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太子你果然要造反!”皇帝怒不可遏。
太子嗤笑,“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胡说什么?”皇帝愤怒之极。
“不是你一次次逼我,先是不允许我惩罚犯错的官员,然后利用他们让朝堂内外对我失望。再按下这些事不处置,看似对我好,实际是让那些坚定支持正统的官员更加失望,认为我无可救药,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死不悔改!”
太子讥笑出声,“紧接着拔出我身边所有羽翼,把所有支持我的人,全部赶出朝堂,剩下的都是反对我的。之后是一次又一次呵斥我,借着太子妃的贤良来打我的脸,对朝堂上下宣告:看啊,这就是太子,一国储君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
“你成功了,”太子昂起头,和高高在上的皇帝对视,“你逼着我谋反,逼着我走入你设下的陷阱,没想到吧,我不管自己跳了,我还让其他人也跳了。”
他转身,环视所有人,众人齐齐变色。
他伸出手,“老二早就想这么干了,但他知道自己手上没兵,马奎看似是他的人,但老二一早就知道,他投靠的是老五,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二皇子变了脸色,这件事他从未和其他人说过,一直放在心里。
太子笑了,“那当然是……这个消息是我让人旁敲侧击透露给你的啊!我还专门让人给你出主意,叫你怎么从父皇手里弄走羽林军呢,是不是很容易?只要出卖早就对你不怀好意的老五就行。”
二皇子顿时血色全无,“是田文道!”
“不错,”太子欣赏着他灰白的脸色,嘴角一点点翘起。
“他是我刚出府就招揽的!”二皇子咬牙。
“我安排的,”太子点点头,“我当时选了五人,其他四人文采都不错,只少了一些狡诈的心思,你看中了田文道。”
“其余四人?”三皇子瞳孔一缩,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晓延,李迟年,陈淳,杜牯礼,”太子每爆出一个名字,众人都面色凝重一分。
因为天文道是二皇子招收的幕僚,而其余四人也分别是其他四位皇子的心腹!
“你,你竟然在我身边安插人,你怎么敢?”六皇子第一个跳出来,脸上满是惊惧。
太子缓缓转头看向他,“你急什么?难道是怕我爆出你和江南甄家勾结,截留一半盐税,还是担心我说出你们以次充好,把最好的江南织造卖到关外,换他们的人参,再高价卖到京城?”
“你你你……”六皇子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或者是你帮甄贵妃收集丽春花,用以控制皇上,好让皇帝下旨废掉孤这个太子,把皇位传给你?”
轰隆!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皇帝恶狠狠看向甄贵妃,“什么丽春花?”
甄贵妃吓死了,慌乱摇头解释,“没有,我们没有,不,皇上,我不认识什么丽春花,都是太子胡说,是他故意要陷害我的。六皇子对您一向孝顺,他才不会如此。”
“说,什么丽春花?”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逼问甄贵妃。
显然他已经相信了,所谓信任,也不过是在甄贵妃没有危害他利益的情况下,当知道甄贵妃有可能对自己不利,他就瞬间变脸了。“太子,你说!”皇帝死死盯着太子。
可惜,太子一点不想理他,不紧不慢整理衣袖。
皇帝气得砸了一个杯子过去,太子不躲不闪,任由酒杯砸到自己身上。
皇帝气疯了,怒吼,“在场文武百官,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这时,一位年轻的官员战战兢兢走出来,“启,启禀皇上,臣,臣听过,奴才家乡有一种奇怪的花,名罂粟,别名舞草,百般娇,赛牡丹,花朵艳丽,香气浓郁……”
听到百般娇的时候,皇帝霍地向甄贵妃看过去,咬牙切齿,“夏金忠,御花园那几株花是不是这个名字?”
“是,是是……”夏金忠满头满脸的汗,没想到甄贵妃竟如此大胆,敢在皇宫大内种这种有毒的东西。
“皇上,皇上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只是看它好看才种的,”甄贵妃吓傻了,扑上去要解释,却被皇帝一脚踹下了高台,整个人咕溜溜滚下去。
甄贵妃从未如此狼狈过,她从出生就被祖母抱走,精心培育,进宫后立刻被封为嫔,然后不到三年,就成了贵妃,凌驾众妃嫔之上,就连继后都得避着她走。
恩宠让她丧失了小心谨慎,以至于着了太子的道。
没错,甄贵妃并不知道丽春花有什么效果,六皇子也不知道,只是无意中看到这种花,觉得好看,就献给了母妃。
甄贵妃看了喜欢,于是让人种到了御花园,还向皇帝邀功,称赞六皇子的孝顺。
而太子不过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彻底瓦解了皇帝对他们母子一贯的宠爱与信任。
如此容易!就好像皇帝对他这个太子的信任一样,哈哈,很可笑不是吗?
太子嘴角嘲讽,只觉得这一切讽刺极了。
“这花有什么作用?”皇帝不听甄贵妃辩解,直接询问那个官员。
那人迟疑了一瞬,头低低的,闷声道,“少量用能止痛,用多了……上瘾,变得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安静,全场静到落针可闻!
“服用后有什么症状?”皇帝捂着胸口,倒坐在皇椅上,声音都颤抖起来。
“起初会感觉很舒服,好像踩在云端,可很快就会觉得疲乏,打哈欠,精神不济,心里总是痒痒的,想要再服用。再次服用后症状会越来越明显,一旦断了,就会变得很癫狂,疯狂想服药……”
他描述的越详细,皇帝就心惊,这不就是自己的症状吗?
“来人啊,甄贵妃和六皇子谋害圣体,把他们压下去,关入大牢,等候发落!”皇帝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吩咐人把他们关了起来。
“何必那么麻烦,”这时,三皇子站了起来,直接抽出侍卫的刀,砍向六皇子。
“护驾!”夏金忠尖叫,禁军忙团团护在皇帝身边。
六皇子离得稍远,被禁军落下,他又从小受宠,学武辛苦,不愿意努力,加上体型比较胖,身体远不如六皇子灵活。
但他鸡贼,把身旁的六皇子妃推出来挡刀,自己只是脸上受伤,而六皇子妃直接死在了三皇子的刀下。
他也不管自己杀了谁,见六皇子躲过去了,就直接冲着太子去。
太子一动不动,任由刀剑近在眼前,石重飞快冲上来,用剑格挡住。
两人颤抖在一起,这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
内外都打成一团,羽林军一半和禁军打,想要擒住皇帝,好借皇帝的威势,助他们突出重围,杀出去。
剩下一□□林军更现实一点,打算直接冲杀出去,然后逃之夭夭。
二皇子显然已经没了胜算,他们成了乱臣贼子,此时不逃,还等何时?
而外面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和石重带来的人打成一团,一时间血流成河。
这仿佛已经不再是皇宫大内,金碧辉煌的承庆殿,而是边关战场,对面的是敌人,只有把他们全部杀死,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武将们也坐不住了,纷纷拿着方便的家伙,冲出去要救自己的儿孙。
三皇子被石重缠住,没空对下面下令,郭启正也不敢得罪满朝文武,命人守好那些孩子们,护着离开战场。
石重带来的人也不追,要是那些孩子们真的出事了,那朝廷真的要乱了,谁知道为了儿孙,那些大臣会做出什么来?
他们是想夺位来着,又不是专门来得罪人的。
而文官们见到武官打头,没人阻止,忙跟上去,紧接着是女眷。
他们很快和自家孩子顺利会师,被赶到一角,不允许离开。
抱着自家孩子,朝臣们松了口气,同时不免打了个寒颤。
刚刚在大殿内发生的一幕幕,已经让他们浑身冷汗,现在被寒风一激,几位老大人立刻顶不住了。
但现在还不是他们倒下的时候,只能靠在儿孙身上,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这一打,就是整整一个时辰,殿内殿外,横尸遍布,越到后面,几乎没几个人还站着。
石重毕竟是武将,战斗经验丰富,凭着被砍一刀,刺中了三皇子要害。
“哈哈哈,”三皇子栽倒在地,嘴里流出鲜血,却满是疯狂的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太子,“到头来,还是你赢了。”
“不,我怎么有机会赢呢,”太子失笑,“难道你就没注意到,从头到尾,这大殿上,少了一人吗?”
三皇子一愣,仔细回想,然后恍然,“是荣国公!”
荣国公贾代善,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城外两处比较近的军营,其中一处就是荣国公在管。
这样重要时刻,在明知道老五要造反时,皇帝怎么可能不让荣国公出席?
另外,荣国公府的人一个也没来,可惜他们一叶障目,竟然无人发现。
三皇子向上首看去,只见皇帝依旧高高在上坐着,面色沉沉,看着他们不发一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好像小时候,父皇也是这么看他的,淡漠,没有一丝感情。
当时,他就想,这不是自己父亲,是皇帝!
后来怎么变了呢?是太子长大后,变得越来越优秀,而皇帝需要人制衡太子,于是他和二哥,获得了皇上更多关注,赞美,重用,是这些把他们一步步推入和太子作对的深渊,也让他忘了自己的父皇,究竟是个多无情的人。
明明他早就向父皇表达过,他爱慕那个姑娘,非卿不娶。
然而转眼,皇帝就把她赐婚给太子,当了太子妃。
“哈哈哈,”三皇子大笑三声,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懂了,终于懂了,原来正是自己向父皇表明心意,才促使心上人嫁给太子啊!
那太子呢,他又是否知道,自己恋慕太子妃?
当然知道,自己的心腹还是他的人呢,怪不得太子妃那么好,太子却从来不宠,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觉得膈应,所以从来不宠太子妃。
他只觉得天昏地暗,一切都那么荒唐,太荒唐了!
太子也看向上首,“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你我都是秀才,兵权一直牢牢握在皇上手里,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石重听完两人的对话,皱眉,“太子,趁着荣国公还没到,不如?”
“好啊!”太子打头,抽出一柄剑,缓缓往上走。
“徒樽,你要弑父吗?”皇帝眸色沉沉,看着太子的眼神,是愤怒,是仇恨,更有……不可觉察的惋惜。
“我怎么敢呢,”太子突然停下,看着上面高高在上的帝王,“我是你生的,也是你亲自教导长大的,你可以不慈,但我不可以不孝。”
说着,他笑了,反手就是一剑,刺中了石重的心脏!
石重错愕,不敢置信的捂住剑,缓缓往下倒。
全场哗然,都为这番变故惊呆了。
“太子,你!”就连皇帝都惊得站起来了。
太子抽回剑,目光冷淡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石重一眼,“石重,在边关镇守期间,和关外勾结,倒卖盐茶,兵器等重要物资,为了一直握着军权,给对方源源不断的送粮食,还互相打配合战,永远是有输有赢,让边关一直处于战时状态,百姓苦不堪言!”
众人皆惊!
石重死死瞪着他,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太子笑起来,“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石清雪告诉我的,在她入东宫没多久,我就知道你石家有猫腻,查了这么久,终于被我查出来了。可惜你石重狡猾,一直缩在边关不肯回来,一旦调你进京,边关就会发生战事。孤不想因为你,害得边关百姓出事,只好编了一个理由,让你把亲信都带回来,参与谋反。”
所以,太子谋反是假的吗?和皇上打的配合?
然而皇帝的脸色并不好,他眸光沉沉看着太子,“你就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就弄出了今晚的闹剧?要收拾一个石重,方法多的是,如此兴师动众,太子,你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太子哈哈大笑,“我都谋反了,哪来的王法?”
众人:……
所以这反到底造还是没造?他们深深emo了!
第392章
红楼潜龙在渊6
皇上面……
皇上面色一黑,正欲开口。
太子直接转身,面向一步步走进来的荣国公,虽然仅他一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荣国公贾代善来了,就代表千军万马包围了整个皇城,最终还是皇帝胜利了。
或者说,太子原本就没有想要赢。
就像他说的,如果他真的想谋反,有无数机会杀了所有皇子,逼迫皇帝上位。
但他没有,竟当堂斩杀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石重!
从始至终,太子都是这一场闹剧的主导者,主导了众皇子的结局,也主导了他自己的命运。
过去,太子的一切受到皇帝摆布,只有死亡,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
他最后眷恋的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举剑,瞬间鲜血四溅!
“不要!”皇帝惊恐大叫。
贾代善更是第一反应跑过去阻止,双手捂住太子的喉咙,想要止住伤口,然而,太晚了!
太子自小勤练武艺,手又快又稳,下手时丝毫没有犹豫,竟是对人世间无丝毫眷恋。
鲜血从指缝里流出,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太子,樽儿,太医,快叫太医!”皇帝浑身颤抖,连滚带爬扑过来,手足无措的想要去扶。
这是他的太子啊,他寄予希望,带在身边培养了近三十年的继承人!
优秀正直,气度无双的太子!
皇帝双眼赤红,这一晚上的闹剧,接二连三死亡的皇子,都没叫他有任何动容,唯独太子的死,狠狠镇住了他,仿佛在向世人宣告。
一切都错了,是他错了!
是他的猜忌之心逼死了太子,是他把太子逼上绝路,宁愿死了一了百了,也不愿意活在继续面对他!
皇帝顶不住这样的噩耗,双眼发黑,软软向后倒去。
“皇上!”耳边是惊恐的叫声,仿佛所有人都向他奔来,然而他恍惚看到的,只有一个身影在向外走。
毫不犹豫,丝毫不留恋!
太子啊,他们父子终究成了陌路!
皇帝倒下,众人当然着急,最快赶过来的竟然是四皇子,抱着父皇大喊太医。
片刻后,太医匆匆赶来,诊过脉,立刻写下药方,“皇上太过于激动,影响了龙体,清醒来可能有后遗症。”
现在已经顾不上后遗症不后遗症了,人能醒来就是好事。
在场能主持大局的,只剩下四皇子了,他当仁不让地站出来,和夏金忠一起,护着皇帝回去休息。
“荣国公,先把二皇子,六皇子和甄贵妃暂时关押起来,至于怎么处置,等父皇醒来再做决定。其余人也都各自回去休息吧,今晚皇城的防护工作,就交给荣国公了。”四皇子道。
众人诧异,没想到四皇子竟然完全不受影响,这么快就能安排的井井有条了。
这让他们不由心里犯嘀咕,难道这就是天皇贵族,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四皇子,关键时候也能镇住场子?
“是!”贾代善抱拳行礼,“那太子和三皇子,五皇子遗体?”
“都妥善安置起来,”四皇子看了眼场上的尸身,叹气,“对了,东宫发生那么大的火,让人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我隐约记得,东宫后面有一座宫殿,安置的是太子废妃,还住在那吗?”
夏金忠最了解这件事,连忙答道,“是,陈废妃生下一位小王子,就住在东宫东南方向的无名殿中。”
“那派人接出来,太子大哥去了,不能让他的血脉继续住在冷宫,”四皇子道。
“这……”夏金忠为难。
“怎么?”四皇子疑惑,随即理解的点点头,“等父皇醒来,我会亲自向父皇解释,他一向疼太子大哥,不会舍得皇孙出事的。”
“无名殿也发生大火,小王子失踪了,”夏金忠低头,艰难道。
“失踪?”四皇子惊讶,“怎么会失踪?”
“事情是这样的……”
在送走嫣红和女儿后,陈婉莹就自己动手关上了无名殿的大门,用巨大的横木挡在中间。
那些兵胄们推不开,就决定用火攻,往无名殿中扔了无数带油的火把。
由于无名殿居住的人比较少,又是大而空旷的宫殿,燃烧起来比东宫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