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在离开之前,交代小姐不要再把这山庄转让给伯爵了,埃莉诺小姐一向是听话的好孩子,只要交代了,她就会照办。
这么想着,范西夫人立刻去起居室,请霍金斯先生去审问艾丽。
霍金斯为求好好表现,争取让伯爵小姐满意,当然积极万分,立刻站起来跟着她往仆人房走。
在亨利离开后,范西夫人就是仆人中权利最大的,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拦。
他们很顺利的来到艾丽房间。
此时的艾丽,不仅得到了亨利先生的保证,会救她出去,也得到了露西的传话,埃莉诺小姐已经原谅她了,完全有恃无恐。
见范西夫人带着警探先生进来,还挑衅地看过去,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堪忧。
范西夫人顿了顿,感觉事情有点奇怪,不过她还是主动走到门口,把位置让给霍金斯先生。
面对犯了罪的女仆,霍金斯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艾丽,范西夫人控告你偷了尊贵的伯爵小姐的首饰,是真的吗?”
艾丽表情得意,毫无顾忌,“是的,是这样没错,但是埃莉诺小姐说了,她愿意原谅我。”
“这……”霍金斯先生疑惑地转头看向范西夫人。
范西夫人听完,立刻想到是埃莉诺小姐又心软了,这不行!
她严肃道,“小姐一向善良,这毋庸置疑,但谢菲尔德家族不能纵容犯罪,我们这些照顾小姐的人,要为她排除身边不安定因素,您说对吗,霍金斯先生?”
霍金斯心领神会,“是的,您说得对。”
贵族小姐当然是善良的,心软的,所以那些会影响声誉的事,得他们帮着做,一定不能叫心软的小姐们知道。
“既然你承认了,那么……”他指挥两个警探把人带走。
艾丽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小姐已经原谅她了不是吗?
都怪范西夫人,她只是个女管家,凭什么越过埃莉诺小姐,替她做主?
见她满脸不敢置信,范西夫人冷漠道,“我今天教你一个你从来没领悟过的道理,女仆属于女管家负责,作为主人,小姐可以提出意见,但女仆犯错,管家有资格惩罚,主人是不会越界插手太多的。”
这是英国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管家对主人负责,而管家以下的仆人由管家全权管理,要是出错,管家得承担责任。
这么做有很多好处,比如主人不用操心管理仆人的事,就能让整个府邸井井有条。
而对管家来说,他们的责任更重了,权利也更大了,主人对他们的依赖也多,不过动不动就解雇他们,是一份长久安稳的职业。
而为了做好这份职业,他们可以努力学习各种技能,将之当成一辈子的事业来奋斗。
这就形成了正循环,主人家聘请的管家会非常能干,能帮他们处理任何事,甚至是资产管理上的事。
有管家在,主人是真的可以享受悠闲的贵族生活,吃喝玩乐,打猎出游,完全不用接触任何杂物。
当然了,聪明一点的主人,是不可能完全放手的,查账这种事古今通用。
艾丽当了这么多年女仆,仗着安妮夫人的势,至今没搞明白,范西夫人可以轻易决定她的去留。
而只要借口合理,安妮夫人是不会因此对范西夫人不满的,她只会安排下一个女仆过来,顶替艾丽的位置。
更何况艾丽还是犯了盗窃这么严重的罪过,且是人赃并获,理由都不用找了。
艾丽脸色惨白,立刻大喊大叫,“我要找小姐……”
可随即,她发现似乎埃莉诺小姐的承诺也没什么用,在范西夫人下定决心后。
既然如此,那就找能压制住范西夫人的人。
虽然都是管家,但男管家就是比女管家天然高了一级,所以找亨利先生一定有用。
“你不能我这么做,我要找亨利管家,”艾丽高声道。
“他不会帮你,”范西夫人摆摆手,示意警探们把人带走。
两个大男人的力气,自然不是艾丽能比的,没多久就被扯到山庄外停留的马车上。
这个时代汽车已经很普遍了,但依然不便宜,像巴斯这样的小镇,拥有着复古的风情,和马车之类的更搭一些。
车门口,艾丽紧紧抓住门框,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她知道,自己真的被带走了,亨利先生也保不住她。
她大喊叫,“默克,救我,默克,我怀了你的孩子!”
危险来临之际爆发的潜力是无限的,艾丽的声音大到传遍整个山庄,所有人都听见了,忍不住跑出来观看。
范西夫人脸色沉了沉,看向霍金斯。
霍金斯立刻示意捂住嘴巴拖走,真是的,太不会看脸色了。
还有,一个贴身女仆怀孕,不会牵扯到什么密辛吧,难道是伯爵先生的?
可伯爵的名字好像不叫这个……
霍金斯的思维不知不觉跑偏,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八怪贵族们的私事,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他必须捂住这人的嘴巴,不让她说出更多,以免玷污了一位贵族的名声。
于是艾丽几乎被两个人抬了起来,扒着门框的手也被用力掰开,人扔到了马车里。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个轻柔带着迟疑的女声响起,“范西夫人,她怀孕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许我们能原谅她?”
苏叶披着厚厚的羊绒外套,站在二楼窗户前,见曾经的贴身女仆这么狼狈,忍不住出口打断。
范西夫人抬头,见此情形,狠狠皱眉,“注意礼仪,小姐,还有请回到床上去,您生病了。”
“我坚持,”苏叶恳切地看着她。
范西夫人被她看得无奈,只好道,“小姐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苏叶语气幽远,“孩子代表着新生,新生即希望,他带着上帝的祝福降生,该受到世界的优待。”
“谢菲尔德小姐,您真是太善良了,”霍金斯脱帽子示意,一点也不在乎苏叶高高在上站在二楼,“您放心,我一定审慎对待这件事。”
“那就麻烦先生了,”苏叶笑了一下,“对了,请那位默克先生陪着艾丽一起去吧,他是孩子的父亲,我想在审问的过程中,她需要照顾。”
“一切遵循您的意愿,”霍金斯弯腰鞠躬,十足的礼仪周到。
然而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一切,“不不不,这孩子不是我的,我不要去监狱。”
这是小亨利先生,默克·亨利。
看到艾丽被带走,他可惜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喜欢这个姑娘,但为了她耽误自己的前程,实在不值得。
然而他刚打算缅怀一下即将逝去的爱情,就被艾丽的话吓到,又被小姐的指派惊住了。
让他去监狱照顾艾丽?
这怎么行呢,他当即开口表示,自己是冤枉的,他绝对不是孩子的父亲。
还好父亲聪明,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这时,收到他暗示的约翰也跳了出来,“埃莉诺小姐,先生们,是我,我才是孩子的父亲。”
“什么?”众人一脸懵逼,随即是吃到大瓜的表情。
艾丽说孩子是小亨利先生的,而马夫约翰却跳出来,说孩子是他的。
那么,孩子到底是谁的?
还是说,艾丽和两个人分别有染,那小亨利先生又怎么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呢?
小亨利先生感受到众人怀疑的眼神,立刻按计划为自己辩白,“艾丽曾向我求爱,被我拒绝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后来他就勾搭了约翰,还想要把孩子嫁祸给我。”
“是的,”约翰跳出来证明,“我亲眼看到艾丽和他告白被拒,随后没多久,艾丽就找到我,说想和我在一起。虽然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没关系,只要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们就可以结婚了。我没想到她竟然是打着嫁祸小亨利先生的主意。”
“艾丽,我对你不好吗?明明那晚你也很快乐不是吗?”说着说着,约翰竟然开起了黄腔。
范西夫人重重一咳,约翰立刻闭嘴。
此时的艾丽早已脸色惨白,浑身瘫软。
她看看小亨利先生,再看看五大三粗,浑身脏兮兮,衣服上还沾着马粪的约翰,顿时一阵恶心翻江倒海涌来。
她呕吐出声,警探们怕她吐在马车上,立刻拉着人出了马车。
因为一早上没吃东西,艾丽什么都吐不出来,可那极致的恶心,却叫她头脑发晕,心里发寒。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亨利一早就计划好了,他只是玩玩自己而已,从来没想过娶自己。
他还给自己找了马夫约翰,女子未婚先孕,是会被送入修道院的。
要么她和约翰结婚,要么就要被关一辈子。
好啊,默克·亨利,既然你这么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狠狠吐了几口,立刻抬起头来,“我的孩子就是默克的,还有我偷小姐的首饰,是他……和亨利管家指使的。”
她不仅要把小亨利拉下水,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亨利,只有父子两个都出事,她才能安心!
“你们不信可以去查,我把偷来的东西都交给老亨利了,只有那个手链实在太漂亮了,我有点舍不得,想着偷偷戴几天再交给他。”艾丽恶狠狠道。
“你不要胡说,”小亨利先生尖叫,声音里全是愤怒,“你自己犯错,还想要嫁祸给我父亲吗?”
“是不是嫁祸,只要警探先生去亨利管家的房间搜查一番,就知道了。”艾丽冷声道,“如果不在房间,那就是放在身上。”
“这……”霍金斯看向二楼的窗台,想要得到苏叶的允许。
然而苏叶则是满脸愕然,仿佛不敢置信,迟迟回不过神来。
“范西夫人您看?”霍金斯只好换个目标。
范西夫人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去搜!”
这不就是她支走亨利先生的目的之一嘛,有他在,自己还真做不了这个主。
现在好了,人不在,要是真像艾丽说的,在他房间里找到那些脏物,亨利也可以去吃牢饭了。
人群中一个男仆盖顿殷勤地走上来,“我为警探先生带路。”
他的表现引起了苏叶的注意,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男仆过多信息。
但一打眼,她就差不多看出了这人是个什么心思。
他是那种一心想往上爬,为此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而他这么殷勤,很可能是想要亨利管家的位置。
这人可以利用!
苏叶得出结论,回房换上见客的衣服,打算亲自下去主导接下来的发展。
露西一直守在门边,即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好奇离开。
见到苏叶出来,立刻紧张地想要阻止,“埃莉诺小姐,您想要什么,我为您去取。”
“不用了,”苏叶轻咳一声,“出了一点事,我出来看看。”
说着,她下楼来到起居室,等着搜查的结果。
主人是不该去仆人房的,原主在范西夫人的教导下,这些规矩从不出错,因此她也没有贸然过去,反正那边会发生什么,她基本推测出来了。
亨利管家离开的时候,苏叶看到他的衣服口袋,光滑平整,并没有放东西。
果然,盖顿把霍金斯引领到管家的房间门口,三人进去一番搜查,在衣柜和墙壁的夹角找到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正是埃莉诺小姐丢失的首饰。
这是人赃并获!
小亨利先生脸都白了,怎么会这样?
“不不不,不可能,我父亲可是管家,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对了,这一定是艾丽这个女人,因为记恨我不接受她,而蓄意陷害的。”他道。
艾丽也跟了过来,闻言冷笑道,“从被抓到现在,我都有人看守,怎么陷害他?”
那两个看守她的男仆可以作证,艾丽没离开过房间,自然没去过亨利管家的房间。
“肯定是你之前放进去的,”小亨利先生道。
“我有病吗?为了陷害你父亲,把那么多首饰都给他,自己只留一件?要不是和你在一起了,想要取得亨利的同意,让我嫁给你,我才不会去偷小姐的首饰。”
她那句话符合逻辑,要真是嫁祸,拿出一件首饰就够了,何必除了手链都交出去了。
所有人都相信了艾丽的话,既然那些首饰是在亨利管家的房间找到了,那他一定是盗窃的主谋。
他们把小亨利先生的房间搜查了一遍,找到了女人的贴身内衣,艾丽承认是自己的。
两人的关系毋庸置疑,小亨利先生作为双方的中间人,也脱不了干系。
这件事基本确定,就是艾丽和亨利父子干的,与其他人无关。
不过介于范西夫人请他们来,是想要清查整个山庄,于是他们把其他仆人的房间都搜查了一遍,从约翰的房间找出一堆赌债的欠条,就再没有别的了。
苏叶在起居室没坐多久,就等到了范西夫人和霍金斯先生来的回报。
她故作惊讶地睁大眼,“是真的吗?亨利先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疯了吗,父亲那么信赖他。”
“这件事我一定会秘密通报给伯爵阁下,必不会叫谢菲尔德家族名誉有损的,”霍金斯连忙保证道。
“好吧,谢谢你,霍金斯先生,我相信伯爵一定会认可您的作为的。”苏叶操着完美的社交辞令,委婉赶人。
霍金斯也很识趣,当即带着人去逮发电报迟迟不归的亨利先生。
此时的亨利,一脸的茫然加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范西夫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有父亲去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而身为母亲的伯爵夫人不仅不管,反而变本加厉。
从堂兄的回信中,他得知埃莉诺小姐已经一无所有,钱都被伯爵转移后,就一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回不过神来。
劝埃莉诺小姐签署那些文件,也有他的帮忙。
但亨利先生看不懂那些文件,只以为是普通的管理合同,没想到竟然是出售同意书。
东西卖出去了,钱到了伯爵手里,然后投入新的投资。
然而那些投资……都打了水漂……
堂兄的回执中,还隐约透露了一个消息,伯爵破产了,欠了巨额债务,他已经打算离开了,重新找一份工作,趁着这消息还没有传出去。
亨利有点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不离开的话,埃莉诺小姐没钱了。
离开的话,她还有山庄在,且仍然是伯爵小姐。
以后嫁人也能嫁一个好人家,只要山庄没被卖,他就会一直是体面的管家先生。
可在伯爵欠债的情况下,山庄还保得住吗?父债女偿,在这里也通用。
就在亨利纠结的同时,两位警探出现在他面前,“亨利先生吗?”
“是的,你们是?”亨利抬头,不等他把话说完,那两人迅速架着他的胳臂,把手铐带在了他手上,然后拖上马车。
在马车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以及仇视他的艾丽,脑子一轰,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
他恶狠狠瞪向艾丽,“你竟然诬陷我!”
“呵呵,说什么诬陷,难道那些首饰不是被你拿走了吗?”既想要东西,又不愿意帮她,还让儿子找约翰污蔑她的清白,那干脆鱼死网破好了。
亨利先生脸都黑了,忙向两边的警探解释,“那些首饰是从艾丽那里搜出来的,我正打算还给小姐。”
“还给小姐还能藏的那么好?”警探反问。
亨利闭嘴,他这属实是不打自招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是的,不错,在霍金斯离开前,苏叶稍稍暗示了一下,让他在给伯爵汇报的时候,扯上谢菲尔德家族的荣誉。
伯爵先生不会觉得亨利偷女儿那点东西,会影响到贵族的荣誉。
他只会心虚地以为,是亨利把他指使干的那些事说了。
堂堂伯爵,哄骗谋夺女儿的嫁妆,这种事说出去,谢菲尔德家族的名声就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