇贵妃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行,我知道了。”
“我立马回去就沐浴更衣,重新只涂抹橘子味道的香膏。”
皇贵妃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好险啊,幸好这橘香的味道重,我之前还在说将茉莉香给盖住了,现在又控制不住地庆幸,幸好盖住了,不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真的是……说不清了。”
“还好你对香懂得多,提醒我了。”
慕卿歌低低应了一声,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第八百一十一章
查一查他啊
皇贵妃与慕卿歌一同回到香兰宫,正如皇贵妃所言那样,饭菜刚好送来,还热乎着。
两人一同吃了些东西,皇贵妃便立马去沐浴更衣,重新用了那橘香。
“你鼻子灵,你快来闻闻,我身上应该没有那茉莉香的味道了吧?”
慕卿歌凑近嗅了嗅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就好。”皇贵妃舒了口气:“那茉莉香,我也先藏了起来,暂时不能用了。”
皇贵妃说完,沉默了片刻,才又压低了声音:“先前我瞧见你将周大夫叫了出去,是问了陛下的情况吗?”
“陛下醒来之后,我一直在陛下身边照顾,我其实心里是知道的,是清楚的,陛下的身子比之前差了许多,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但……这宫中,所有的一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我虽然觉得陛下的身体情况不是太好了,但没有得大夫的确认,也不敢妄下定论。”
“所以,周大夫说了吗?陛下情况如何?”
慕卿歌低低应了一声:“周大夫说,陛下此番大病一场,彻底伤了身体根本,身体恐怕不大好了。”
“陛下毕竟年岁大了,又遭遇了这么一遭,身子骨肯定是受不住的。”
“如今他虽然醒了过来,但正因为他清醒着,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还是思考,都会消耗他的身体元气。”
“左右就是,不大好的意思,且只会越来越不好。”
听她这么一说,皇贵妃心里大概就有了数:“那……我可以理解为,陛下现在的情况,就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吧?”
“嗯,差不离吧。”
皇贵妃眸光微动:“陛下眼目前这样的情况,虽然人清醒着,但行动不便,说话也不大利索,说一句话要喘上半天,也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精力处置政事。”
“之后会越来越不好,恐怕更是有心无力。”
皇贵妃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才又抬眸:“太子那边如何说?”
慕卿歌笑了笑:“陛下醒过来之后,宫中忙,我与太子殿下也没什么时间相处,今日好不容易因为定王妃的事情见着了,他又因为定王妃的事情,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也没办法和他说太多,商议太多,所以我现在也完全不知道殿下是如何打算的。”
“但……陛下如今这模样,朝中也没有其他可用的皇子,结果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皇贵妃低低应了一声:“但也不一定,定王与二皇子还在呢。局势瞬息万变的,没到最后一刻,都不能够放松了警惕。”
“嗯。”慕卿歌颔首:“知道的。”
皇贵妃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这天好似又要下雨了,昨天晚上下了一夜,好不容易停了会儿,天又阴下来了。”
“走吧,我们去太极宫那边瞧瞧,陛下好似要传召定王。”
皇贵妃说着,沉默了片刻:“我们去瞧瞧,陛下如今对定王,是什么个态度吧。”
“毕竟,之前定王与二皇子都是因为害了太子而被陛下气急败坏关进去的,如今太子平安归来。虽然定王与二皇子陷害太子的事情不假,但毕竟人没事,还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呢。”
“好。”
慕卿歌与皇贵妃一同回到太极殿的时候,御林军刚刚将定王给带上来。
两边狭路相逢,定王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慕卿歌的身上。
定王大抵因为被皇帝关押,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瞧见慕卿歌今天早上因为要去定王府而穿上的素色衣衫,定王勾起嘴角笑了:“宁王妃倒还真是长情啊,厉萧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应该已经过了百日了吧?怎生还穿成这样啊?”
不等慕卿歌开口,皇贵妃就皱起了眉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