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玩手机的女?儿错愕抬起头,“这么多!!”
  “冯董说我也受惊了,应该的。”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商量着要?不要?趁着假期去哪旅游,这边冯成则乘坐电梯上?楼,在廊道?窗户风口站了片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转身抬腿往冯昱的病房走去。
  冯昱已经醒了过来,他?受伤也不重,很?轻。
  头上?包扎了一圈,正平躺在床上?,目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冯成则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复杂地看着弟弟。他?知道?,那一瞬间人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愿意出一次石头。病房里的冯昱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转了转脖子,跟门外的冯成则猝不及防地对视。
  冯成则推开门,沉稳地走了进?来。
  跟每一个关心弟弟的大哥一样,拿起挂在床尾的病例翻了翻,“头还疼吗?”
  冯昱不愿意跟他?说话?,他?疲倦地闭上?眼睛。
  “爸应该跟你说了。”冯成则来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轻描淡写地提及,“这次跟洛家又?有了什么纠葛?”
  冯昱头疼欲裂,听了这话?,冷声道?:“别来恶心我。”
  冯成则似是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没惹他?们?”
  这话?冯昱实在是听不下去,都没顾上?头上?的伤,坐了起来,“这么闲,你可以去查。”
  “但这件事我准备交给你去查。”冯成则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绿植,“期限定在你回墨西哥之前,怎么样?”
  冯昱冷笑一声:“集团跟冯家现?在还不是你说了算。”
  “行。”
  冯成则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静地道?:“那这事就算作是你跟洛家有话?没说清楚,让他?们再次以撞车逼停的方式来发泄怒火。”,尽在晋江文学城
  冯昱从床上?下来,脚掌好似带着压迫感,一步一步地来到冯成则面前站定,他?早已经学会了控制情绪,然而,在冯成则提起五年前的那件事时,他?下颌紧绷,面部肌肉都在发颤,“你在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没有那件事,现?在在她身边的人就是我?”
  虽然冯成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迟早都会有这一次谈话?。
  但比他?想?象的更令他?不悦。
  “看来,”冯成则抬眼,“你现?在已经接受她的丈夫是我的事实了?”
  “丈夫?”
  冯昱的笑意不达眼底,视线下移,落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这才过去几年,大哥,你怎么就忘了这段婚姻是你怎么求来的了?”
  冯成则面色微变,周身仿佛覆上?了一层凛冽寒霜。
  “看来人过得幸福,的确是会忘记很?多事。”冯昱的目光似刀刃,直直地刮在他?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扪心自问,清羽如果没有怀孕,她会跟你在一起吗?需要?我提醒你,在她发现?嘉沅的存在之前,她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在一起吗?”
  冯成则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攥紧。
  手背上?青筋隐现?。
  两人兄弟多年,冯昱怎么可能?看不出他?被激怒了,因此逼近了一步,“那天之后,”旧事重提,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随着呼吸,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玻璃碎渣也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的血液,“清羽就搬出了公寓,忘了?”
  时隔数年。
  冯昱还是忘不了那天。
  他?不想?让自己跟个跟踪狂一样围追堵截,一直克制着,不想?打扰到她的生活让她不开心。他?知道?有人在追求她,那个学长从未对她死心过,甚至她在公司实习时别的部门的男同事也想?办法加上?她的微信,他?六神?无主,担心自己一个错眼,她就喜欢上?了别人。
  真正失态是在朋友偶然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但天太晚,朋友只含糊地说,没有看清楚车牌,是辆劳斯莱斯,好像是接她回家。
  后来想?想?,朋友不可能?没有看清车牌,只是不太方便直说。
  他?急火攻心,一夜未睡,次日?清晨咬咬牙还是想?找她,他?提着她爱吃的早餐还有水果,敲了敲公寓门。
  没过多久,公寓门从里打开。
  他?准备的说辞卡在喉咙,像是有水泥灌进?,令他?瞬间丧失了言语功能?。公寓里,男人套着衬衫,正在扣扣子,大约是才洗过澡的关系,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头发也有些湿润。
  屋里传来一道?慵懒轻柔的女?声:“我手机你看到没?不知道?放哪儿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甚至还在想?,是他?走错门了,还是他?眼花了?不然他?的大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大哥分明在跟他?漠然地对视,却开口回道?:“在浴室的洗手台上?。”
  …
  看着冯成则冷峻的神?情,冯昱眼里有着淡淡的嘲弄之意,低声,“那么,你能?接受如果没有嘉沅你根本就不会成为她的丈夫这个事实吗?”
057.
  冯昱不是?不能接受分手这个结局。
  他认了,
这是?他自找的,也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并非是?蛮不讲理的人,
在跟季清羽分手以后,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可能用不了多久她的生活中就会出现另一个人。,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许是那个在他出现之前就已经对她很好很好的学长。
  或许是某天她意外认识的陌生人。
  她那?样好,他喜欢,旁人也会喜欢。他能做的只有再次回到追求者的身份,仅此而已?。
  没?有人能懂,
当那?扇门被打开,他发?现屋里?的人是?他的亲大哥时的错愕、震惊、茫然、空洞。让他怎么?接受?大哥明明知道他有多爱她,那?段日子的后悔煎熬、辗转反侧,大哥是?怎么?能,一边静静地看在眼?里?,
一边又私底下跟她有了这样的关系?
  他质问过,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又为什么?把他当傻子一般对待?
  大哥却平静地告诉他:“是?我趁虚而入,
非要缠着她的。阿昱,你们已?经分手了,
不要再来找她。”
  他站在门外,
眼?睁睁地看着她穿着睡衣来到大哥身侧,他们在门内,她愣怔了一会儿,
似乎对这滑稽可笑的一幕也很慌张,
大哥却牢牢地牵住她的手,将她强势地护在身后,
怎么?也不放开。
  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可笑了,
简直荒谬透顶。,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天之后,清羽搬出了公寓,
大哥却将它买了下来。他知道,清羽不会再回头了,但她也不会跟大哥在一起,她不喜欢惹麻烦。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他似行尸走肉,爸妈分别找过他,他一个字都没?说,让他怎么?说?
  说他崇拜敬仰了二十多年的大哥,也爱上了他爱的人?
  还是?说他恨大哥横刀夺爱,大哥憎他打碎美梦?
  …
  冯昱的伤口裂了,有血迹渗透纱布,模样狰狞,眼?里?满是?痛楚。
  “大哥,你怎么?好意思说我运气?好?”他扯了扯嘴角,“清羽无论跟谁在一起,我都会祝福,她应该过得很好,但你,配吗?”
  冯成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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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变得很缓慢。
  活到如?今这个岁数,上一次被激怒是?什么?时候他已?经忘记了。或许是?沅宝这个年龄。
  他厌烦与人争执,冯昱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他应该这样的。
  他没?有过去五年的记忆,醒来后在飞机上,就已?经成为了季清羽的丈夫。他从一开始不就接受了他们两个人能够结婚是?因为孩子?为什么?听了这话他却快要压制不住翻涌的怒意。
  是?他的,还是?这具身体的?
  又或者,都有。
  “所以呢?”
  冯成则还是?镇定?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从膝盖挪开,随意搭在扶手上,冷静地跟他对视:“有些道理到底要教?你多少遍你才懂?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起身,即便刚才被冯昱以俯视的姿态对峙,他也没?有落于下风,“配不配,都不影响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冯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没?掩饰眼?中的讥诮,“是?吗,那?你又在愤怒什么??”
  不过是?又一次被他戳中痛点罢了。
  “这是?第二回了,每次跟你聊点事,都要听你提起我的妻子。”兄弟两人即便五官相似,穿着一样的病号服,气?场也截然不同,“道理你不懂,事不过三的规矩也该懂。”
  冯成则实在厌倦了这样的戏码,“听好了,在你回墨西哥之前,把洛家?的事查清楚,这件事也必须由你来做。”
  倘若五年前冯昱的手段能够再强硬一点,他相信,今时今日借洛崇多少个胆子也不敢再让当年的事重演。
  说到底是?没?有收尾干净,养大了别人的心跟胃口,误以为第二次还能毫发?无损地翻篇。
  冯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阴沉,这次他没?有再反唇相讥。
  正在这时,冯成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不用点开看也知道是?谁给他发?的消息,表情?也有一丝缓和。他的视线掠过冯昱头上包扎的纱布,停顿几秒,不愿意再浪费时间逞口舌之快,侧过身子往门口走去,结束了这一次针锋相对的谈话。
  等?病房里?再次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冯昱像是?泄气?一般,弯下了脊背。
  他低着头,好似痛苦到无以复加。连他自己也不懂,他恨冯成则恨到了极点,二十多年的兄弟情?谊,在那?个早上,早就已?经消失殆尽,但在车上时,他什么?都没?想,身体比意识更快,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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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成则从病房出来后,拿出手机,微信界面?上显示“老婆”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一心二用,边走边低头回复她的消息:【?】
  季清羽秒回:【?】
  他应该笑的。她在他的眼?中,哪怕是?那?些小心思,也很有趣,直白、简单、天真?。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成为了一面?镜子,将他脸上的压抑一览无遗地全都照了出来。
  由奢入俭难。
  季清羽从病房洗手间出来时兀自感慨,这已?经是?整个医院里?配套设施做得最好的套房,如?果不是?以白色为主色,如?果不是?病床边有仪器,恐怕都会被人误会这是?酒店房间。
  洗手间也不算小,但她居然不习惯了。
  她洗了头,头发?用干发?帽包着,仍然有细小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将睡衣那?一块浸湿。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身探头一瞧,见冯成则神色平静地从外走了进来,关心问道:“司机没?事吧?”
  “没?事。”
  早就有人连吹风机都送来了,冯成则来到她身旁,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我来。”
  季清羽没?有拒绝,她在沙发?前坐下,摘下干发?帽,湿润的长发?垂在肩背,一股淡淡的芳香弥漫开来。冯成则开了吹风机,风很柔和,声音也很轻,他很喜欢她的头发?,蓬松柔软,却有韧劲,如?同她这个人,有骨骼感的修长手指探入她的发?丝,他精心地吹着,湿发?,一点一点地吹干,在此之前,他从未对别人做过这件事。
  “撤回的消息是?什么??”
  吹干了头发?后,冯成则不紧不慢地问道。
  他一向有耐心,对于想知道的事,过多久都不会忘记。
  季清羽闷笑:“是?废话啦。”
  “废话也说给我听。”他收起吹风机,随手放在茶几桌上,虽然这张沙发?足够容纳两三个人,但他坐下来后,还是?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季清羽只好去玩他病号服上的扣子,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机会向他传达“早点回家?”的暗号,站在花洒下时想起这一出觉得很遗憾,她很想要冯成则对她做一件从未对别人做过的事。
  会是?什么?事呢?
  就是?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才会很期待,很好奇。
  给他发?了那?两个字,是?让他一个病号别到处溜达,赶紧回来,那?么?这也算得上是?暗号吧?
  她抬起手,抱着他的脖子,靠近了他,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有的事一回生二回熟,称呼也是?。
  冯成则喉结滚动,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她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掩去了心里?的那?些不确定?。有些事情?没?办法关上耳朵不去听,只好不去多想。她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牵绊有多深,这次的事故,或许会让他们兄弟两个人的关系破冰,她很难去想象他们重归于好、兄友弟恭时,站在冯成则身边的她要摆什么?表情?才合适。
  这才多久,她都没?办法像那?天一样说出“如?果你对他感到愧疚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这句话了。
  被他抱着,鼻间都是?他的气?息,她逐渐安定?下来。不去为还没?发?生的事为难自己为难他。
  “会兑现吗?”她轻笑着问道。
  冯成则很想说他已?经兑现了,但想来,这个答案她不会满意,便道:“会。”
  季清羽心满意足地在他肩窝处蹭了蹭,“一个星期哦。”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嗯了一声。
  这样的时刻只想拥抱,反而不想聊天,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清羽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沅宝拨来的视频通话,她条件反射般立刻从冯成则的腿上起来,整理了头发?跟睡衣,又低头看了眼?他,一时之间也无语了。
  虽然早就有所感觉,但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她的视线缓缓上挪,定?在他神色自若的脸上。
  季清羽伸出手,指了指病床,以命令的口吻道:“去躺着,盖好被子。”
  冯成则脸上没?有尴尬窘迫之色,从容淡定?地起身,往床边走去,跟机器人似的,她下达指令,他听从,掀开被子躺着。季清羽还是?不太放心,凑过来瞧了瞧,又扯了扯薄被,这才按了接通,几秒后,那?张圆嘟嘟的脸蛋占满了手机屏幕,冯嘉沅撅了噘嘴,给了个声音响亮的吻,“妈妈,我好想你哇!”
  “妈妈也很想你!”季清羽也很配合地将脸往屏幕上贴了贴,算是?接受了她的吻,又问道:“宝贝,奶奶到家?了吗?”
  “到了!”
  老宅里?沅宝的生活用品一大堆,她洗了澡,换上了睡衣,正坐在爷爷奶奶主卧的大床上,“奶奶去洗澡了,她说我可以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那?你现在要跟爸爸说话吗?”
  “要!”
  季清羽将手机递给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冯成则,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沅宝以为爸爸是?生病住院了,还很贴心大方地传授妙招:“爸爸,如?果你不想喝药,就含在嘴巴里?,等?护士阿姨走了,把它再吐出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嗯??”季清羽闻言凑了过去,挤开了冯成则,“谁教?你的?”
  冯嘉沅捂住嘴巴,关键时刻不带一秒犹豫就把好朋友给卖了,“徐逸川!”
  她还没?试。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
  “以后妈妈就是?护士阿姨!”季清羽语气?危险地说,“是?你爸爸的,也是?你的,谁要是?被我发?现吐了药,后果自己承担!”
  冯嘉沅还很委屈呢,“爸爸,那?你乖乖吃药,听妈妈护士的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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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自己害了爸爸,有点心虚愧疚,说了晚安后飞快挂了视频通话。
  季清羽哼笑一声,直起身子,顺便要从冯成则手里?拿自己的手机,却被他拉了一下,又跌回他的怀里?,抬起下巴,微愣,不解问道:“你干嘛呀?”
  她以为他是?在逗她玩,定?睛一瞧,他眼?眸里?没?有笑意,只有平静之下的晦暗,险些要将她也吞没?。
  还来不及去思索一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低低地说道:“过程跟结果,我似乎都想要了。”
058.
  季清羽不懂冯成则说这句话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但?这不妨碍她揣测。
  她知道,冯成则不仅去看过?司机,
他还去过?冯昱的病房,应该是他们兄弟俩有过一番对话,才促使着他说“过?程跟结果我都想要”。
  如果是别的事,她会疑惑地问他怎么了,由着他给出他愿意给的回答,但?这件事她不想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