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人贩子,他们应该会给一些吃的喝的,以及简单的药物,不让她这么狼狈。
就苏叶现在这个样子,是卖不上价格的,反而会被狠狠压价。
而那些人显然没有这个意识,只不耐烦的呵斥她,甚至还想要让她再晕过去,免得咳嗽声太大,被人发现。
这不像是对拐来的孩子,反倒是像人质。
可原主有什么作为人质的理由吗?
她只是一个孤儿,除了长相好一点,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至于原主那个消失的姐姐……苏叶猜测,她是长大后,不愿意管原主这个累赘,直接跑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都成为孤儿了,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谁还能照顾一个更小的孩子。
托尼是个例外,这只能说明他更加重感情而已。
原主记忆里,从来没有所谓姐姐的身影,这么多年,也没有来自其他人额外的帮助,所以姐姐是彻底消失了。
那就不可能是因为姐姐而带来的危机。
苏叶猜不透这中间的关节,只能眯着眼,一边休息,一边听外边的对话,好获取足够的信息,以便更好的计划下一步。
好在她空间里有能充饥的营养剂,这东西无色无味,外面那些人无法察觉。
一罐下去,她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外面的声音都更清晰了些。
门吱呀被推开,又一人走入房间,这次听脚步声比较轻,应该是个女人。
“怎么样,外面有什么消息?”沉稳的男人焦急询问道。
娇媚的声音响起,果然是个女人,“你们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外面到处都是巡捕,说真的,你们抓来的那个崽子到底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不过就是一个贵族仆人家的孩子。”男人郁闷道。
“怎么可能?”女人失声尖叫,“奥利弗,你可不能瞒我,藏着你,我可是冒了风险的。”
男人狠狠踢了一下桌子,“狗日的,谁能想到我们会这么倒霉。”
“那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真的是仆人的孩子吗?不是那家贵族的私生子?没有哪家会为了一个仆人的孩子兴师动众的,除非是他们的私生子。哦,你去外面瞧瞧吧,我估计苏格兰场所有警探都出来找你们了,这可不是一个仆人之子该有的待遇。”
仅仅是仆人的孩子,身为主人,顶多派几个人打听一下,也就不会再管。
可现在,可是惊动了整个伦敦的警探,这说出去,就是路边的乞儿都不会相信,为的仅仅是一个私生子。
奥利弗又狠狠踢了好几脚,“我倒是想抓他们家少爷来着,可谁让我运气不好,抓错了人。至于那崽子是不是私生子,那就不知道了,总之,我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焦虑道,“快告诉我吧,亲爱的,你知道的,我总会帮你的。”
“好吧好吧,事情是这样的。”男人开始讲述。
苏叶也总算弄清楚了前因后果,知道真相后,简直让她哭笑不得,为失去了生命的原主默哀,这也太倒霉了。
事情要从一场政治斗争说起,德比郡的彭伯里有一个大地主姓达西。
达西家族占有德比郡大半土地,算得上英国一流的乡绅了,虽然没有贵族头衔,但他们拥有庞大的教会势力。
现任家主是达西先生,他还有一个弟弟,在伦敦当法官。
兄弟俩相互扶持,达西法官很快就要升任大法官了,那可是妥妥的实权派。
但他有一个竞争对手,就是来自英格兰北部的费尔南勋爵,这是一位贵族,能力,家族势力都不逊于达西法官。
可唯一比不上的,就是他没有达西家有钱,而现任达西家主,为了弟弟的前程,源源不断的供给庞大的钱财。
费尔南勋爵虽然是个贵族,可家产早已败光,现在的身价都是他自己奋斗来的,可这远远比不上达西家有钱,而达西法官的兄长又愿意为弟弟出钱。
在竞争大法官的最后关头,他就想出了一个馊主意,那就是找了一伙强盗,去德比郡绑架达西家主唯一的继承人,年仅八岁的菲茨威廉·达西。
这伙强盗没有见过这位小少爷,唯一的凭证是一幅简单的素描。
那天,他们在彭伯里庄园外潜伏了两天,终于见到一位打扮精致,身着华丽的小少爷出现,虽然看着面相有点区别,但八岁的男孩,还穿着配有宝石胸针的昂贵衣服,鞋子也是羊皮靴,除了达西小少爷还能有谁?
毕竟这附近广袤的土地,只有达西一家,其他人家离得远着呢,一个八岁的男孩,是不可能衣着干干净净跑过来的。
而彭伯里庄园就只有一位少爷,年纪又合适,于是他们直接把人掳走了。
之后他们连夜离开德比郡,去向雇主交差,结果雇主的管家一看,直接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你们是蠢猪吗?绑错了人都不知道,居然还好意思要佣金,滚滚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不然直接抓起来。”
他们可是强盗,在政府留有案底,费尔南勋爵即便成不了大法官,依然是权势滔天的法官,他们哪里敢惹,只能自认倒霉。
从管家的骂声中,他们才知道,自己绑架错了人。
这个长相精致得像个天使,又穿着格外华丽的小男孩,居然只是一个仆人的儿子。
严格来说,是达西家的管家维克汉姆的儿子,至于一个管家的儿子,为什么穿着这么好,那就不知道了。
总之,这不是一个有用的人,达西家主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仆人的孩子,而不去管自己的弟弟。
强盗们被大骂一通,还得把之前收到的佣金还回去,气急之下,对着这个八岁的孩子拳打脚踢。
“然后呢?”女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奥利弗深深叹气,“然后他就死了。”
女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紧接着意识到不对,“那里面那个是谁?”
“那小孩死了,我们自然不会再管,随手找了一条河,把尸体扔了进去。可谁能想到,那达西家会为了一个佣人的孩子兴师动众。”奥利弗说到这个简直咬牙切齿。
他们把尸体扔了之后,不高兴的去酒吧喝酒,然而第二天情况就变了。
伦敦到处在搜查,说是一个孩子不见了,达西法官以打击人贩子为借口,要求苏格兰场,把整个伦敦都搜寻一遍。
但他们又听到小道消息,说是那小孩虽然是仆人的孩子,身份却特殊,是达西家主的教子。
这年头,教父和教子的关系,和亲父子差不多,没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教子是可以继承教父家产的。
所以那小孩又变得矜贵起来,再加上,人又是因为达西法官而出事的,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全力找寻。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苏格兰场怎么敢得罪一位大法官,可不得尽心尽力嘛。
奥利弗他们怕被找到,就打算离开伦敦去乡下躲一躲,路过原主所在的那片街区时,正好看到了卖花的原主。
原主的相貌和维克汉姆有七分相似,三分不像也因为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
他们临时起意,把人直接掳走了,想着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压根出不了城,搜查很严,即便他们伪装成有钱人,也不能避免被搜查。
而且奥利弗眼尖的看到,搜查的警探手里,有他的素描像。
可见达西法官不仅掌握了他们来到伦敦的消息,也已经知道绑架人是谁。
这下子,奥利弗等人真的无路可走了。
于是他带着两个手下,和原主来到了女人家里。
两人是情人关系,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在这里躲一躲,总比大街上乱晃来的好。
女人不敢置信的捂住嘴,“所以她是假的。”
她还以为里面的小丫头,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人呢,还想着,要不偷偷告密,说不定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男人眼里,女人对他情谊深厚,可在女人看来,她一个女支女,对每一个男人都情深义重。
不然她凭什么这把年纪了,美貌不在,还让他们愿意在自己身上花钱呢?
至于出卖这些人会有什么下场,她一点也不担心,得罪了大法官,又确确实实绑架了贵族的教子,足够他们一辈子待在牢里出不来了,上绞刑架都有可能。
然而谁能想到呢,这些人居然把摇钱树打死了,简直蠢不可及,怪不得勋爵家的管家骂他们是猪呢。
女人眼珠子转了转,推开门进入房间,捏着苏叶的下巴,打量了好一会儿。
奥利弗站在门口,“你想干什么?”
“要不……我们把她打扮成一个男孩儿?”女人提出建议,要是你们被发现了,也好减轻罪行。
奥利弗嗤笑一声,“当时就是脑子一热,你真以为这主意能瞒过谁。”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区别大了,不是说长相相似,就真的能蒙混过去的。
“总比一开始就叫人家知道,你们把孩子弄死了好,”女人劝说道,“说不定借着这功夫,你们还能想到脱困的法子。”
奥利弗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管是真是假,有这么个人在,他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操作得当,或许他可以凭此脱身也说不一定。
“那你弄一套男孩的衣服来,顺便给他剪个头发。”
女人一听,当即答应一声,扭着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带回了一套廉价的童装。
不是她不愿意买更好的,这样也能让小女孩更像一点,实在是她没钱,就只能这么将就着了,只希望那些老爷们,看到长相后就不要怀疑了。
苏叶趴在木板搭的床上,任由这个女人给自己剪头发,换衣服,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没办法,她现在是身染重病,又几天没吃东西的状态,当然不能有反抗。
等到女人做完一切,叫来奥利弗,“看看,现在有几分像了?”
奥利弗眯起眼,在昏暗的环境中打量这个“小男孩”,“至少八分。”
猛地一看,还以为是同一个人呢,只不过真正的男孩更胖一点,而小女孩瘦些。
可这不是生病了嘛,原本白皙可爱的男孩,变得病病殃殃,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合理。
他突然有了信心,觉得可以瞒天过海,好好计划一下,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份找人的酬金呢?
他把女人拉出去,“你刚刚说,达西家拿出一百英镑,悬赏这个崽子的消息?”
“不错,”女人点头,“只要提供消息就给钱,你是想?”
“你这样做……然后再……”男人低声交代几句,苏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她能猜到,无非就是装作发现了消息,去达西家要好处。
而男人估计会配合她,留下一些线索,只要他们操作得当,就可以从达西家给的悬赏中,获得一笔报酬,甚至不比从费尔南勋爵那里得到的少。
等时机一到,他们再把她抛出去,吸引达西家的注意,而他们就可以趁机逃跑了。
等达西家发现她是女的,并不是那个男孩,他们早就跑远了。
苏叶不得不赞扬奥利弗的胆大且脑子灵活,可惜啊,他识人不清。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一心为他的有情人,等着吧,今晚就能见分晓了。
苏叶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下,恢复一点体力,到了晚上,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她还能有个自保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她再次醒来,外面已经漆黑一片,而房间里更是黑得密不透风。
苏叶隐隐听到了警笛声,她意识到时间到了,立刻从床上爬下来。
这个房间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她会成为奥利弗等人的人质,之后的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
因为奥利弗手上是有枪的,要是他凭借这玩意儿,挟持苏叶,然后突出重围,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片贫民窟的地形相当复杂,而苏叶怀疑,苏格兰场那些人,很可能都没来过这里,就更不用说,在黑暗的环境里,抓捕一个对地形熟悉的人了。
她悄无声息下地,房门半掩着,并没有动手开门,而是侧着身,尽量缩着穿过去。
老旧的房门总是会发出咯吱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会显得格外突兀。
奥利弗和两个手下趴在桌子上休息,苏叶见他们都在门边,知道自己出不去,于是果断换了一个方向,来到地窖入口。
打开门,她进入了水还没有弄干净的地窖,然后把门栓上,背靠着墙,站在水里休息。
警探吹笛的声音越来越响,惊醒了奥利弗三人。
苏叶简直要笑了,这帮人真的不是故意通知罪犯,让他们提早准备逃跑的吗?
不然为何要一直吹口哨通知其他人,明明是得到消息的包围,却被他们搞成漫无目的的搜寻了。
果然,奥利弗第一反应就是去房间里抓苏叶,然后带着她逃跑。
可惜他扑了个空,昏暗狭窄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床上床下他都找了,“妈的,小崽子不见了,肯定是跑了。”
“奥利弗,我们也跑吧,我听到警笛声了。”
“我也听到了,”他的两个手下连忙道。
奥利弗咬咬牙,转身就想出去,可看到关上的地窖门,福至心灵,立刻去推门,发现门反锁了,大喜,立刻砰砰砰拍门。
这样老旧的房子,门本来也不结实,苏叶知道坚持不了多久,因此她悄无声息换了一个地方。
房间里本来就黑,地窖就更黑了,即便打开门,也看不到什么。
除非他们点灯,不然苏叶还可以和他们捉迷藏。
果然,下一秒门就报废了,三个人闯进来,可太黑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我抓到你了,死丫头,给我滚出来,不然打死你。”奥利弗沉声道。
他想要诱惑苏叶主动露馅,如果是原主,估计会吓得瑟瑟发抖。
然而苏叶才不怕,安静站着。
奥利弗又叫喊了几句,见没人回答,立刻挥手在黑暗里摸索。
苏叶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们,进入黑暗的地窖,然后稍稍远离了一点门边。
苏叶没有动,因为奥利弗这个奸诈的男人并没有完全远离,一只手总是能靠近门。
就凭她的力气,只要被发现,就是粘板上的肉。苏叶见三人分开搜寻,其中一人往这边过来了,立刻蹲下身,悄悄从他的腋下穿过,站到他身后,然后跟着他的脚步行动。
在水里动作,总是会弄出水声,于是苏叶跟着他,借这人弄出的动静,掩盖自己轻微的声响。
一步两步,他就站在男人身后,两分钟后,男人和搜寻另外一边的男人会合,撞到一起。
苏叶狠狠一推,把他们推倒在地,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奥利弗,立刻跑过来。
而苏叶则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与他擦身而过的同时,顺手摸走了他腰间的枪。
奥利佛感觉到了,反手一捞,苏叶灵活躲了过去,给枪上膛,“砰——”一声枪响,奥利弗哀嚎倒地。
这声音吓了另外两人一跳,他们茫然不知所措,趁着这功夫,苏叶又开了一枪,打中了其中一人的大腿。
剩下那人连忙往后躲,似乎怕波及自己,苏叶哪里会放过他,继续上膛,开枪。
等到三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她才长舒一口气。
哎,这个年代的枪实在太麻烦了,一次只能射一发子弹,如果可以连射,哪有这么麻烦。
她又不能从空间里把自己的枪拿出来,毕竟这个时代的警探再无用,也能发现那些先进至少一百年的子弹,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到时候她就更加麻烦了。
所以只能用奥利弗的枪,为了确保安全,她还得找一个绝对能自保的环境,就像现在这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声枪响惊动了外面打算悄悄包围的警探了,他们顾不得原先的部署了,全都冲了进来。
手里的火把照亮了整间屋子,然后就看到神奇的一幕。
一个身着廉价童装的可爱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枪,表情呆滞的站在地窖入口。
而地窖里,三个大男人跌坐在污水里哀嚎,原本就浑浊的水,染上了一丝丝鲜红,显然是有人中枪受伤了。
他们看看苏叶,再看看地窖里的人,全都不敢置信瞪大眼。
本以为是小孩遇到意外,被发觉了不对劲的强盗击杀,没想到居然是小男孩用枪伤了三个人。
听说贵族家的小少爷从小就学习骑马和打猎,这个达西家的教子看来很受宠啊,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
苏叶看着他们一动不动,微微挑眉,正要询问怎么了,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
在彻底昏迷之前,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抱住了自己。
之后一段时间,苏叶迷迷糊糊醒来,感受到有人在照顾自己,给自己喂水喂药,但她嗓子干哑的厉害,张了张嘴,始终发不出声音,眼睛也睁不开。
吃下一点东西后,她又会接着昏迷。
苏叶知道不对劲,强撑着让系统为她扫描,才知道她居然得了鼠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