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出,顺着声音而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脸上印着魔纹的魔修正抱着坟头哭,那哭声极其惨烈,让人听着都不忍。
正是段风雪。
段风雪在出关疗伤来找临棘后才知道临棘出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呜呜呜呜。”
“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临棘……都怪我。”
“啊啊啊啊呜呜呜!”
当舒秩出现时看到的便是还一直抱着坟头嚎啕大哭的段风雪,这让舒秩叹了一声,道:“别哭了,都哭九天了。”
“你管我?!滚!我就哭。”段风雪恶狠狠道。
舒秩沉默。
他没有跟段风雪计较,而是看着段风雪徒手给临棘挖得这座坟头。坟头的周围环着几百只烤鸡烤鸭还有点心等等。
舒秩的眼睛也不禁微微走神了一瞬。
良久后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最后再触碰临棘一下。尽管他很清楚临棘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
段风雪却挡住了舒秩去碰触的手。
这是他自己亲手给临棘垒的,别人谁都别想碰。
舒秩眼皮一跳。
若不是他现在心情很差,而且现在也不适合动手,他高低得给他一棍子。
“天地之间的法则屏障已经消散了,你祭拜吧,等祭拜完后你我是时候该离开了。”舒秩缓缓启唇道。
“我不走。”段风雪目光沉沉看着坟头,道:“我要给临棘守灵,否则的话他还会被别人欺负。”
“他不在了。”舒秩声音低沉。
段风雪却听不进去。
他打定主意要守在这里,除非这个世界消失了,否则的话他永远不会离开。
段风雪性格执拗,舒秩是拉不动他的。
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对着坟头碎碎念,就像是在跟临棘说话似的,舒秩微微握紧了手,他别过了头。
天色漆沉,舒秩也没有离开。
其实他该离开的,而且他该带着段风雪离开,回到他们的神界。
舒秩和段风雪其实是另一个神界的。
万余年前段风雪不小心被卷进了裂缝,失踪了。舒秩则顺着气息一直找段风雪,然后也被裂缝不小心卷进来了。
他来了后才知道段风雪是不小心被卷到了其他神界。
段风雪是他们神界里邪界最后的邪兽。
而舒秩则是杀界的混沌凶兽。
和临棘他们这个神界一样,在舒秩他们那个神界里,杀界和圣界之间也是水火不容,被杀得七零八落。尤其段风雪他们邪界也因为帮着舒秩他们杀界而邪界都毁了。
所以段风雪就被寄养在了他们杀界里。
这次他失踪,舒秩自然得找他。
而这一找才发现他被卷进了另一个神界,这个神界的杀界似乎比他们杀界还要更惨一点。当时舒秩找到段风雪要带他走的,但段风雪死活就是不走。
他说他见到了一头小凶兽,想抱回家。
舒秩当时眼皮一跳。
心想咱们来到别神地盘上已经是越界了,被人家发现咱俩说不定都要玩完,你还要抢人家弟弟,你是不是嫌活得太久了?
但段风雪天生倔强,很难改变他想法。
还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机会把人家弟弟偷出来了。
当舒秩看到时全身都要炸开了。
“瞧,它是不是特别可爱。”段风雪抱着怀里的小黑兽一脸喜爱地炫耀道。
舒秩瞥了一眼段风雪怀里的小黑兽。
还别说……
这头混沌小凶兽长得是有点可爱,舒秩也忍不住有点动心了。原本他是想拉着段风雪的,可现在他也有了一丝动摇。
要不就……偷回去?
虽然这个小凶兽不是他们杀界的混沌凶兽,但反正都是杀界,在哪不是待着?
“你真可爱,你当我弟弟好不好?我的神山里藏着好多东西,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我全都给你好不好?”段风雪对着怀里正呼呼睡觉的小凶兽说着。
自从邪界陨灭了以后段风雪一直蔫蔫的,什么都提不起来。可看到临棘后,他登时就移不开眼睛了。
段风雪没有自己的兄弟。
他在看到临棘的第一眼就动心了。他想养它,他发誓只要让自己拥有这个弟弟,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永远保护它!
可下一秒一道阴冷的剑气袭来。
“找死——”
一个身着红黑色神袍的凶兽出现,他浑身环绕着寒戾的杀意。尤其是在看到这个陌生的小神偷走并抱着临棘的模样,他的眼眸瞬间更加阴鸷起来。
段风雪却压根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也召出了自己的剑。
这是他看中的,他看中就是他的了!谁都别想抢走!
舒秩却感到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瞬舒秩感受到又一道阴寒刺骨的力量袭来。尽管舒秩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躲避且反击,但他仍旧被刺穿了。
好在他躲避的及时没刺穿要害。
然后,另一个身着蓝黑色神袍的人出现,他的本命剑环在左右,看向舒秩和段风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舒秩自知他和段风雪不是对面两人对手。
所以他快速释放了一道逃跑用的黑雾,把段风雪怀里的小黑兽扔给他俩后就赶紧抓着段风雪手臂先逃命了。
临棘落在了云毓的怀里。
原本临棘在睡觉,现在这么一折腾自然也是被吵醒了。
他疑惑且茫然地睁开眼睛。
等睁开眼后就发现云毓在抱着自己,临棘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云毓不去修炼,天天抱着自己的兽形态做什么?
“就知道睡,差点被人偷走!”云毓冷着脸拍了临棘脑袋一下。
临棘迷惘:“?”
要搁以前云毓是绝不会放过那两人的,定会追上去。但现在是多事之秋,而且兄长们也告诫过他们三个没事不能出杀界,以免被圣界或佛界遇到又以什么理由起杀意。
所以他们不能去追。
寒屹走过来先检查了下临棘的身体,在扫了一圈发现临棘没受伤后他的眼底才散了些许冷意,道:“先回去。”
“嗯。”
思绪回笼,舒秩微敛起眸中情绪。
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片蛟龙鳞,这是之前临棘送他的。
舒秩看着龙鳞,眼中思绪万千。
你真的消散了吗?临棘。
*
东洲云家。
以往灯火通明,彻夜点燃着烛光的云家现在变得一片漆黑,死气沉沉。
卧房内,云毓靠坐在卧榻上一动不动。
屋内漆黑,看不清云毓的神情。
过了不知多久,一缕清风顺着窗外进来,吹得书桌上的风铃都动了动。这个细微的动静让云毓掀了掀眼皮。
在目光触及到书桌时云毓忽然眼眸一冷。
只见书桌上有个淡白色犹如云纱的手炉放在那,那是多年前云毓买的。
手炉瞬间被击得粉碎。
不仅是手炉,屋内所有白色的东西全都在一瞬间被击碎的彻彻底底。而且可能是因为下手太过,导致屋内其他东西也受到了牵连,好端端的房间顿时变得一片狼藉。
但云毓没管。
他在毁了所有东西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云毓倏然间起身。他鲜少有这样不顾形象的时候,云毓神情急促,他手忙脚乱在找着什么东西。
所幸最后他终于找到了!
是之前临棘送给云毓的那个花灯。
花灯当时虽然碎了,但后面云毓不知出于什么心情用一团力量笼罩住了那个花灯的粉末,所以那个花灯还未完全消失。
云毓看着那团力量里的淡色粉末。
他开始运用神力想要把粉末重新凝聚起来,只要重新凝聚起来,说不定就可以顺着花灯再重塑一点点临棘的残魂。
到时候他就可以救活临棘了!
可就在云毓刚从那团力量里放出来一点粉末,那粉末便逐渐消散了。
这让云毓脸色一变。
他快速用力量笼罩住了剩下的粉末。
既然无法拿出来,云毓打算就在那团力量里把花灯重塑出来。可是一股又一股的力量进去,粉末纹丝未动。
不过云毓没有放弃。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甚至是千次万次。直至云毓的力量都被消耗光了,甚至都因为过度损耗魂力溢出了血,可粉末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云毓逐渐攥紧了手。
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怎么也止不住。
云毓自混沌诞生到现在从未哭过。
他生性桀骜不驯,一身傲骨,总觉得眼泪只有弱者才有。无论是当初其他兄长陨落,还是与圣孞对战同归于尽,他也从未恐惧,也未曾流过一滴泪。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即可。
他云毓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所打败,倒下。
可现在云毓却倒在地上抱着那团力量,眼泪一滴滴从眼尾落下。
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第136章
临棘的一念
因为临棘已经灰飞烟灭的缘故,所以不光是道侣契约,古倏逆天改命从临棘身上转移来的天劫也一同消失了。
仿佛是在告诉古倏,命定之事即使你做再多也只是徒劳。
天劫注定是谁便是谁的。
临棘现在的结果就是一个明晃晃的例子。
但古倏并没有放弃。自那天以后他便一直在寻找临棘,古倏找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企图能找到哪怕一点点痕迹波动。
可是诺大的修真界没有半点临棘的残魂。
一丝丝都没有。
仿佛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
古倏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尽收古羲眼底。他看到古倏到处寻找临棘,不厌其烦,找了一遍又一遍。尽管以古倏的悟性他其实能明白清楚临棘已经不在了。
古倏,或者说是圣彧的悟性很高。
除了古羲和圣仪以外,师尊最看重的便是这个小徒弟。
圣界的各种晦涩古书他看了不少。
所以说饱读圣书的他不可能不清楚临棘自尽散魂的下场是什么,是不可逆转的。
“回去吧。”
空灵淡泊的声音从天边而来,这是古羲在让圣彧回圣界。一切都已经结束,临棘的消散代表了圣彧的情劫已过。
他可以回圣界了。
可古倏听到这句话却没有什么表情,他只微微垂眸行了个礼,然后便离开了。
古羲眼眸平静,他在峰顶负身而立着。
他只望着下面的古倏两息后便也收回视线消失在了这里,回了后山禁地。
*
之后古倏便再未出过古家了。
古家的人自然也知道了临棘魂飞魄散这件事,于是也就明白了那天古倏为什么反常。古家长老们一时间有些担忧,都怕古倏会因为临棘死去这件事而做出什么来。
毕竟他对临棘的喜欢古家人都看在眼里。
好在古倏没有。
他只是在反而在遍寻临棘无果后彻底回了古家他修炼的后山,之后几个月里再没出来。若不是古倏的魂灯还亮着,众人都要以为他做什么傻事了。
“这,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古家一位长老担忧道。
“既然魂灯亮着,那就证明无事。他可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让他自己静静也好,过些年也就淡了。”古家现任家主道。
“也好。”其他长老们都点了点头。
罢了,反正有老祖在。
如果古倏真有什么事情,以老祖的神识不可能感受不到,自是不会让倏儿做傻事的。
天渐渐地暗了,潮湿的风拂过。
没过一会天便开始下起了小雨,小雨逐渐变大,变成了滂沱大雨。
天黑的就像是夜晚。
昏暗的小竹屋内只亮着一点点光,还是古倏的力量散发出来的淡淡白光。
古倏手中凝着一团如流水般涌动的力量。
但这团力量的边缘有一点淡淡的红金色,这是古倏在用自己的心头血,或者是自己的一身功德修为来换临棘。
这个办法是可行的,但很难。
好在古倏曾救了临棘三次,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羁绊,再加上有过道侣契约。
这或许是一点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