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焚清笑道。
临棘点头,他神色郑重地看了眼棋子,最后还是选了心爱的黑棋子。
就这样,一人一兽下起了棋。
当然,临棘也不是真的这么蠢,他其实更想知道的是焚清为什么没有飞升佛界,所以一边下棋一边思索自己一会儿怎么询问他。
可下着下着,临棘就彻底陷进棋局里了。
把询问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星月斗转,转眼已过了两日。黑乎乎如黑色麒麟的小兽爪子摁着棋子,它的神态严肃,似在想怎么落这一子。
临棘已经想了约有半个时辰了。
焚清很有耐心,他从未催促过临棘,只是拿出经书在一旁边看边等待着。
可临棘实在是不知道该下哪里。
他觉得自己这颗棋子不管下在哪里都盘不活这盘棋,自己似乎注定输了。
这让临棘很不甘心。
于是他继续盯着棋盘瞧,试图发现敌方的破绽。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临棘一开始没发现,因为他专心地看着棋局,直至旁边传来一道幽冷熟悉的嗓音。
“临棘。”
临棘的耳朵尖动了动,它歪头一瞧,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来人竟是不该出现在这的小寒。
临棘眼眸微凝。
小寒为什么也到了这个世界?自从上次星际世界一别,现在已经又过去四五个世界了,他以为小寒和云毓早就飞升回杀界了。
宿御寒并未跟临棘解释什么。
自星际世界古倏死了以后,他没过多久便有了一些记忆,到了最后面更是彻底恢复。一旦恢复记忆就是飞升的时候,不过宿御寒和云毓都没有飞升,而是四处找临棘。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
“舍弟叨扰佛子了。”宿御寒淡淡道。至于焚清为何在这个世界,还和临棘下棋,他似乎并不在意。
“无妨。”焚清放下书开口道。
“走。”宿御寒的目光看向临棘,抓住临棘的小爪子就带临棘走。
但临棘却没有走。
它一只手被宿御寒抓着,另一只爪子则死死扒着棋盘。用行动表示自己暂时不想走,他的棋还没下完呢。
你先走你的吧,我不着急。
宿御寒拧眉,但临棘怎么都不走,死死抱着棋盘不松手。
“寒施主,最后一盘棋了,贫僧与临小施主下完你再带他离去吧。”
宿御寒沉默,最后他也坐了下来。
临棘见小寒也不走登时顿了顿,但想到自己在也不会出什么事。犹豫了几秒后临棘还是经受不住棋局的诱惑。
决定下完这盘棋就直接走。
宿御寒盘腿坐下,他把临棘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临棘下巴和前肢扒在宿御寒的手臂上观察着棋局。
而临棘这一想则想了半个多时辰。
其实眼前这盘棋局是很简单的局,勉强算是中等难度。单看把临棘为难成这个纠结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么难的绝世棋局。
宿御寒眼眸闪过一抹轻微的叹息。
半晌后,宿御寒那绕过临棘胸口揽着它的手指动了动,戳了戳临棘。
临棘疑惑歪头看向了宿御寒。
宿御寒示意他看向棋盘上的某一处。
临棘虽没懂小寒的意思,但也知道他是在帮自己。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自己该下哪。
于是临棘握着小棋子试探。
如果要落下的地方不对,宿御寒握着临棘小胸口的手就会动一动,然后临棘就挪。最后他成功挪到了对的地方,棋局瞬间盘活了,临棘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坐于对面的焚清哪里能看不出宿御寒的小动作。
但他并没有戳穿,而是继续落下一子。
于是临棘又开始沉默了。
这次宿御寒没有再帮临棘,而是让他自己去想。自己只能指引他走向正确地方,但不能总帮他,因为自己不能无时无刻在他身边。
棋局如此,其他事也是如此。
最后临棘想出了下一步。但他不是下棋,而是偷偷摸摸吞下了焚清的一枚棋子。而那枚棋子则落在了小寒的手里。
宿御寒:“……”
不过宿御寒并没有拆穿,而是握住了。
临棘对小寒和自己的心有灵犀很是欣慰,可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动作在焚清眼里是一览无遗的。
当然,宿御寒也很清楚瞒不过焚清。
他也没瞒焚清,只是配合下临棘。至于焚清,他冲焚清微微颔首,而焚清的回答则是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焚清其实也并不介意这点小事。
他和宿御寒都很有默契地谁都没说话,焚清继续执棋落子。
就这样,一人一兽下到了后半夜。
到了后半夜临棘就有点打盹了,他现在还未怎么恢复,精神上总是撑不住,很多时候都需要睡眠来补充自己能量。
他已经连续下了三日,实在撑不住了。
宿御寒瞄了眼枕着自己手臂睡觉的临棘,他眼眸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寒施主,能否陪贫僧下完这盘棋局?”焚清开口道。
宿御寒没有拒绝。
刚刚作弊是对方没有拆穿,宿御寒和焚清都心知肚明,所以宿御寒也回了对方这一礼。
临棘趴在宿御寒怀里睡得很香。
只不过深秋夜晚的风很是寒冷,微微拂过的风吹得临棘耳朵抖了抖。
宿御寒抬起手给临棘挡风。
这时,对面的焚清递过来了一件小披风。
“多谢。”宿御寒收下。
“无妨。”
宿御寒把小披风围在了临棘的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安顿好了临棘,宿御寒目光便重新放在了棋盘上。
“以佛子现在的修为境界应该已可得道飞升。”宿御寒这句话是在询问焚清为何还逗留下界,按理说他现在的修为和功德已足以他再次飞升佛界。
“心中有佛,在哪里皆是修道,贫僧在下界和上界并未分别。在佛界贫僧便如同佛殿上的那尊雕像,既无法普度世人,也无法自修自渡。倒不如在下界修心,传道世人。”主要是若他在佛界,那他的对手便是杀界。
现在焚清也已经明白了。
佛圣和杀邪之间其实只是立场不同,并无对错。既如此,自己何必要在佛界受其困扰无法自解,倒不如一直在下界修行。
“永堕下界轮回,承受无边苦难,一般的佛子很难做到。”
“若认为那是苦便会是苦,若觉得那是乐,那便是乐。在贫僧眼里,这不是苦。贫僧见这人间诸多悲欢离合,救度世人间也不免有了一番新的感悟。竹篱茅舍,寒冰落雪,贫僧更喜欢如今的生活。”焚清落下一子。
“佛子境界之深,寒屹自叹不如。”
“寒施主谬赞了,贫僧也很敬佩贵神界,尤其令弟。”
宿御寒垂眸看了眼睡觉流口水的临棘。
这盘棋局最后在两个时辰后终于结束了,宿御寒以半子的优势赢了焚清。
棋局结束,宿御寒也该带着临棘道别了。
“告辞。”宿御寒道。
望着宿御寒的背影,焚清眼眸悠远,他忽然开口唤住了声‘寒施主’。宿御寒转过头看向焚清,只见焚清薄唇微张,最后说了句:“世间事多难遂愿,莫要执念,珍重。”
宿御寒沉默。
须臾后他颔首,且回了句:“珍重。”
宿御寒并不知道的是焚清就这般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即使宿御寒的身影已消失不见,焚清都没有收回视线。
微风拂过,焚清依旧负手立在原处。
番外卷——联动番外
天色灰暗,宿御寒抱着睡得香甜的临棘下了陡峭的山峰。
然而这时候一股妖风袭来。
宿御寒瞬间凝出了防御。他的反应速度已经算非常快了,可即使如此,待宿御寒凝出结界后再一低头就发现怀里呼呼睡觉的临棘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让宿御寒的脸色蓦然一变。
而此时此刻抢到了临棘的段风雪则嗖嗖往前跑着。
制造幻境对于邪界来说易如反掌。
段风雪也多少会一点。
更别说他的实力和宿御寒差不多,而宿御寒现在还未完全恢复神的真身,就更不是段风雪的对手了。
“临棘?临棘你怎么还在睡?”段风雪摇着呼呼大睡的临棘。
以前睡觉就罢了,回来怎么还在睡?
“临棘,醒一醒,看看我是谁,给你个惊喜。”段风雪一边跑一边对临棘说话,企图叫醒昏睡的临棘。
然而他低估了临棘睡死觉的程度。
临棘一丁点醒的迹象都没有,甚至可能在梦中梦到了什么还咬了段风雪一口,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嗷——”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惊起飞鸟阵阵。
正在追踪的宿御寒眼眸一沉。
段风雪也反应过来自己喊得声音大,可能会招来宿御寒他们。他可是知道云毓也在这个世界,似乎在找临棘。
想到此段风雪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焦急烦躁之下,段风雪最终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树洞里,把临棘悄悄藏在了那。接着用自己的邪界神力凝出了个临时的幻术,然后他就跑了,想引开宿御寒他们自己再偷偷折返回来找临棘。
他此次前来可是带着礼物的。
而且他已经征求了师尊的同意,打算跟临棘求亲。
反正师尊也同意了。
小树洞里临棘依旧睡着,树洞前那约有半人高的灌木丛十分密集,正好遮挡住了临棘的身影。可就是如此隐蔽的情况下,树洞前的灌木丛还是被人发现了。
一双温热的手把临棘从树洞抱了出来。
睡梦中的临棘拧了拧眉头。
他隐约有察觉到不对,但因为对方的怀抱太温暖了,临棘便没有醒来,而是更加深沉的睡了过去。
*
“三哥,他是谁?”
“他是四弟和青圻的徒儿。”幽淡似山中泉水般的清润声音响起。
迷迷糊糊的临棘恍惚听到了这些谈话。
但因为太模糊,所以听不太真切,他只知道自己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紧接着自己头顶又覆上了一只含有邪界神力的手掌,对方似乎在摸自己。
“他是四哥和青圻哥哥的徒儿?”
声音很好听,而且对方摸的临棘也很舒服,临棘不由动了动耳朵尖。
“对。”
之后的话语临棘就听不真切了。
他只知道有两个高高大大的神应该是在交谈着什么,话题也听不太懂。
温润的神力却强比父神。
不,应该说比父神还更要强悍,临棘从未感受过这般强大且无边无际的神力。
混沌神力进入了临棘神体似乎寻找什么。
但似乎没找到。
最后神力逐渐消散退出了临棘神体。
“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四弟的记忆,只有关于青圻的一点点,但也很模糊。”身着白色神袍高大的混沌神沉声道。
“那该如何?”另一个紫袍混沌神道。
“这个小家伙的道侣是四弟的亲传徒儿,或许他的记忆多一点。”白色神袍的混沌神已从临棘记忆里知道了一些事。
“这么小便有道侣了?”另一个神愣道。
“确实小。”白色神袍的高大混沌神也沉默了,并道:“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混沌神界里喝奶呢。”
“……”
临棘努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皮,想要看看是谁。但怎奈何他的困意太重,到最后还是睡着了。
白色神袍混沌神不由轻笑出了声。
下一瞬临棘便被两位混沌神带离了这里,等再出现时是在位面世界的边缘。此时古倏正看着自己手中一朵白色的花走神。
待他察觉到周围不对时便抬起了头。
然后他便看到了两道高大身影出现,而临棘则在白色神袍的混沌神手里。
而白色神袍的混沌神周身环绕着浓郁的圣力。
显然,他是圣界的混沌神。
不输于自己师尊,甚至高于师尊身份的高等混沌神。
“圣彧见过师伯。”古倏行礼。
白色神袍的混沌神望着眼前这个小孩。他无论是周身气质还是端正的眼神,都无疑像极了四弟沉冥。
一看就知道是沉冥教导出来的。
更别说他神戒里随身携带的酒,那个酒的味道一闻就知道应该是四弟传给他的。
“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