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易脸部肌肉都在发?抖,“那又怎样?”
  “那你就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冯董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点头,“对?了,欠了你的你都报复了,就剩下我两个儿子了是吧?算了,多亏你是个狠角色,不然就这么一笔账,还真?拿你没办法。”
  “我只是没有成功罢了。”薛易在被压制住之?前,大笑,“但你们家确实有了报应!”
  当年的兄弟情深,到今天不也反目成仇了?
  可见老天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冯董面不改色地提醒保镖:“当心一点,可别?磕着?碰着?他了,起码得留条命。”
  …
  傍晚时分。
  冯昱开车在冯家墓园外找到了冯成则以及那辆宾利。
  他顾不上熄火,从?车上下来后直奔过去,就像是从?水里蹚了一趟,浑身冷汗淋漓,一把拉开车门,只见冯成则正端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就在他想拽着?他出来的那一刻,他所有清醒的意识全部回笼。
  车厢内半明半暗,冯成则睁开眼?眸,气?定神闲地戴好眼?镜,平静地道:“来了。”
  冯昱似脱力一般往后退。
  他的确很傻,傻透了,“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让我去查?”
  “不是我。”冯成则转过头,冷静地直视他,“是爸。他想让你看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吗?”
  冯昱一定这样想过。
  这点他们兄弟都心知肚明,否则他们的父亲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这一出,就是想要逼着?冯昱看清楚,想清楚,这样的结局是他想要的吗?是他能承担得起的吗?
  冯成则从?车里下来,一步一步来到了冯昱面前,他的眼?神深处的情绪都被藏得很好,可这一刻,他好像也回到了兄长的身份,如同过去那二?十四年里一般,仁慈地看向?弟弟。
  他知道,每一个人包括他们的父母都在有意无意地希望冯昱能够放下、原谅。
  这才是让冯昱备受痛苦的原因?。
  ——他是大哥,是爱护了你二?十四年的大哥,原谅他吧。
  他们越是提醒那是曾经跟他血浓于水的大哥,他就越痛苦,到最后,还要劝他想开点,仿佛他的恨意是不应该存在的,是错误的。
  夜色中?,冯成则的声音很平淡,“你曾经背地里做的这些事,你心里的那些想法,我不会?原谅。”
  冯昱静默了很久。,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过去是兄弟,此刻他也听?懂了大哥话语里的意思。他们都不需要对?方的宽恕。
  “妈说过,”冯成则的语调变得缓慢,“在你离开之?前,让我们来给爷爷奶奶上柱香,我去过了,你也去吧。”
  冯昱麻木地听?着?。这几天尤其?是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他身心俱疲,全部的力气?都被抽干,他没有回应,抬腿往墓园里走去,冯成则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最后隐匿于黑暗之?中?。
  …
  季清羽陪着?冯嘉沅在她的衣帽间里玩了大半个小时。
  冯嘉沅对?大人的衣服鞋子都很好奇,也很有兴趣,她踩着?高跟鞋,脖子上挂了一串又一串的项链,一脸骄矜地抬起下巴,逗得季清羽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给她拍照留恋。
  等到快九点钟,冯暖暖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儿童房睡觉。
  整个屋子都随着?她的入睡而安静下来。
  十点钟,冯成则还没回来,季清羽猜测他多半是为了公事应酬,也不想催促他,干脆走出主卧,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一部电影都快播放至一半时,门口传来动静,她的心思并没有全在屏幕上,很快听?见,顿时决定吓吓他,她光着?脚,飞快来到廊道的视线盲区贴墙躲着?。
  冯成则的脚步声在她的耳中?很有辨识度。
  沉稳、有节奏、不慌不忙。
  ,尽在晋江文学城
  感受着?他即将过来,她轻盈地跳了出来,挡在他身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哈!被我吓到了吧!”
  季清羽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但她发?现冯成则有点奇怪,他就那样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神晦暗、深沉,她也呆了,笑容凝固,有些不知所措地定住,“你……”
  怎么了?
  话还未问出口,他探出手臂,一把将她抱紧,带着?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力度。
  明明天气?是这样的炎热,但他满身冷肃,很少见他这般,或许是贴得太近,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还有心跳声,她竟然能够感觉到他极力克制住的某种情绪。
  两人就这样在廊道前相拥。
  季清羽也环住他的腰身,抬起手轻抚他那仿佛永远都不会?被人打垮的脊背。
  “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冯成则闭着?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季清羽很轻地笑了声,学着?他那天在影院时的口吻道:“现在不想问,反正有的是时间。”
  冯成则的果断体现在方方面面,在墓园时,他很平静,在跟冯昱说那些话时,他也很平静,从?地库到家门口这段路,他想的全都是“今天可以好好地抱着?她睡一觉”这个念头,走出电梯时,镜面壁还照着?他脸上若有似无的愉悦神情。
  可是,当他走到这里,她突然跳到他面前,故意张牙舞爪地吓他时,他怔了一怔。
  她好像不知道,她有挖掘的爱好。
  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从?容镇定的冯成则无论遇到什么都该波澜不惊、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件事时,她偏认定他跟她,跟其?他人一样都会?惊也会?喜。
  所以,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向?她坦白了他的真?实情绪。
  哪怕冯成则迅速地恢复寻常,季清羽也知道他今晚并不开心,他牵着?她走进客厅时,见屏幕上是按下暂停键的画面,“你在看电影?”
  “嗯。”
  季清羽偷看他的侧脸,还在琢磨着?要想什么法子让他高兴。
  “行,我陪你看完。”
  几分钟后,两人躺在沙发?上,为了营造电影院的氛围感,季清羽把灯都关了,除此以外,她还让他枕在她的腿上,她可以顺便帮他按按头——这是她儿时常常看到的一幕,现在又会?在
依誮
她跟她的丈夫身上延续,幸福又温馨。
  可她才按了几下,他就出声制止了她:“不如不按。”
  不舒服,还有点难受。
  季清羽一秒破功,去挠他拧他,在沙发?上闹作一团。这种时候才不讲夫妻感情,他将她的手按在脑袋两侧不让她动,她抬腿曲膝抵住他的肚子,一边笑一边骂:“我劝你最好放手,不然我踹的就不是你的肚子了!”
  冯成则哑然失笑,俯身,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举起白旗投降,“饶命。”
078.
  嘴上说着饶命,
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松开。
  闹过一阵,季清羽的睡袍带子也被蹭开,
露出白皙的肩膀。
  冯成则目光沉沉地看着,呼吸都在?变重,一触即发,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除了?这?是在?客厅不太合适以外?,他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抚平他内心隐忍着的闷燥。
  从飞机上醒来?后,
他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抽烟了。
  这?曾经也是他缓解压力跟情绪的主要?方式,他之所以没有重新捡起来?,不过是因为知道这?不是好的习惯,以及家中还有年幼的孩子。
  那么现在?,他也不认为靠向她索取欢愉来?缓解糟糕的心情是好的习惯。
  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着别人荡气回肠的爱情,
沙发上,冯成则撑在?她的上方,
跟她四目相视。她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复下来?,温柔地看着他,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的眼神有多包容,有多怜惜。
  在?父母眼中,他是可以依赖的儿子。
  在?下属眼中,
他是值得信赖的老板。
  在?至交眼中,
他是绝对可靠的朋友。
  好像无论是哪一种关?系,冯成则都该是无坚不摧的存在?。季清羽知道,
无论是他们的人生阅历,
还是过去的家庭背景、社会地位,与之对比,
她好像都显得有些渺小,可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夫妻,她也可以让他依靠。
  “我看你根本也不想?看电影。”她主动提出邀约,“要?不我们喝一杯?”
  冯成则点头,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说不出那些话,但他想?她都懂。,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人整理衣服起来?,齐齐往房间区域看去,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在?主卧里,关?起门来?怎么胡闹都没关?系,这?好歹也算得上一个家的“公共场合”,别说是被沅宝看到,就是被孙姐跟刘姐撞见,彼此也很尴尬窘迫。
  “先?准备宵夜,我饿啦!”
  季清羽的酒量非常一般,如果不吃东西?,空着肚子喝,一杯下肚就上头。
  别的时候倒也无所谓,她今天可是要?舍命陪小人的!起码也得喝个两杯,酒后才更方便诉衷肠嘛。
  “行?。”
  冯成则也知道她的一些习惯,“我来?。”
  她都洗过澡了?,肯定不乐意沾油烟。他也不是什么勤快人,主要?是让她来?准备宵夜,他最多也就得到一叠压根就不爱吃的坚果加一点水果,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他来?。
  季清羽闻言笑嘻嘻地贴了?过去,挽着他的手臂撒娇,“好男人啊!”
  冯成则不为所动。
  这?三个字在?她嘴里就跟不要?钱似的,随随便便都能往别人身?上安。比如,昨天她就夸过邵钦是好男人。
  物以稀为贵,“好男人”的含金量实在?太低。
  季清羽止步于岛台前,她弯下腰,双手托着脸,目光流连于他的肩膀、腰背,还有长腿之间,“要?做什么吃的?”
  冯成则走了?过来?,将手往她面?前一伸,她心领神会,殷勤地帮他解开袖扣,将袖子卷到手肘。
  “手表要?摘吗?”
  “嗯。”
  她握着他的手,眼眸低垂着取下腕表,借着这?个动作,她眼眸微抬,打量着他手背有没有伤——她有点担心他又跟冯昱动手了?,而一般动了?拳头,手背都会有或轻或重的痕迹。
  还好没有。
  “牛排吃吗?”他问。
  “一块?我吃不完。”季清羽也很困惑,让她炫卤鸭翅她没问题,但牛排什么的,吃几口感觉就很撑了?。
  “那我煎一块,一起吃。”他打开冰箱,白色的冷光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想?吃什么?”
  “我也来?看看!”她也挤到了?他身?边,站在?冰箱前,毫不夸张地说,食欲在?消退,犹豫着说道:“要?不再煎几个饺子吧?”
  她拿了?桶冰淇淋出来?,“饺子热量太高,我来?吃点冰的。”
  冯成则似是嘲讽一笑。
  “你听懂了?这?个梗??”季清羽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巴里,诧异地看向他。
  “我是五百年前的人?”他不悦反问,“不知道关?东煮跟饭团是什么?也没去过便利店?”
  “……”季清羽诚恳回答,“那也不至于,一百年前吧?”
  冯成则放下饺子跟牛排,大手一揽,圈住她往怀里压,逗得她哈哈大笑,想?起已经休息的沅宝还有两个阿姨,她连忙闭紧嘴,不让笑声?溢出。,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二十八岁。”他故作严厉强调。
  “不是,你三十三。”季清羽郑重其事地在?他眼前比了?个三,“你有年龄焦虑呢?”
  她都完全?不焦虑了?。
  他从二十八到三十三也没差,她可是差很多的,从二十二到二十七!
  “我不焦虑,但我二十八。”
  季清羽在?他下巴上偷吻一下,“你可爱死了?啦。”
  “行?了?。”冯成则面?带笑意放开了?她,“我先?煎饺子,牛排要?解冻。”
  季清羽飞快退开,又回到岛台前,随口跟他聊着:“现在?也是听废话的好时机。”
  冯成则身?形一顿,他还以为她会在?喝酒时问,但此刻确实是很不错的时机,那些晦涩的情绪,那些极力忍耐的怒意,对上家庭中温馨又随意的柴米油盐,毫无招架之力,“冯昱明?天晚上的飞机,妈也跟着一起去,可能会待一个月。这?是爸妈的决定,他们心里认为忽视了?他,所以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别有用心的人?”季清羽吃惊地问。
  冯成则简单地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他语气淡然,“前几天不是不想?告诉你,在?冯昱回国以后,薛易也回了?,说到底是我们在?明?,他在?暗,他没有软肋,也没有牵挂,如果你去查事故,他会盯上你,虽然整件事我都有把握,但说到底这?世上没有什么万无一失。”
  季清羽震惊得久久都没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为什么啊?”
  她不是在?问冯成则为什么隐瞒她,而是为薛易算计这?一通是为什么。,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问,不关?心。”他如实回道。
  连毫不相干的人的内心世界都要?去探一探,他未免也太闲了?。
  “所以……”季清羽若有所思地问,“他利用了?冯昱?”
  冯成则转过身?来?,蹙眉盯着她,“他没有那个心,谁都没法利用他。赵家都早已经退出景城了?,薛易更没有根基,没有助力,他连蹦跶的机会都没有的。”
  这?个助力,便是冯昱那恨意跟不甘催发出的“野心”。
  “他可以恨我。”冯成则神情沉静,“但他不顾一切也要?在?易升搅弄风雨,只为了?报复我的行?为,我绝不允许。冯家背后有多少人,易升走到今天是三代人的心血,他连后果都没想?过,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内部?大换血都会是对集团的一次重击。”
  见季清羽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关?了?火,来?到她身?侧,将她再次拥入怀中,低声?道:“别想?太多,这?跟你没有关?系。”
  “事情都过去了?吗?”
  冯成则过去常说的“事已至此”再次牢牢地嵌
YH
进?她的脑海中,她不愿意往回追溯谁对谁错,谁的错少一点、谁的错又多一点,没有意义,正因为“事已至此”,才更要?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嗯。”冯成则低低地应道。
  季清羽推开他,仰着脸埋怨,“你衬衫上好像沾了?油烟。”
  冯成则:“……”
  可能是她总是在?气氛严肃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说一些让他轻松的话。不太好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他继续转身?回去煎饺子跟牛排,季清羽专注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她想?她知道了?他在?回来?时抱着她时,她所感觉到的极力克制的情绪叫什么了?,叫脆弱,叫伤心。
  或许五年前的那个冬夜,爸爸看到的就是这?一面?。
  他藏得很深,他独自接受。
  季清羽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冯成则哪怕是背对着,也能感受到。五年前的他不顾一切也要?跟她在?一起,他刚开始不太明?白,在?一朝一夕的相处中,现在?的他也会不顾一切也要?待在?她的身?边。
  才煎好牛排跟饺子,冯成则去书房拿酒,季清羽也跟了?过去,她还是要?喝甜酒,当然,这?一次她可以理直气壮要?抢过他的杯子喝他的。
  两人书房里碰了?一杯。
  季清羽歪着头问道:“我记得我们从飞机上醒来?就一起喝了?酒,我算不算你的酒友?”
  冯成则对这?个说法很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