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管家为难,这哪里找得到?
就在这时,盖特喜气洋洋走进来,“好消息,伯爵先生和安妮夫人,我刚刚接到莱特家和沃尔菲家管家的消息,他们有客房可以出借,两位已经取得主人的同意,正带着佣人们收拾客房呢。”
“哦,真的吗?”安妮夫人惊喜道,“是街尾的莱特和沃尔菲?他们可真是大救星,太慷慨了。”
“是的,夫人,你不用再担心了,我等会就过去感谢他们的帮忙,”盖特道。
“应该的,”安妮夫人满脸喜悦,“不,我亲自去,顺便看看那些客房收拾得怎么样,这次你做的很好,盖特。”
说着她转向谢菲尔德伯爵,“这真是一个能干的小伙子,詹姆斯,他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是的,”伯爵对盖特也非常满意,有能力还会说话,能帮他干不少事,现在就连这种棘手问题都能解决了,“干的不错,盖特。”
盖特满脸红光,得意地看了眼科恩,“都是我应该做的。”
科恩则一脸的晦涩,他已经感受到了这小子带来的威胁,这个盖特野心勃勃,现在竟然抢他的差事!
然安妮夫人完全不管他怎么想,把人拉出来又训了几句,“你该向盖特学习,脑子灵活点,再有下次我就该考虑换管家了。”
科恩心下一凛,立刻低头道歉,并连连保证不会再出错。
盖特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离管家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安妮夫人上楼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带着盖特和沃克小姐去了街尾,对两位管家表达了对主人家的感谢,然后在他们的带领下,参观了房子。
过后她非常满意,那两栋房子和谢菲尔德宅邸大小一样,但里面的装修更加豪华,且都是最新设计的。
莱特家和沃尔菲家算是新贵,购买这房产不过几年,不常住在这里。
他们也没资格参加国王举办的舞会,因此圣诞前离开去了外地度假。
回来的时候,安妮夫人注意到街道并不干净,对盖特吩咐道,“去叫一些清洁工来,让他们专门负责这一块,务必保证今天内都干干净净的,不允许有任何脏污,我会付双倍工资的。”
“好的,”盖特躬身行礼,立刻离开去办事。
这件不算小的小事解决了,接下来就等待舞会开场了。
晚上六点,客人陆陆续续到了,苏叶并没有下去,安妮夫人带着比安奇夫人接待客人,并为客人们介绍比安奇一家。
众人早在接到请帖的时候,就知道这场舞会的目的是什么,惊讶于他们突然改变继承人人选。
有些人是好奇,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也有人幸灾乐祸,想要看原继承人雅各布·谢菲尔德及其父亲闹起来。
这种事当然不会发生,早在决定换人的时候,谢菲尔德伯爵就恩威并施地和这位堂弟谈好了。
而比安奇先生也出了一笔不菲的数目,为两位堂兄弟各准备了一套位于伯明翰的房产,价值好几万英镑。
如果他们想要这房产,就得签下放弃继承权的同意书。
两人在知道谢菲尔德伯爵不可能改变主意后,不甘心之余还是签字了。
签了好歹能得到一栋气派的房产,本来他们有自己的房子,但比不上这栋,要是搬进新家,再把旧房子租出去,光租金就够一家人的生活了。
两家虽然也姓谢菲尔德,但和伯爵已经是远亲了,家产并不多,只能维持中产阶级的水平。
有了这栋房产,瞬间不用工作了,虽然不能大手大脚,却也可以过得轻松。
至于雅各布,他还是一个孩子,本身就没有话语权,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这场舞会两家人都没来,一起去伯明翰度圣诞节了,毕竟在新房子里过圣诞,感觉会格外不一样。
最后剩下的大多数人,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虽然惊讶于谢菲尔德伯爵家选了暴发户当继承人,但比安奇的母亲毕竟是伯爵小姐,也能说一句血统高贵。
谈论起此事的态度,都是觉得这位伯爵小姐拎不清,选择私奔嫁给一个穷人,要不是她行为不妥,儿子也不会沦为暴发户。
目前来看,众人对比安奇一家还算友好,比安奇夫人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僵硬了。
新的客人到来,是阿斯特先生带着他的情人莉莉安夫人。
这位夫人来自瑞典,是个洋娃娃一般精致的美人,莉莉安夫人原本是一位医生的妻子,和丈夫去富贵人家看病的时候,被主人看上。
莉莉安并没有受到金钱诱惑,无论那人怎么追求,都不为所动。
但那是个喜欢玩弄人心的家伙,想办法引诱医生赌钱,欠了一屁股债,逼不得已直接跑路。
可怜的莉莉安被丈夫抛弃,还要承担高达几万元的瑞士法郎,逼不得已,她只能妥协成为情人。
但莉莉安依旧没有如那人的意,而是攀上了更有权的阿曼拉先生,借着这人的势,暂时拖欠着欠款,然后想尽办法搞垮了那人,顺便接手了他剩余家产。
就这样,莉莉安夫人还完了欠债,过了两年安稳的日子。
两年后,阿曼拉先生去世,阿曼拉家族陷入内斗,作为情人,她一分财物都没有攫取,只身离开了瑞士。
来到伦敦后不久,她再次遇到了丈夫,医生想要复合,但正常有理智的女人,怎么可能原谅这样的男人。
她不仅没有答应,还在一定范围内,宣扬了一下医生的‘丰功伟绩’,让他在伦敦无法行医,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一把。
这样又辣又狠的个性,让阿斯特非常欣赏,两人迅速走到一起。
阿斯特可比阿曼拉大方得多,短短时间就给了莉莉安夫人豪宅,商铺,珠宝等众多珍贵的东西。
可以说,比霍克利先生追求露丝·布克特还要大方轰动得多。
当初斯坦科的行为和他比起来,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但阿斯特并没有要追求一位英国淑女的意思,再加上未婚妻在美国,也没人跳出来说什么。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有钱就代表了一切,不说莉莉安绝不吃亏的个性,就说她从阿斯特那里得到的东西,就足以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比大多数贵族小姐们的嫁妆还多。
再加上她原本是地主的女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谈吐和学识都不凡,因此没人看不起她。
主要莉莉安夫人这样的女人,一般男人招架不住,即便再漂亮,也不会像追求别的交际花那样追求她,因而相当一部分夫人认为她没有威胁,自然不会排斥。
莉莉安笑容甜美,和安妮夫人比安奇夫人打招呼,并充当她们和阿斯特之间的联络人。
“我听说比安奇先生也是美国人,或许和约翰认识?”
出身的关系,阿斯特是非常倨傲的人,不说比安奇这种暴发户,就是霍克利这样的,都没怎么放在眼里。
不过莉莉安在,他愿意给自己情人面子,于是笑容温和对比安奇一家点头示意。
这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接纳这家人就此成为美国上流社交圈一员的信号。
作为美国富豪圈领头羊一般的存在,他的态度决定了比安奇一家人的地位。
他认可了,其他人就会尝试接受,而不是百般排斥和阻挠。
果然,等两人离开,其他美国来的富商也纷纷对比安奇一家表示友好,仿佛他们就是如此和善,不存在排斥一般。
比安奇先生抓住机会和众人攀谈,顺利融入其中。
安妮夫人很满意,微笑和客人打招呼的同时,低声吩咐比安奇夫人,“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是的,我明白,事后我会给莉莉安夫人送上一份大礼,”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比安奇夫人已经懂得贵族间各种潜台词了。
莉莉安帮他们顺利融入美国富豪圈,当然要好好感谢。
这也是为什么莉莉安夫人明明是交际花,却依然被贵妇人们接纳。
她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又能帮到某些人,那她就是有用的,而有用之人从不会受冷落。
在阿斯特之后不久,霍克利先生和布克特母女也来了,布克特夫人原本不愿意来的,她始终觉得苏叶是女儿的威胁。
可在知道谢菲尔德家族换继承人后,尤其这继承人还是来自美国,拥有金矿的富豪,就明白谢菲尔德伯爵小姐可能不会嫁给富商了。
因为家族不可能再缺钱,而她本人还有不菲的嫁妆,有本事的话,在圣诞舞会上,成为亲王青睐的目标,也不是不可能。
她甚至听到传闻,那位威尔士亲王非常欣赏这位小姐的画作,这说明什么,人家有大把的机会攀上高枝,自然不会再看上卡尔·霍克利一介商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酸涩,但没办法,布克特家一落千丈,又没有有钱的亲戚,露丝除了外貌以外,才华也比不上人家。
不过布克特夫人始终是理智的,很快就把这种嫉妒的情绪压下,积极地打扮女儿。
如果露丝和谢菲尔德小姐关系好的话,能让卡尔更加重视,即便露丝的脾气再大,他轻易也不会放弃。
因此,这次出现在谢菲尔德宅的布克特夫人,从所未有地和蔼可亲。
露丝都被母亲的转变吓了一跳,可她毕竟是聪明的,很快就明白母亲的想法,不由在心里摇头。
能画出那些作品的谢菲尔德小姐,心性之坚韧,怎么可能因为母亲的态度改变,而有所动容。
她大概率是看不上这种行为的,或者直接……无视?
露丝并没有提醒母亲的意思,反正她不会听的,再说了,无论母亲怎么表现,在谢菲尔德小姐那里都一样,不会因此更看重,也不会因此鄙夷。
那是一个不为外物影响,甚至能影响外部环境的人。
这让露丝深深地佩服,但她自己却做不到。在露丝到来不久后,舞会正式开始,苏叶也从楼上下来。
她的打扮并不隆重,但因为那过于出色的容貌,让她整个人成为全场的焦点。
谢菲尔德伯爵介绍完比安奇一家后,开场舞音乐响起,作为主人,伯爵夫妇率先进入舞池,接下来是比安奇夫妇。
苏叶负责带领谢文,虽然他还没到年纪,但这场舞会原本就是为了他这个继承人准备的,开场舞必须出现。
两人跳了第一支舞,当这首曲子结束,苏叶滑到了偏僻的位置,然后找了一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停下。
接下来按照传统,是比较活泼的舞曲,而且是长达十五分钟,她真没兴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跳这么久。
所幸音乐很快响起,那些想要找苏叶的人,还没来得及行动,就不得不和身边的异性滑入舞池。
等到这曲结束,整个现场变得异常活跃,苏叶顺利隐形,待在窗帘后的小阳台上。
这里空间有限,却有玻璃遮挡外面的风雪。
从下午开始,细碎的雪花就落了下来,到了现在似乎蓄力够了,洋洋洒洒如鹅毛般的大雪,毫不犹豫占据了整个天空,也覆盖了整个伦敦。
屋子里灯火通明,所有的壁炉点燃,温度高达二十多度,屋外,一行清洁员正在冒着大雪一遍遍清扫那一小段路。
他们穿得很厚,头上带着帽子,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衣服,但这并不能阻挡寒气,他们不时地停下来,对着僵硬的手吹气。
墙角下,几个暂时休息的人蜷缩着,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暖和一点。
苏叶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离开,去厨房找了一个男仆,让他用炉子装一些炭火,送给那些人取暖。
铁皮炉子三面封起来,只有一面能传导热气,只要背着风雪,就可以保持不灭,多放一点煤炭,坚持到晚上12点没有问题。
另外,厨房里还有剩余的白面包,这是预备好今晚餐食的一部分,但人已经来齐了,苏叶计算着数量,外面摆出去的食物已经足够,这些白面包用不上,明早还是要送给那些穷人,那不如趁现在还热,给清洁工人送一点。
吃饱了,身体会有源源不断的热量,比饿着肚子更能抗饿。
男仆应声去准备,没一会儿就弄好了送出去。
苏叶没再打扰厨房里其他人做事,重新回到阳台的位置。
不承想,她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黄色身影,布克特小姐穿着明黄色的裙子,在整个会场都是一抹亮色。
听到声响,布克特小姐回头,忙站起来,“晚上好,埃莉诺小姐。”
“晚上好,露丝,不去跳舞吗?”苏叶微笑在她身边坐下。
阳台的小沙发很小,两人坐着有点挤,但她知道露丝不会介意的。
果然,露丝也跟着重新坐下,“有点累,你知道的,冬天的裙子太累赘了,转起来很费劲。”
苏叶打量她,裙子是呢绒的材质,又是层层叠叠的款式,站立的时候非常有质感,看着就像上个世纪最高贵典雅的淑女。
但这一身起码几斤重,旋转的时候,如果想要达到全部展开,呈现优美的效果,颇费一番力气。
不仅是露丝自己,她的舞伴也需要用力带动,同时还要保证她快速旋转的时候,不要被甩出去。
这是比较耗费体力的,估计卡尔坚持了十五分钟也够呛。
苏叶耸肩,“好吧,只能说,第二首曲子的传统相当累赘。”
露丝看了一下她的打扮,惊讶道,“你身上的是丝绸?”
苏叶的裙子是黑底烫金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冷艳高贵的同时,会显得稳重沉静,冬天穿出来不会显得突兀。
但这可是丝绸,一点也不保暖,甚至滑溜溜的,真的适合冬天穿?
苏叶眨眨眼,“我是主人呀。”
主人又不用出门,整栋房子都烧得暖烘烘的,也不担心会感冒生病的问题。
“可是,”露丝迟疑地看向外面,“需要透气的吧。”
煤炭有毒,燃烧的时候需要打开窗户,因此冷空气一定会灌进来。
苏叶扬了扬手,“可是我很暖和。”
是的,她有内力在身,常年保持平均体温,别说在室内了,就是现在出去,也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寒冷。
露丝小心碰了碰她的手,“好吧,你不会生病就好了,之前听说你有咳疾。”
苏叶耸耸肩,“找到一位不错的医生,他保障了我的健康。”
“那你怎么不去跳舞?”露丝还以为她是体弱,才不跳第二首曲子的。
“不喜欢,”苏叶摊手,虽然擅长,但她从来也没喜欢过这项活动,相比之下,练武更得她心。
“可是你不是要参加宫廷舞会吗?”在自己家里偷懒是可以的,可在宫廷舞会上,最好不要拒绝别人的邀舞,不然会让人以为你傲慢不知礼。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自己舒服就好,”苏叶是有需要结交人脉的时候,才会积极主动,然而现在,她已然不需要了。
且不说身为史密斯,暗中掌握的那些人手,就是身为银行联盟的股东之一,她掌握了最顶尖的那批人脉,不需要再结交别的了。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能行动自如,实在不必要再勉强自己。
“可是我听说……”露丝抿了抿嘴,“威尔士亲王对你感兴趣。”
苏叶惊讶,“真的吗?”
这段时间她忙着瑞派物流的事,并没有听上流社交圈的八卦,并不知道这个流言。
“他高价从其他人手里购买了你的画作,并大加赞赏,”想了想,露丝加了一句,“听说亲王阁下没有邀请女伴,他将会在场上邀请一位女士,进行开场舞。”
这种场合的开场舞,几乎相当于宣布两人好事将近了。
如果事后两人没有走到一起,那女方将面临数不清的流言蜚语。
“或许亲王阁下没有这么不靠谱,”露丝见苏叶脸色凝重,不确定地补了一句,不至于事先什么都不说,开场直接请人家姑娘跳舞,然后直接定下吧?
然而苏叶知道,这位亲王阁下就是这么不靠谱!
或者说,他对未来妻子没有期待,娶谁都可以,原本他的未婚妻是别国的公主。
他在访问那个国家的时候,竟然和公主密友搞到了一起,气得国王当场宣布解除婚约。
之后又定了两门婚事,公爵之女和一位女大公,结果依然是风流成性,且毫不在意未婚妻的脸面,导致婚事告吹。
没办法,国王陛下只能抛弃传统,转而在国内贵族中寻找,这样即便儿子不给面子,下了未婚妻的脸面,也不能轻易解除婚约。
而威尔士亲王明显对父亲的安排不满,他并不想成婚,外面的花花世界太美妙了,何必娶一个女人回家管着自己呢。
所以他就直接敷衍了事,到时候选个合适的也就是了。
虽然被邀请后,可以拒绝,但这毕竟是下未来国王的面子,苏叶决定给自己找一个舞伴。
看了一圈,她选定了一位英俊的先生,里维斯·库克,那位财政部政务次官的长子。
小库克先生一身的书卷气,文质彬彬,容貌俊美,身高体长,站在男人堆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周围不少小姐悄悄打量他,但由于他表情严肃,似乎在和人争论一个严肃的话题,而不敢上前。
苏叶和露丝说了一句告辞,径直走过去,靠近后听到了小库特先生提到之前的金融案,以及随之施行的法规,“我认为监管是有必要的,这对英国的经济起到正面作用。”
“但它管得太死了,贷款额度有限制就算了,就连抵押物也有了规定,那些艺术品不收,只有房产,土地和古董,这会阻碍一部分想要贷款人的门槛。”另一位先生道。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所谓艺术品的价值是不确定的,就连古董也是,很多时候银行并不能辨别真伪,如果是假的怎么办?银行将损失巨大,风险太大了,我认为,即便古董也不能作为贷款抵押,不明白他们拦住了艺术品,为什么会放任古董大行其道。”又一人反驳道。
“我想,这是因为政府需求,”小库克先生道。
“什么意思?”众人不解。
“这十年间,全国各地陆续兴建了六家国家级博物馆,十几家图书馆,你们不觉得那里面的东西少了点吗?”
“可是抵押物也不是……”他们能拿走的东西啊!
“事实上,”听到这里,苏叶适时插话,“作为抵押物的古董,在抵押的时候会和主人签署一份协议,那就是古董会放在博物馆展览,当然了,博物馆也要保证其安全,如果损害或被偷,那就是博物馆和银行全责,要给出超出市价的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