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暄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从她忙的时候，到她洗澡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挂着的帘子，伸手轻轻拽了一下。
这几天看新闻好难受。有种无力感还有心寒……
第19章
命定房客
盛眠洗澡的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湖蓝色的睡裙，头发用毛巾包裹着，下巴上还挂着水珠。
“怎么越洗越热。”她说着就走到窗户边，解开包着头发的毛巾，又瞟了一眼仿佛坐成雕像的叶暄。“你去洗吧。”
叶暄没带衣服，洗完了穿的还是那身，出来的时候盛眠已经将长发吹干了。
“你要不穿我的衣服吧，这身今晚洗了说不定明天上午就能干了。”盛眠指着床上的一套灰色的睡衣说。
叶暄看了一眼，确实还是中性，除了胸口绣了一朵不太明显的小花。
“不要。”
“随你啦，反正放在床上了，你要是想穿就趁早。”她将地面上的席子拉了拉，然后脱了鞋站上去，将帘子拉拉好，“好，那我睡了，打算后面的三天先看房子。”
帘子隔开的空间不算齐整，但在盛眠躺下之后，盯着窗帘和房顶之间的空隙开始发呆。
叶暄没躺下，他坐在床上盯着那身衣服看了一会。
就在盛眠已经陷入迷糊的时候，听见帘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翘起唇角。
“十八岁，应该是上学的年纪吧。”
叶暄动作一顿，“嗯。”
盛眠回想起白天叶暄的字，“你为什么不继续上学，还把字刻意写那么丑。”
回答她的是一片安静，于是她也闭上眼睛，“我猜，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应该不错。”
过了很久，盛眠快要睡着之前，床上传来一声，“嗯。”
“后来没钱上学了。”
盛眠回想到小时候，自己还没有被卖到楼中去的时候，住在隔壁的吴响每天从学堂回来都会给她说他今天学到的文章。
她从那些他说出的零碎片段和眼神中的光芒，拼凑出一个学堂的模样，尽管自己也曾经学过一些，目前也足够她用，但是只要想到在一间亮堂的屋子里，整整齐齐的坐着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的孩子，捧着书一字一句的读，就觉得很幸福。
“还想上学吗？”
床上再次没有了声音，盛眠静静感受自己的心跳，房东家本来的窗帘不是很厚，可以看到外面的橙色的路灯，还有偶尔经过的车辆晃过去的灯光。
“还是想的。”
很久以后，叶暄说。
后来盛眠睡着了，直到半夜的时候被一声轻响惊醒，她睁眼，看见叶暄正举着掉了帘子站在椅子上往挂钩上挂。
“我想上个厕所，没想到一碰就掉下来了。”叶暄的声音很低很小，带着一点慌乱和刚睡醒的茫然。
盛眠也站起来，先是按下了床头的灯，然后帮着他把东西重新挂回去。然后慢吞吞的坐回席子上，“可能是帘子太重了，下次可以把房东的和我的换一下。”
叶暄从椅子上下来之后就站着，盛眠坐了一会抬头看他，“怎么不去厕所？”
“哦。”叶暄像是忽然回神，然后转头去了厕所。
等他回到床上之后，屋子里再次暗了下来，但是两人都没有睡着。
隔着一道歪歪的帘子，各怀心事。
“如果再给你一次上学的机会，但是要你放下眼前的工作，你会去吗？”盛眠侧过身对着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布料。
真的很轻，只是触碰，并没有使用一分力气。
但帘子还是再次掉了下来。
盛眠和床上的叶暄隔着一摊布料面面相觑。
她讪笑了一声，“确实是一碰就掉。”
“就这样吧，我不看你，你也别看我。”盛眠躺平，盯着天花板。
叶暄没动，但是将眼睛闭起来。“应该会吧，但这个机会是不存在的。”
盛眠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叶暄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了，他一直在看自己的手机，眉头也是皱着的。
“怎么了，大清早就不开心？”盛眠揉着眼睛坐起来，感觉叶暄这种严肃的表情让他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
“嗯，我今天就得回去了，老板有新的活计找我。”
盛眠用手稍微顺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要挣钱了啊，但是你看起来很烦，所以……这不是什么好活。”
叶暄没有否认，他再次看了一眼自己老板给你发来的文件，然后点了删除，“陈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找到这里，你也尽快找好住处，不过房租不要交太久，万一之后还要搬。”
说完这些，他就拉开门走了，盛眠在席子上坐了一会，然后起身上床，睡了一个回笼觉。
这个回笼觉很短，也就十几分钟，再次醒来是因为想起自己还没有和林老板说明情况。
她迅速给林清莲打了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收到了对方的转账，说是自己和女儿一起出的钱，希望能帮到她。
“当然不是给你的，等你挣到钱，我们可是会和你算利息的。”
这通电话打完，盛眠的睡意完全消失了。
叶暄的话还是让她心里一紧，即使加上林老板的钱，她顶多也只能交一个季度的房租，但现在的情况还是一个月一交的为好。
这样的话就得排除掉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大半的房源了，剩下的提前说好可以月付的，只有三套，自己估计都用不上三天，就能把房子定下来。
之后就是找工作，来之前也在这边的官方招聘网上查询过，虽然工作有很多，但自己能做的，好像还是洗碗端盘子之类的，其他的主播之类的好像不是很靠谱，如果正式工作还有时间的话可以考虑。
收拾好之后她下楼在附近买了两个菜包子当做早饭，手上抓着带来的保温杯，捏了一下口袋里的硬币，就踏上了寻找新住处的路。
这边的公交车没有那边的新，但设备还是很齐全，车上的氛围也和那边的不一样，C市的公交车很安静，而Z市的公交车几乎一路都可以听见大爷大妈的交谈。
盛眠听不懂当地方言，勉强分辨出几个字，但连在一起的时候依旧听不明白。
下车的时候听懂了一句，是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奶奶说的。
这丫头好看，有福相。
盛眠仓促回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只来得及露出一个笑。
“谢谢。”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房子对于盛眠来说稍微有点难度，好在之前学会了用手机上的导航，虽然看起来很是奇怪但真的比一边走一边问或者拿着一个地图看要方便多了。
和第一个房东联系上，她今天上午正好放假在家，盛眠到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和邻居讲话。
“来了，我先走了啊。”
房东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十，看向盛眠的时候也笑吟吟的。
“我觉得你是我命定的房客。”
盛眠有点愣，这房东怎么感觉和网上聊天的时候不一样。不是说话很斯文的吗，怎么见面就变得这么狂野了。
“愣什么，走，看看咱们的房子。”房东一挥手，将盛眠带进了那个空了很久的小房子。
这是位于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小镇，房东打开门介绍，“是我刚工作的时候买下来的，我那时候是做自由职业，就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家里也支持了一点，又很喜欢这里，就干脆买了下来，虽然不是很大，但这个地段还算可以，虽然繁华，但是该有的基本上都有。这间房子以前是老人住的，后来孩子给她带到大城市了，我买下来之后重新装修了一下，我还挺满意的。”
这间房子比盛眠现在短租的房子要大两倍，面积在四十个平方左右，有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都有，卧室里还有落地窗，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边只有一楼，夏天多雨水，门口那边可能会潮湿。
盛眠转了一圈，感觉确实不错，但她觉得立刻就定下来会有些潦草，便和这位略显狂野的房东商量，“我很喜欢你的房子，不过还想再去其他两家看看，如果都没有这边合适的话，我就来和你签合同。”
房东十分的爽快，拍拍盛眠的肩膀，“没问题，我看你觉得有眼缘，也相信你看完还是会回来的。那我就等你电话咯！”
这一家的顺利，让盛眠有了更高的期待值，但是到了第二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的好心情猛地被打断。
小区门口围了很多人，被围着的两个人正在争执，看起来像是夫妻，她绕开人群往里走，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还没离那群人多远，就听见突兀的手机铃声自人群中传来。
她加快脚步，就听见了刚在骂骂咧咧的人停下了动作，然后自己手机里的声音和那人的声音就一远一近的传入耳中。
“喂！谁啊！”
盛眠一瞬间觉得这边的房子不看也罢。
但是电话已经打了。
“我是来看房子的。”
之后盛眠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那个吵架的两人一起进了房子。
妻子没有说话，表情看起来还在气头上，对盛眠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倒是丈夫，看起来倒是和颜悦色，盛眠眼尖的看见妻子的后脖颈上有一道不明显的青痕。
之后房东的介绍就没有多少是进入耳中的。
这房子比之前的那套要大一点，房租也相应要贵一些，但这边实在派出所的旁边，所以安全性相对更高一些。
但盛眠还是在听完之后礼貌告辞了。
听到这人不租，原本笑着的男人脸色立刻就变了，又恢复了之前骂骂咧咧的状态，盛眠说了两声不好意思，然后加快步伐离开。
最后还听到那丈夫骂了妻子一句。
“都怪你，吵架吵架，人家来一看就不想租了！”
下午去拍一个证件照，天好热，不想出门。
第20章
报答
盛眠走出小区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之前在那边看热闹的人散了大半，还剩一小部分在那继续谈论。
她没有仔细听多少，只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有派出所在这里，但该打的还是会打，该围观的还是围观。
这种环境，还是不要待的好。
这一家走完之后，她其实已经不是很想去第三家了，但那个房子离这边不算远，坐公交车大概三站路，走的话，大概也就二十来分钟。
为了不浪费自己跑这么远的公交车费用以及自己之前在网上看房的时间，盛眠还是打起精神去到第三家。
这一家最开始是盛眠最期待的的，但是在看到第一家的房东之后，这便排到了第二。
房东的电话是打了两个菜接通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疲倦，“你好。”
盛眠松了一口气，“我是来看房子的。”
对方像是再次睡着了一般，久久都没有回应，盛眠再次喂了一声，对面才模模糊糊嗯了一声。“我在。”
“你现在方便嘛？我大概过一会就到。”盛眠也放低了声音，对面依旧嗯了一声。
她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确认现在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
大概是过了三分钟，盛眠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掀被子起床。
“哦哦那个看房子的是吧，我现在就在，你直接来就行，嗯嗯。”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清楚很多，但盛眠还是没分出这个性别。
“好，我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到。”盛眠挂了电话，从公交站台走下去，打算省了这一块钱。
只是隔了两条街，这里又变成了另一种风格，因为靠近学校，周围有很多家长在这边租房陪读，盛眠找的这一家也是刚刚空出来的。
盛眠快到的时候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便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一边走一边吃，到了这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把最后一口吃完。
她敲了一下门，没人开，只好再次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已经到了。”
“哦哦。”对面的声音再次变得含糊起来，“嗯……我这就来。”
盛眠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才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门啪嗒一声打开，门内站着一位叼着牙刷的青年男子。
不是说现在年轻人买房很困难吗，怎么今天的两个房东都这么有钱。
“进来吧，我刚起来，醒了也没完全醒。”青年人将叼在嘴里的牙刷拿出来，说话这才清楚了一点。
他租的是这套房子的二楼，不是很大，装修也是最简单的，家具的话，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厕所倒是有，莲蓬头就悬挂在蹲坑上。
房东一嘴泡沫，也不说话，就带着盛眠在家里走了一圈，然后将盛眠送到门口。
“感觉怎么样？”他在盛眠去卫生间的时候顺便将牙齿也给刷完了，还洗了一把脸，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了，如果不看身上穿着的粉色睡衣的话。
“挺不错的，就是上下楼稍微有点麻烦。”因为住的是二楼，外面也没有楼梯，回来的时候必定从一楼客厅经过。
青年点头，“确实，不过没关系，我晚上一般不在家，白天在家也都是睡觉。”
“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少。”
这么看来的话确实不错，盛眠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青年问。
盛眠说：“还没有找到工作，打算先定下房子。”
“那你要不要考虑做人体模特，我看你身材比例很是不错。”青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并没有不礼貌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盛眠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了，我先再看看，今天麻烦你了。”
“好。”青年将她送到门外，又说了一句，“要是哪天想做这个了可以联系我，虽然我不是画画的，但是身边有两个朋友做这个，人品有保障，不用担心。”
盛眠点头，然后离开了，走到站台的时候打电话给第一位房东。
对面接的很快，声音带着笑，“喂，就知道你还会来。”
“房租是一个月一交吧？”盛眠再次确认。
“嗯呐，你要是想半个月一交我也是同意的。”女房东的语气带着调笑，“这么好看的房客我很乐意多多见面。”
最终，盛眠定下了这间屋子，顺便将房东的那句玩笑话变成了合同上新增的条款，开始居住的日期定在了一周之后。
“好啦，这把钥匙现在归你了，如果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盛眠看了一眼合同上甲方的签名。
沈乔。
“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我正好一个人无聊。”沈乔将自己的那份合同收起来，对着盛眠眨眨眼，“我看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吃完饭还可以一起在周围转转。”
盛眠没有拒绝，于是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
“我请你啦，就当庆祝我把房子租出去，也庆祝你在这里找到落脚点。”
“在网上和我聊房子的是你本人吗？”盛眠忍不住提出疑问。
沈乔嘿嘿一笑，看起来和网上的那位文质彬彬的人更加风马牛不相及，“是我啊，不过不知道你这么好看，美人在我这里是收到优待的。”
“哦。”盛眠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感到幸运吗，因为自己的这张脸？
“不过看起来你过的并不是很好。”沈乔伸手捏了一下盛眠的手腕，对于刚刚见过两面，相处起来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小时的人来说。这样的动作未免过于大胆。
盛眠抽出了自己的手，沈乔也没有不开心，而是又加了两道荤菜。
“落难的美人当然要加倍的珍惜。”她夹了一只鸡腿放进盛眠的碗中，“多吃点，我喜欢养成。”
吃完后，沈乔带着盛眠先去了附近的公园，“这里是我第一喜欢的地方，原本以为乡镇是不会有公园的，就算有也只是很敷衍的搞几条弯弯绕绕的小路。”
盛眠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鹅卵石铺的小路，确实不是弯弯绕绕，而是笔直的一条，“这样的小路这个公园里有三条，这条人最少，那边的两条大部分都聚集着老年人。”
“那边还有秋千，心情不好的时候荡秋千有其奇效。”
顺着沈乔手指的方向，盛眠看到了被两个小孩占领了的秋千，周围还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眼巴巴的等着。
“就是有时候要和小孩抢。”沈乔看见了昔日的对手，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那边的小孩显然也看见了沈乔，比赛似的做出鬼脸。
“和我去玩跷跷板吗？已经很久没有成年人和我玩了，和小孩子玩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