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陡然严厉起来,盯着艾丽的视线带着寒意。
艾丽诺诺,不自在后退几步,撞到了后面的椅子,为了扶住身体,手向上抓住了旁边的衣架,衣袖向下滑,露出了雪白的手腕,以及上面……镶钻的手链。
范西夫人赫然睁大眼,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细细打量。
艾丽被扯得一踉跄,却顾不得稳住身形,慌乱地想要把手藏起来。
“好啊,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贼!”范西夫人只以为艾丽帮着安妮夫人做事,没想到她还敢偷拿小姐的首饰,简直是罪无可赦!
当即,她用力把人扯出去,然后吩咐外面的仆人把人看住,才回来对苏叶阐明这件事的严重性,“您千万不能心软!”
“可是……”苏叶微微皱眉。
“埃莉诺·谢菲尔德小姐!”范西夫人严厉道。
苏叶轻叹,“我知道了,范西,我不会心软的,盗窃是犯罪。我只是想说,她为何敢偷我的东西,是不是被人教唆的?艾丽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她天性善良,我们都知道的。”
范西夫人见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不由心软,“小姐,人都是会变的,况且,有人一直在背后教她。”
她暗示的是安妮夫人,毕竟安妮夫人一直让她偷拿埃莉诺的首饰。
苏叶却摇摇头,“不会的,母亲要什么,会直接和我说。”
范西夫人哑然,确实如此,安妮夫人仗着是小姐的母亲,都是直接开口要求,并不会客气。
那艾丽这种习气是怎么来的?
苏叶暗示道,“艾丽应该很少接触外人吧,也不知道是谁,把她教坏了。”
范西夫人面色一沉,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不是外人,那必定是山庄里内部的人,也就是说,除了艾丽,还有人抱着不好的心思。
这绝对不可以,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害小姐!
“我这就去找管家,让他把所有人都清查一遍。”范西夫人当机立断。
苏叶张张嘴,轻声劝道,“父亲不会让你动管家的,他……”
范西夫人愕然,她没有动管家的意思啊。
可随即又恍然,山庄里的所有事务,哪有管家不清楚的,而他竟然能放任艾丽,就说明他也不清白。
这可如何是好,整个山庄,除了埃莉诺小姐,就男管家亨利权利最大。
她看了一眼疲惫难受阖目休息的小姐,不行,她不能让这些毒蛇留在瘦弱的小姐身边。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告诉小姐,以免事发后,她无法面临伯爵夫妇的责难。
还不如她这个女管家倚老卖老,自作主张。
只是这样一来,她以后就不能再照顾埃莉诺了,好在露西已经培养好了,不用担心没了她,小姐没有贴心人。
深吸口气,范西夫人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苏叶,转身毅然而然跨了出去。
门慢慢合上,苏叶睁开眼,眼神复杂看向门板。
对于原主来说,范西夫人是对她最好的人,也是她最依赖的人。
可对于自己来说,范西夫人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对于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姐,范西夫人深深清楚,原主是个什么个性。
而她苏叶和埃莉诺·谢菲尔德,不说相差十万八千里,那简直是完全不一样。
除了她们都会画画,其他没有任何共同点。
而绘画,她们的风格也完全不同,虽然她能模仿,但真的没必要,难道她还能时时刻刻把自己伪装成埃莉诺吗?
但以范西夫人对埃莉诺的熟悉程度,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然就会引来怀疑。
她是来赚钱顺便享受生活的,不是束手束脚当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贵族小姐的。
因此范西夫人必须离开,可没有一个特别的理由,她是轻易不会离开的。
按照原本的规划,范西夫人会跟着埃莉诺出嫁,成为她的女管家,照顾伺候她一辈子。
因此,这个理由必须正当,且不得不做!
叹了一口气,苏叶视线转向窗外,她会为范西夫人准备一大笔解雇金的,以备她的晚年生活过得舒服自在。
至于门外可能发生的事,她早已猜得七七八八,毕竟这就是她推动的结果不是吗?
门外,范西夫人深吸口气,端起严肃的脸下楼,见到楼下等着自己的亨利管家,立刻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艾丽竟然敢偷小姐的首饰,绝对不能原谅。你且先把人看牢,我要给伯爵夫人发电报,请她指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亨利是五十多岁的男人,笔挺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极为有派头,“确定是她偷的吗?或许其中有误会,她是安妮夫人特意派来照顾埃莉诺小姐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范西夫人打断他,“就因为是安妮夫人派来的,我们才不能轻忽,这件事是在打伯爵夫人的脸,因此必须得让夫人知道,以免她的善心被人利用。”
见她这么坚持,亨利无奈,“好吧,那你去吧,我会看好她。”
范西夫人点点头,昂首阔步走出山庄,然后拐个弯直往警察署而去。
她决定了,这件事必须要让警察介入,让他们帮忙查清楚,山庄里还有多少人手脚不干净,敢做对不起小姐的事。
虽然这事露出去,会对谢菲尔德家族声誉有影响,伯爵夫妇为此会解雇她,但为了埃莉诺小姐的安全,不得不做。
范西夫人的身份,巴斯小镇上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就是那位常年生病的伯爵小姐的贴身女仆。
警署署长对于她的到来,万分惊讶,这些贵族小姐身边的人,会竭力避免和他们打交道,怎么今天主动上门了?
范西夫人行礼,“日安,霍金斯先生。”
“日安,范西夫人,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是什么原因,让您来到了这里,这一定是上帝的恩赐,我说的对吗?”霍金斯微微一笑,极为谦恭有礼。
如果他能巴结上一位贵族小姐,说不定就能调离这个小镇,去更大的城市任职了。
范西夫人抿了抿嘴,“是这样的先生,我发现山庄里有人不老实,竟然敢盗窃主家财物,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想请你帮忙,查查是否还有其他人行为不端。”
“什么?”霍金斯惊讶地睁大眼,“竟然有如此事,那人该被抓起来上绞刑架。谢菲尔德小姐没事吧,是否受到了惊吓?”
“是的,你知道谢菲尔德小姐的身体需要休养,因为这件事,她都不能好好休息了。迫于无奈,我才来找先生您,希望您能帮忙,尽快查一遍,这样小姐也好安心休息。”范西夫人无奈道。
“您放心,我立刻就去办,可千万不能耽误谢菲尔德小姐休养。”霍金斯郑重行礼,然后立刻出去喊人。
山庄里,艾丽被抓后,关在自己房间,门口还守着两个人。
亨利管家示意两人先离开,他要单独审问。
两人没有异议,立刻走到听不到对话的位置。
亨利走进去,审视地看着艾丽,“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竟然如此愚蠢,这种偷来的东西,竟然敢带在身上。”
艾丽吓坏了,抽抽噎噎求情,“亨利先生,求您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忍住,就戴了这一次,没想到就被发现。”
“那你还偷了其他东西吗?”艾丽连忙摇头。
“说实话!”亨利声音沉下来,“你知道的吧,你已经被抓,你的房间和东西势必会被搜查,到时候什么都保不住了,还会加重你的罪刑。一条手链,或许只是关几天,可要是再来一条,就是惯犯,会被送上绞刑架。”
艾丽害怕的睁大眼,“我我我,求先生救我。”
“东西呢?都拿出来,”亨利道。
艾丽连忙点头,趴下钻到床底下,从靠强的那边床板下,撕下用胶带粘住的布包,交给亨利。
“你倒是聪明,”亨利哼了一声,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小物件,比如戒指,耳环,但基本都是镶钻或者宝石的,价格也不菲。
这些加起来,少说有一百多英镑,真难为她竟然能偷这么多,还没被发现。
亨利把东西包好,塞到自己口袋,转身就要离开。
艾丽连忙道,“先生,我怀孕了,是小亨利先生的。”
亨利脚步顿住,转身眼神莫测地打量她。
艾丽吓了一跳,可还是鼓足勇气,“已经两个月了,相信先生您不希望孩子出生,就有坐牢的父亲和母亲,先生可一定要救我!”
她这是威胁了,如果亨利不救她,她就会把小亨利先生拖下水,说这些都是小亨利先生指使她干的。
事实也是如此,她之前只是帮安妮夫人做事,要不是小亨利先生说,她是不敢偷东西的。
亨利的脸色阴沉下来,“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立刻去后花园找自己的儿子,小亨利先生听到艾丽怀孕了,欣喜不已,“太好了,父亲,我们得尽快结婚了,你能和小姐说说吗,让她同意艾丽嫁给我。”
亨利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她都要坐牢了,以后估计也出不来了,范菲尔德家族不会让她出来的,这样你难道还要娶她?”
“啊,那我们要怎么办?”小亨利先生当然不愿意娶一个会坐牢的女人。
“你现在去马厩找约翰,告诉他,只要他承认艾丽的孩子是自己的,我就帮他还上那二十英镑的赌债,还会给他十英镑。”亨利道。
“啊?”小亨利傻眼,这样真的可以吗?
“哼,那个赌鬼,只要有钱,什么做不出来?快去吧。”亨利先生道。
小亨利先生忙点头答应,虽然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爸爸,但还是自己比较重要,要是被人知道他和小偷扯上关系,也会怀疑他是小偷的。
说不定到时候,谢菲尔德伯爵为了名声着想,还会解雇他。
想到这里,他忙按照父亲的要求,穿过后花园,往马厩而去。
二楼卧室的窗台后,苏叶静静站在,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小亨利先生出现。
计划顺利进行,她重新回到床上,摇动响铃,唤露西进来,吩咐她去给艾丽交代几句话,“你让她放心,她是母亲派给我的人,不会把她怎么样的,等范西夫人气消了,就放她出来。我到时候会说,那手链是我送给她的,一时忘记了。听清楚了吗?”
露西惊讶的睁大眼,“可是埃莉诺小姐?”
苏叶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偷窃应该受到惩罚,但那责罚太重了,她还只是个年轻的姑娘,进了监狱一辈子就毁了,我实在不忍心如此。”
艾丽极为感动,“小姐,您实在太善良了。”
“希望她能改正吧,不过她在山庄待不久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女仆了。”苏叶微微一笑。
“是小姐,我一定会努力干好的!”露西眼前一亮,满脸兴奋,当下就去为苏叶传话了。
见她离开,苏叶微微一笑,“很好,接下来就等着狗咬狗,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网打尽了!”
第336章
豪奢的巨轮2
时间很快……
时间很快来到正午,在午餐前,范西夫人带着霍金斯先生和两名警探回来。
对于三人的到来,亨利先生感觉到了疑惑,不过范西夫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道,“这是山庄请来的客人,请亨利先生为他们准备好午餐。”
亨利神色顿了顿,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想到自己已提前安排好,放下心来,礼貌又周到地和霍金斯先生打招呼。
范西夫人先带他们到客厅休息,安顿好后,才歉意道,“早上起来,埃莉诺小姐就有点不舒服,不能来招待客人,还请见谅。”
霍金斯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恭敬讨好地站起来,“不会,不会,很荣幸能帮到谢菲尔德小姐,还请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办好她交代的差事。”
范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关上门离开了起居室。
亨利先生站在外面,见她出来,立刻严肃道,“范西,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请警探过来?”
范西收敛了神色,忧心忡忡道,“亨利,你在山庄也8年了吧?”
亨利不明所以,“是的,自从老伯爵夫人过世,伯爵就安排我来照顾埃莉诺小姐,一直到如今。”
“你做的很好,亨利,我一直心存感激,你做到了一个庄园管家该干的事,让这座山庄平稳运行,我真希望以后都能和你一直共事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亨利皱眉,总感觉这话带着另人不安的含义。
“埃莉诺小姐没钱了,”范西忧愁道,“她已经没办法支撑这座山庄运行下去,我们有可能被解雇。”
“怎么可能?”亨利失笑,谁会相信一个拥有巨额遗产的贵族小姐会没有钱,更何况,“还有伯爵呢。”
范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真的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亨利尤记得,当初听到老伯爵夫人把巨额的遗产都留给孙女当嫁妆,而不是独子时,上流社会那些人的震惊。
他当时就在奥维斯勋爵家当男仆,勋爵阁下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喊离谱,甚至斥责老伯爵夫人见识浅短。
家里的财产就该留给继承人,谢菲尔德家的继承人明显是伯爵先生,以后也会是他的儿子,绝对不会是一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小姐。
可偏偏是埃莉诺小姐得到了,这让当时的小姐夫人们羡慕坏了。
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把家里的子侄介绍给这位身份高贵,又嫁妆丰富的伯爵小姐。
然而一打听才知道,埃莉诺只有9岁,离进入社交季还有很久呢。
但这也不妨碍大家津津乐道谈论了很久。
亨利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因此当远方堂兄送来消息,伯爵要为长女选一位管家,负责管理这座山庄,立刻给堂兄送了价值几十英镑的怀表,请他帮忙说好话。
最终,他得到了这份工作,并且兢兢业业处理好山庄里所有的事务。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一辈子在这里工作,未来管家的位置,也能继承给儿子。
现在范西夫人竟然告诉他,埃莉诺小姐破产了,这不是笑话嘛。
亨利先生笑了一下,显然觉得范西夫人在说谎,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他是不会相信的。
范西夫人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你以为我在骗你。”
她点点头,表情陡然变得凝重,“可是你忘了吗?你的薪水,以及这栋山庄运转的费用,都是从埃莉诺小姐的收益中抵扣。”
不错,虽然钱是由谢菲尔德伯爵的管家发给亨利,再由亨利发给其他人,可资金是从埃莉诺小姐账户出的。
只不过在她出嫁前,是由伯爵监管而已。
“我怎么会忘,”亨利不以为意,认为范西夫人又犯了护犊子的毛病,正帮着小姐敲打他呢。
但他才觉得范西夫人有毛病,钱属于埃莉诺小姐又怎么样,但真正有支配权的,是伯爵先生。
他自然要讨好伯爵,而不是一个什么都管不了的病秧子小姐。
范西夫人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这位平日看着兢兢业业,认真负责的管家先生,是丝毫没把小姐放在眼里。
他心里只有伯爵,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以为伯爵会把他一个男仆放在眼里?
范西夫人的眼神不由带上了锐利,语气却更加忧愁,“之前几次伯爵遇到了好的投资项目,可碍于没有足够的现金,于是和埃莉诺小姐商量,答应暂时出让那些英镑和资产,等到投资回报后,伯爵会加倍补偿小姐的。”
“我知道这件事,伯爵只是借用一下而已,他是埃莉诺小姐的亲生父亲,又是尊贵的伯爵先生,”肯定不会欠债不还的。
亨利很有信心,这些贵族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欠债不还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
更何况埃莉诺小姐的资产数量,上流社会都是知道的,要是埃莉诺出嫁,却没有这些钱,那谢菲尔德家族的脸都要丢光了。
无论是为了利益,还是面子,谢菲尔德伯爵都不可能这么做!
“但我得到消息,伯爵的投资失败了,”范西夫人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亨利目瞪口呆,“怎么可能?”
范西夫人叹息,“你可以找人打听一下,我有朋友是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仆,亲耳听到了伯爵夫妇的交谈。”
亨利震惊地倒退几步,“那……小姐的……”
范西夫人看向他,“据我所知,小姐所有的资产,除了这栋山庄都转移了。”
说完,她身形沉重地离开,留下被惊吓得回不过神来的亨利先生。
他已经顾不得去探究警探不警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听清楚,埃莉诺小姐是否已经破产。
要真是如此,他很可能失去这份高薪又贴面的工作,以及父子二人堪称光明的未来。
这让他神色恍惚,去到厨房,交代了准备警探们的午餐,就匆匆离开。
站在窗后的阴影里,看着离开去发电报的亨利,范西夫人神情愈加凝重,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小姐的房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老夫人,范西注定要辜负您的嘱托了,不仅没有照顾好小姐的身体,还让她的财产所剩无几。
可这是伯爵夫妇做的决定,埃莉诺小姐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不管怎么样,小姐还有度假山庄,有山庄在,小姐的嫁妆依然是惊人的,备受众人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