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虽然看重权势,但绝不会为此损害大楚江山,对百姓也是爱护有加的,即便现在退位成了太上皇,想来也不会为了和新帝争权夺利,而不管灾区百姓死活。
想是这么想,可林如海再也睡不着了,只能安慰自己。
贾敏得不到他的回应,还以为睡着了,默默闭上眼强逼自己休息。
夜越来越深,凌晨三点的时候,苏叶突然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立刻出声喊人,“青鸾,青鸢,去通知其他人,地动要来了!”
两人被叫醒,迷迷糊糊接收到消息,顿时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们当即一人出去大声呼喊,一个人抱着苏叶往外走,离开帐篷的范围。
少女清亮的嗓音高亢,在深夜尤为刺耳,当即把所有人唤醒。
听到地动来了,他们纷纷从帐篷里爬出来。
林如海和贾敏抱着儿子,过来这边,其他人也纷纷聚集。
又等了一刻钟,一阵天旋地转,地动山摇,只听轰隆一声,整个大地开始震颤起来。
贾敏差点站不稳,被林如海一把扶住。
有那不走运的,直接跌坐在地上,在剧烈地摇晃中爬都爬不起来。
小孩子吓坏了,再也忍不住,纷纷哭起来,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惊慌失措的尖叫夹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痛。
贾敏想要制止,被林如海拦住了,“算了,紧张了好几天,他们精神都紧绷着,不如让他们好好发泄一下。”
贾敏不再说话,打量一下丈夫怀里的儿子,见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着,竟是一点都不害怕。
“这孩子,”她不由失笑,心情也好了一点。
林如海也去看怀中小儿,见他分外机灵大胆,心生欢喜,一夜没睡的疲惫都消减了。
震动过后,暂时停歇了,有人往外走,想要去确认一下房屋是否毁坏,被林如海制止了。
“再等等,或许还有余震!”史书上记载,地动过后会有大大小小的余震,不得不小心。
又等了片刻,没有其他反应,他才让人把震塌的帐篷重新支起来,先进去休息,等天亮了再说。
苏叶摸着自己的心口,发现已经恢复平静,舒畅自然,看来没有余震,或者余震很小,威胁不到什么。
也就是说没问题了,她舒了一口气,对青鸾两人道,“我要休息了,别打扰我。”
两人点头应下,小心把她放在帐篷里的凉席上。
苏叶闭着眼运转周天,感觉到困意放松心神,渐渐睡了过去。
等她重新醒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听到雨水打在帐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且还不算小,至少是中雨。
她爬起来,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靠在枕头上醒神。
青鸢小心翼翼拉开帐篷一角,查看情况,见她醒了,忙转身和青鸾说,自己进来服侍她穿衣。
过了一会儿,青鸾带人送来热水和温粥,几碟小菜。
“太太一直让厨房温着,公子现在用正好,”青鸾服侍她用膳,然后说了外面的情形。
“从上午开始,就一直下雨,且越下越大。园里水池已经漫上来了,要是再下下去,估计要淹到地基了。帐篷里也渗水严重,公子的帐篷在位置比较高的地方没事,有些下人的帐篷已经进水了,晚上不能住了,老爷和太太正愁怎么安排呢。”
苏叶打了一个哈欠,“不会再有余震了,让老爷太太安排住回去吧,屋子还好吧,可有倒塌的?”
“有,东院那边有屋子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毁了墙头,倒了一半,另外马鹏和牲畜棚建得不结实,也倒了,花园里的假山塌了,另外就是柴房,被震塌了一个角,雨水全进去了,柴火估计不够用了。”
这算是好的,至少整个园子还有一半可以主人,另外南边地势较高,短时间不用担心池塘里的水漫上来。
“地窖和粮仓呢?”地窖储存了冰和一些食物,其余都在粮仓,难道一点事都没有?那可太幸运了。
“没事,”青鸾摇摇头,“园中粮仓建得结识,没有问题,只冰窖好似渗水了,冰在快速融化。”
苏叶点头,吃下最后一口粥,“带我去见老爷。”
青鸾抱着她去林如海和贾敏的帐篷,禀告了一声,听到里面的应声才掀开帘子进去。
夫妻二人正对坐拿着账本核算,苏叶一眼就看懂了,“可是为开仓放粮之事?”
“不错,”林如海抬起头来,“这次地动规模不小,恐怕很多人家的粮食都来不及运走,怕是有一段时间姑苏城内粮食紧张。”
“谨防有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这是苏叶过来的目的,天灾不可怕,应对得当就能对付过去,可怕的是人心!
林如海严肃起来,“江知府已经写折子,请求向周边城镇借粮,只要能撑过这几天就好了。”
苏叶眼皮子一跳,这次不是预感到不妙,而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赚钱了!
第406章
红楼潜龙在渊20
苏叶看……
苏叶看向林如海,“这次地震波及的范围如何?受灾情况严重吗?”
“新吴和通州都有消息传来,能感受到震动,并不严重,情况目前良好。海陵震感强烈,不过接到提前预警,当地官府已经提前通知了百姓,只倒塌了一些房屋,伤亡情况不大。最严重的就是姑苏城及周边地区,东边震感强烈,发生山崩,有几个村子被滚落的山石埋了,索性他们昨晚待在田中央,人没事,就是没地方住,快要收获的粮食也全毁了。再有就是城中倒塌了一些房屋,其中姑苏城内的两个太平仓倒了,里面的粮食泡了水,只能立刻拿来施粥,不然也要坏的。”林如海把这一天接收到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
他的态度不像对待一个奶娃娃,更像是向上司汇报。
苏叶很满意,不枉费她经营出神叨叨的人设,借助林如海这个工具人,能做很多事了。
“太平仓是怎么回事?难道没有修缮吗,还是建的时候偷工减料?”她挑眉,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像太平仓这样重要的建筑,一般都是用上好的木头,建得非常结识,怎么百姓家的房子好好的,反倒是装满了粮食的太平仓出事?
姑苏城内一共七个粮仓,其中个用来装要上缴的赋税,一个用于姑苏府衙的自用,一个是专门为兵士储备粮食用的。
太平的日子,这里的粮食就是专门给军队发粮饷的,等有了战争,连同两个太平仓的粮食,都会作为战争储备粮。
目前大楚境内还算安稳,边关有小规模冲突,但涉及到大型战役,已经二十几年没发生过了。
边关屯田一直在施行,基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再加上粮商运过去贩卖的,暂时用不上太平仓的粮食。
因此太平仓只做储存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及平抑粮价所用。
现在整整两个太平仓的粮食都毁了,还不足以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吗?
“江知府派人查过,倒塌的原因是墙根处被蛀空了,承受不住地动方才倒塌,并没有人为的痕迹。”林如海道。
苏叶微微挑眉,“姑苏水乡,虫子多正常,但太平仓难道不是时常通风灭虫吗?且每隔两年都要检查一遍地基不是吗?”
江知府不至于这么重要的工作,都敷衍了事吧?
林如海这才意识到不对,蚁虫未免太多,还有明明粮仓里多的是粮食,它们打几个洞,源源不断运走粮食就是,何必挖了一个又一个洞?
蚂蚁的惯性,习惯沿着一条已经探测好的路线走,有了一个洞之后,它们不大可能继续挖掘,除非遇到障碍物。
或者不是同一窝蚂蚁,且被蛀出来的缺口不止一处,不然按照太平仓的设计结构,是不会轻易倒塌的。
即便倒了,也不可能波及所有粮食,毕竟又不是把粮食全放在一个仓房内,而是分割好几个仓房,彼此相连又互不干扰。
所有粮食都毁了,就说明所有的仓房都出了问题!
这不叫有问题,什么是问题?
他站起来,走了几圈,“我去城里查看一番!”
是不是去废墟上确认一下就知道了,虫蛀出来的,和正常断裂区别还是很大的。
“等等,”苏叶叫住他,指着外面的雨水道,“这么大的雨,今年夏收的粮食是否已经收割完毕?”
姑苏地处江南,一年两熟,其中夏天收割一季,然后立刻播种,等秋末再收。
“林家的粮食种的早,已经收上来了,可……”林如海的话顿住。
他意识到有些人家种的晚,现在还没有开始收,而大部分人家是不可能像林家这样,有充足的人手,且还能雇人抢收,很可能有一部分粮食已经毁在了地里。
他闭了闭眼,问题越发严重了,似乎处处都是漏洞!
地动仅仅是开始,地动后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林如海披上斗笠,带着几个人往姑苏城赶,虽然马车能挡雨,但估计进城后,马车比较难通行,比较有一些房屋倒塌,会阻拦去路。
离开了自家庄子范围,就能看到真实的情况了,确实有一些农田还有水稻没有收割。
农民们在抢收,大雨倾盆,把稻子打得七零八落,留在稻穗上的,不足四成。
而这些在雨水中抢收回去的稻子,只有一部分能用木柴烘干,剩下的只能立刻去壳吃掉。
一路行到城门口,林如海的心情变得沉重,刚刚那样的场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小半农田都如此。
这就意味着,今年夏季,姑苏会减产分之一的粮食。
换做平时,少了分之一,不会有任何问题,顶多知府改一改政令,让情况比较严重的百姓,可以拖到秋天再上交赋税,剩余不够的,用太平仓内的粮食抵一下。
反正到了秋收后,太平仓也要换一批新粮,空出来的位置直接填满就是了。
可情况坏就坏在,地动在老百姓心里是比较严重的灾害,那意味着天罚,再加上太平仓也出事了,今天夏天的赋税估计交不上了。
偏这时新帝刚刚登基就发生这样的事,谁知道京城那边是什么反应?
新帝会认为姑苏借地动生事,和他对着干,还是T恤百姓不容易,允许延期交税,或者减免赋税?
朝臣们又怎么想,会不会想借机试探新帝的态度,进而做出某些不靠谱的决策?
以及在深宫养病的太上皇,会不会借此打压新帝,让新帝下罪己诏之类的。
这样一来,姑苏在新帝面前就留下了坏印象,他倒不为江知府担心,就是担忧新帝会迁怒姑苏百姓。
总之,现在几乎是一团乱麻,时机不对,原本还算正常的事,也变得不正常且处处不顺起来。
到知府衙门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被门房领着进去,听到里面江知府大发雷霆!
林如海脚步顿住,这个时候不适合进去,且在外面等一等吧!
“好啊,好啊!我竟不知道金陵出了你们这种尸位素餐的官员,光拿俸禄不做事,每年吩咐灭虫防潮,竟是一次也没做过,还敢向我报备做好了,这就是你们的做好了?整个太平仓的地基被虫蛀得不成样子,你们是一点没发现,现在仓库倒了,粮食毁了,我看圣上怪罪下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去地府赎罪吧!”
“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些虫子如此狡猾,我们都是按照惯例做的,确实没有偷奸耍滑,我们也不能把地基挖开检查啊!”
“是啊是啊,大人,我真是冤枉的,绝没有偷工减料,省事不做事啊!”
里面的官员纷纷喊冤,尤其是负责太平仓的官员,一个个嚎得仿佛自己多委屈似的。
林如海听得皱眉,这群人,出了这么大的事,竟还在推诿,可见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
江知府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即摔了一个茶杯,震怒道,“认真办事了是吧?那就是你们能力不足,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来啊,把这群能力低下,有嘴无脑的家伙统统拖下去,重打十大板,然后压入大牢等候发落!”
一群衙役冲进去,拖着十几个官员出来。
有负责太平仓事务的县丞,有粮仓的管理人员,以及一干差役,都是属于太平仓内部人员。
平时这些人拿着高俸禄,干着清闲的活,时不时还能用各种手段,像耗子偷粮一般,从粮仓扫走一些粮食。
估计就是吃的太多了,导致他们一个个满脑肠肥,被衙役们像拖死猪一样拖着走,只剩下哀嚎了。
人被拖到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行刑,随即扔到牢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有下人禀告林如海来了,江知府敛了敛神色,示意其他人去做事,自己在厅中接待。
“如海,你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要事?”江知府知道他无事不登宝殿,尤其是现在这种繁忙时候,事情一定非常棘手。
“知府大人,”林如海没唤江兄,而是以官职称呼,说明其郑重,“我听闻有人擅养蚂蚁。”
没错,这个人就是苏叶!
她是养过蚂蚁的,夏洛克想要研究蚂蚁的社会结构,以及生物进化本能,于是在庄园里专门辟出一个房间,用来饲养不同种类的蚂蚁。
对于蚂蚁的饲养方法,以及怎么控制它们的行动,繁衍,生产,乃至短时间内催化出一个族群,都有尝试过。
说难也难,得相当了解蚂蚁的习性,不然被人工饲养繁殖的蚂蚁会大片大片死去。
说简单也很简单,蚂蚁有相当大的韧性,只要条件合适,适当的给予一些食物,就可以促使它们繁衍壮大。
林如海刚刚在外面,已经听到了江知府发火时透露出的信息。
果然太平仓的倒塌不是意外,而是到处都被虫蚁啃食,已经是外强中干了,它不倒塌谁倒塌。
江知府唯独没想到的是,有人竟然会饲养蚂蚁,好达到自己的目的。
林如海也没想过,毕竟谁会对这种密密麻麻又特别小的东西感兴趣,又不是小孩子。
然苏叶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知道世界上真有这种事。
江知府陡然变色,眼中迸发出狠厉,“你说的是真的?”
随即,他肯定点头,“不会有错,肯定是这样!”
不然一个简单灭蚁的动作,何以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做过,那么多人就真的一点事都不干?
恐怕是特意不干的吧!
他的目光冷厉,咬牙切齿,“他们该死!”
江知府转身,对着守在门口的下人吩咐,“来啊,让捕头带着人把那些人的家都抄了,家人全部压入大牢。”
他转身就打算去牢中,一个个审,问不出来没关系,严刑拷打还不会吗?
再不行,就把他们的家人拖过来,当着他们的面用刑!
江右良一直是相对正直温和的人,很少用酷刑,之前的人贩子是一次,没想到时隔不久,又要用上这么酷厉的手段了。
但他一点没有仁慈,那可是太平仓,关系到整个姑苏的粮食安全,出了事谁负责?
而且这么多粮食,都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就这么随意的付之一炬。
他的官位可以不要,反正除了当知府,他还是长公主之子,不缺权势地位,更不缺金钱。
但想到自己治下,百姓会因为他的不用心而遭难,他就万分难受,恨不得把那些人千刀万剐。
林如海轻轻拉住他,“江兄,冷静!找到罪魁祸首固然重要,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尽早从周边弄来粮食,以便抑制粮价!想必太平仓出事,那些粮商们已经得到消息,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囤积居奇,就麻烦了。”
“他们敢!”江知府咬牙,“他们敢在这个时候闹事,我就敢剥了他们的皮!”
真以为他江右良脾气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林如海轻轻叹气,“我恐怕虫蚁之事,逃不脱他们的算计,这是他们千方百计谋算来的,估计已做好了万全之策。”
江知府抿抿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这就写信给周边几府,让他们调集粮食过来,大不了秋收后,我拿新粮抵消。”
新粮和旧粮的价格不一样,以新换旧的过程,必定有一些损耗,因此这样做,会让姑苏损失更多,周边几府能得到不少实惠。
只要不是对江知府有敌意的,故意对着干,肯定愿意做这笔买卖。
而以江右良的身份,真正的皇亲国戚,众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他,都以讨好为主。
林如海见他有章程,心里松了口气,“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林兄,”江知府一把抓住他的手,“感谢你一次次提醒,你放心,等你守孝完,起复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林如海一愣,随即点头,“那就感谢了。”
时间紧急,江知府还有很多事要做,林如海不再耽搁,冒雨回了园子。
等到他收拾好,喝了姜汤去寒,这才来找苏叶,说了江知府的安排,“你不用再挂心,江知府都会处理好的。”
然而苏叶只是微微一颔首,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如此简单就解决。
“我需要写一封信,”她道。
林如海一愣,点头同意,拿来笔纸,按照苏叶的叙述写。
越写他眉头渐渐皱起来,眼中隐隐带着不悦,搁下纸笔,严肃的看向苏叶,“你要学那些商人囤积居奇赚钱?”
苏叶抬眸看他,淡淡道,“不,我要赚那些商人的钱!”
林如海想不明白,“如何赚?”
苏叶微笑,“商战!”
所谓囤积居奇,无非就是把市面上所有的粮食买断,让百姓买不到粮食,其他粮商手上也没有,百姓即将饿肚子的时候,把粮食高价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