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荣国府,京城这一系列的变故,都没影响到太上皇心腹荣国公,且在事情过后,他还为自己的长子和次子谋到了两个不错的位置。
长子贾赦因为先太子的情分在,被太上皇惦记,候补了一个武职,在羽林军充当正六品小官。
别看官小,但这意味着太上皇允许荣国府下一代继续接触军权。
荣国公本身掌管京郊大营,要是大儿子干的好,说不定能接他的班。
当然了,这一点荣国公内心充满了忧虑,毕竟新帝不是和贾赦关系好的先太子,而羽林军又是掌管内城防务的,新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
荣国公不能拂了太上皇的好意,又不想叫新帝忌惮上,只能让大儿子装傻,韬光养晦,不惹了新帝的眼。
于是贾赦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时不时缺席差事。
而他的弟弟贾政则相反,进了清水衙门工部,虽然是从六品的小官,但有父亲照拂,进去后就受到上司的重视,带在身边教导。
和原著相比,他当官的时间早了好些年,也要容易得多,毕竟荣国公还在,贾家正是最鼎盛的时候,没人故意打压,升官指日可待。
荣国府这一家子,都是欢喜参半,更何况境遇更加天上地下的其他人。
而最叫人哭笑不得的,就是林家的喜讯了。
经过太上皇和新帝的角逐,新任巡盐御史竟然落到了林如海身上。
要知道林如海还在守孝期间,按理需要27个月,现在才过去一半。
林如海怎么也想不通,两位皇帝怎么想起他来?
巡盐御史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太上皇和新帝都不可能把这么关键的位置让出去,于是在互相妥协过后,再一次迎来了激烈的交锋。
这一次是太上皇胜了,他命自己的心腹上任,可不过半月,这人竟然死在上任的路上。
太上皇大怒,下令彻查,可结果却显示,这位是感染了风寒,病倒在驿站,因为条件有限,没有厉害的大夫治疗,才没的。
太上皇不信,认定是新帝动的手脚,而新帝也确实插手了,不过在事后。
得知那人病了,他就安排选新的巡盐御史,想趁太上皇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抢了这位置。
然而这看在太上皇眼里,就是新帝早就知道,所以才这么行动迅速。
太上皇恼恨于他,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明面上否决。
无论新帝提议谁,太上皇都不同意,私底下闹得很难看,就差闹出去被朝臣知道了。
最后还是新帝被劝住,再闹下去,太上皇就要不顾他的脸面了。
太上皇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要是去上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新帝没脸,那乐子就大了。
新帝迫于无奈,不得不妥协,但也故意恶心了太上皇一把,提议林如海。
林家因为林如海父亲身体不好,虽然是世袭的侯爷,但从未上过朝,虽有爵位,却不算太上皇心腹。
但林如海是贾代善女婿,又是太上皇钦点的探花,还被他下旨赐婚,算是他看好要培养的人。
新帝选他,是因为知道太上皇不会反对这个人选,但又因为林如海在守孝,夺情说起来是尽忠了,可对文人来说,名声会有瑕疵。
林如海是文人,还是文风鼎盛的姑苏人,比较看重这点,何况他事母至孝,得到消息后,忍不住苦笑,却不能拒绝。
而太上皇一直标榜自己看重孝道,夺情这种事,近二十年都没发生过,在林如海身上破了例,难免不痛快。
因此这个任命,三人都不怎么痛快,唯一高兴的,大概只有苏叶了,毕竟这是她一手促成的!
第421章
红楼潜龙在渊35
获得……
获得任命,不管心里乐意不乐意都要去,因此林如海当下就让贾敏收拾行李。
因为前一任巡盐御史南安郡王直接带着人走了,走之前还把江南搅得天翻地覆,许多盐商都下了大狱,更别说有牵扯的官员了。
虽则有京城新派来的三位盐官,兢兢业业处理相关事宜,但还得巡盐御史主持大局。
因此接到任命,林如海在家里过完年,大年初五就匆匆去扬州上任了。
贾敏则暂时留了下来,一来天气冷,不适合女人和孩子出门,再是小心,也难免吹了冷风,万一病了就不好了。
苏叶是不怕,可贾敏学习锻体术的时间有限,且资质一般,目前也只能让身体和平常妇人差不多。
林玄玉更是还没到学的年纪,虽因为丹药的缘故,从生下来就没生过病,但作为林家唯一的孩子,林如海夫妻难免小心点。
二来姑苏是老家,临走前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好,比如带去扬州的行李等,再比如林家的产业,是卖掉还是交给族人照管云云。
最重要的是,林如海再次做官了,虽过年祭祖的时候,已经上告列祖列宗,可没有专门准备祭品,告慰先去的父母,总觉得遗憾。
林母去世前,心里也是遗憾的,一来没见到林家子嗣降生,二来怕耽误林如海前程。
林如海知道母亲的心愿,现在全部实现了,当然要另外告慰父母,顺便说一下他被夺情的不得已。
因为差事紧急,他不得不匆匆上任,只能拜托贾敏。
好在这些都有林家族长在管,贾敏先去拜访族长夫人,和族长夫妇商量此事。
族长一家当然不会阻拦,林如海出息,对林家也是有好处的。
林家这些年,也出了几个出息的子弟,但年纪轻轻就当了官,未来显见官运亨通的,也只有林如海一人。
倒不是期盼他照拂林家其他人,而是有这么个人在,林家在姑苏的地位就不倒,也没人能欺负。
族长和族长夫人得知贾敏的来历,当即同意了,安排在三天后祭祖,因为只是小祭,不需要其他人在场,只族长和夫人,带着贾敏,苏叶和林玄玉进去。
既然要做戏,苏叶这个林家嫡长子的身份算是确定下来了,在新年祭祖的时候,写在了族谱上。
要是林玄玉来了,她不来,会让人觉得奇怪。
而此次祭祖,本身就是为了告慰林如海父母,他们林家有了继承人,当然还带着林玄玉过来给祖父母上香。
族长先亲自上了三炷香,然后对着贾敏道,“如海媳妇,你也来给公婆上香吧。”
贾敏点点头,接过族长夫人递过来的香,跪下,磕头,闭目祷告,心里默念。
父亲母亲,儿媳代夫君林如海,来拜祭二老了。如今夫君被任命为巡盐御史,此官职不好做,之前江南就闹得沸沸扬扬,还望二老保佑夫君平安顺遂。
另我与夫君生下一儿林玄玉,健壮活泼,也请保佑他平安长大!
贾敏在心里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族长夫妻见她虔诚,也没有催促,安静等着。
等贾敏起身,上了香,轮到了苏叶和林玄玉。
不过介于他们的年纪,只能跪坐在蒲团上,苏叶还好,林玄玉尚且无法起身呢,能跪住就已经叫族长夫妻惊讶了。
他们的香是由贾敏代为上的,等出来,族长还感叹,“你家这两个孩子,教的真好,这么小就这么乖巧听话了,坐得住,是个学文的好苗子。”
“是啊,”族长夫人也感叹,“不像我家里那几个孙子,皮猴一般,整天上蹿下跳,让他们去族学,整日竟想着逃课玩耍。”
“看哥哥嫂嫂说的,他们之前来园子拜见,我都见过,是机灵聪慧的孩子,现在还小,活泼点才好,这样才健康,”贾敏连忙道。
说起来莫看林如海年轻,在林家的辈分却高,这是因为林侯这一脉,身体都有点弱,子嗣难免艰难些。
像林如海,就是林父年过三十才生下的,他自己也是到了这个年纪,才有了林玄玉。
族里这边,比他们辈分高的,也只剩下三个族叔和四个婶娘还在世,也都是半百往上了。
族长和族长夫人年过五十,长孙都已经有了子嗣,算是四世同堂,也不过是林如海的族兄。
“你别往他们脸上贴金了,他们要是能有如海一样懂事,我们也就不用愁了,”族长夫人满面笑容,邀着贾敏回去用饭。
经过一番折腾,已经到了中午,族长家自然是要用饭的。
贾敏没有推辞,她还有事和族长商量呢。
“是祭田的事,之前仿佛听说,族长想购买一些好田,充做祭田,专门用来培养族中子弟?”贾敏试探问道。
“是有这么回事,”族长意外她竟然知道。
“这是好事啊,知道后我立刻给夫君送了信,他也是极为赞成的,让我取出五千两,交于族长,也算我们尽一份心。”贾敏立刻道。
五千两已经很多了,现在姑苏上等水田大概是三到四两一亩,五千两能买下一千五百亩。
更何况林如海有钱,林家其他人也不逞多让。
林家本就是传承了许多年的大家族,底蕴自不必说,族人即便没有科举,过得也不差,像族长家,就拥有姑苏郊外一整个山头,和山下好几个村子连成一片上万亩良田。
即便有一大半是属于族里,算作祭田,可也是交给族长管理的,他取用一些也无妨。
除此之外,林家还有别的收入,像商铺之类的。
林家自己不做生意,但好地段的商铺不少,租出去每年光租金就不少了。
林如海一家就出了五千两,其余人家出一点,凑够一万两,就完全够了。
三千亩良田,每年的出息至少在六七百两上下,光是用来培养子弟,怎么都够用。
因为林家已经有了族学,且有专门用于族□□转的产业,每年收益超过了五千两,开个书院都够了,何况林家的子嗣也没多到这种地步。
其实族学里,有一大半是亲戚家的孩子。
贾敏以为族学中亲戚家孩子多了,其中难免有家中困难的,林家乐善好施,不仅不会要学费,说不得还要贴补一点,所以不够用了,族长这才想着,多置办一些良田,让族学更富裕些。
林如海得知,来信说这是好事,培养子弟,不管是不是林家的,都是善举。
他们既不缺钱,那多资助一些,就当给儿子祈福了。
族长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解释清楚,“想来是你听差了,我确实有这个意愿不错,但不是为了族学,族学那边的钱财尽够了。”
贾敏一愣,“那是?”
“是有那么几个孩子,于读书上没什么天赋,识字后再继续,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我就想着因材施教,既然他们有别的兴趣,培养培养,以后兴许也能出息。像三房淘哥儿家的小子,自小就对算盘珠子感兴趣,他母亲在她旁边拨算盘算账,他光听一听,就能比母亲算的还好,那时只有三岁。后来上了学,他一背书就犯困,淘哥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开窍。偏一看起《九章算术》来,就精神百倍。”
族长想到那孩子,顿时觉得乐呵,“他父亲就想着,要不找人教孩子这个吧,林家也不是非要孩子走科举一途,虽则算术以后的出息有限,但如果能专精的话,兴许也有点用。于是淘哥儿家就为他专门请了夫子。”
“我得知后,想到族学也有几个实在不开窍的小子,就想专门设一处学堂,培养他们学点别的吧,实在不行,教一些庶务也是好的,说不定还能壮大林家产业呢。只是这样一来,花费就大了。”
一对一培养,可比在族学一起学习还费钱,关键还是看不出未来是否会出息的课程。
不仅族里人觉得浪费,与其花时间金钱在这些孩子身上,还不如集中资源在那些能科举进士的族人身上呢。
就连淘哥儿这个亲生父亲都是这样想的,他的儿子不争气,那就不要在族学里占用资源了。
所幸他有钱,能单独培养儿子。
那些儿子孙子争气的,更不愿意族长分一部分资源出去。
林家再是和睦,也是个大家族,中间各种声音不少,只是族长一脉自来就是嫡支,为人公正大方,又有林如海等出息的族人支持,无人能动起其地位。
但族长也要顾及族人的感受,不能强压他们同意一些看起啦并不那么合理的要求。
哪个家族不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会读书,有机会考中科举的子孙身上,去另外培养‘愚笨’孩子这种事,除非你家钱财资源都不缺,即便那‘愚笨’是孩子的聪明点错了地方,也是如此。
因此在和族人商量过后,见大部分人都不同意,他就想自己出钱,购买一些土地,用作以后这部分孩子的培养开销。
能培养多少算多少,都是林家的孩子,能为他们找一条出路,也是好的。
他不知道贾敏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但林如海是正经的科举进士出身,大概也认为读书最好吧。
贾敏听明白了,忙道,“族长多虑了,夫君一向认为孩子,出息不一定非得体现在科举上,能有一门技能,未来生活无忧,也是不错的。”
她瞄了一旁软榻上玩耍的苏叶一眼,这还是之前她见那些孤儿被接走,询问林如海才得知的。
原来这些孩子要被送去学习一些目前科举用不到的东西,但有这位在,以后一定有大用的东西。
她不理解是什么,但想来夫君都支持,未来一定错不了。
未来或许不再是儒生的天下了,林族长能未雨绸缪,或许他们林家以后真会出几个科举之外的人才呢?那也不错!
当然这事不能透露出去,贾敏对族长的想法大加赞赏,并把钱匣子推过去,“还请族长不要推辞,暂且先用着,要是不够了,请一定写信来,我和夫君定全力支持族中子弟教育。”
见她这样郑重,林族长呆了呆,没想到他们夫妻竟是如此想的。
林如海不愧是能当探花的,思维灵活不僵化。
林族长不再推辞,接了下来。
解决了这件事,三人在族长家用了饭,这才告辞离开。
之后又过了半月,贾敏彻底理清了家事,哪些该带去扬州,哪些得封存起来,放进仓库好好保存,哪些以后或许用不到,又不能浪费了,都拿去送人。
就这样忙忙乱乱地,直到二月快结束,他们方才出发。
从姑苏到扬州,坐马车更快一点,两天就到了,但他们带了大批行李,马车就没有船方便了。
索性坐船也只需要三四日,花费的时间也不长,因此选择了船。
且这一路,因为冬季结束,春天到来,到处是刚抽出嫩芽的绿叶绿草,处于老叶和新叶交换的时机,别有一番勃勃生机。
两岸的风景也不同于往,风韵雅致,碧波荡漾。
苏叶坐在船上,推开窗户,尚有点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带来阵阵舒适,让人不由怡然自得。
青鸾推开舱房门,见她趴在窗户上,头探出去看外面的风景,不由唬了一跳,“我的公子诶,您小心着点,可千万不要从窗户栽下去。”
就这头重身子轻的三头身小人,她真怕人直接栽到水里去。
她放下手里的托盘,忙过去把窗户撑大一点,把人拉进来一点,“公子想看风景,吩咐我们就是,可别再自己行动了。”
虽是出身不凡,但也只是小孩身体,实该小心点。
“好吧,”苏叶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让青鸾把自己后背垫高一点,半倚靠着看窗外风景,“夫人又让你送什么好吃的来?”
“是鱼汤,据说这片河域有一种神奇的鱼,味道特别鲜美,离了这地界,就吃不到了,用来熬汤滋味最好。”青鸾笑道。
苏叶闻言,来了兴趣,“端过来我尝尝。”
青鸾给她倒了一碗,味道果然鲜甜异常,扑鼻的余香,却没有任何腥味。
没看到鱼肉,应该是熬过后筛掉了,乳白的汤汁上飘着鲜嫩的葱花,赏心悦目。
她喝完又让青鸾倒了一碗,再要第三碗时,青鸾却是不让了,“可别,等会儿就要吃晚饭了,这会儿撑着了可如何是好?”
“不是过了这地界,就吃不到了嘛,青鸾你这是馋我,”苏叶无语。
这鱼汤确实是她迄今为止,吃过最鲜美的,要是以后吃不到了,可要想死了。
“那要不?我让船家多打一点上来,养起来留着明天再熬?”青鸾提议道。
没得喝了,苏叶浑身又懒洋洋趴着,“既然别的地界喝不到,就说明这鱼金贵,捞上来不久就会死,死了就不好吃了,养不活的。”
要不然这么好吃的鱼,为何不运出去卖呢,总归有限制的。
青鸾不信邪,还是出去问了,得到的答案和苏叶说的一模一样。
这鱼只有小指头大小,通体黝黑,极为不起眼,滋味却极好,被经常走水路的人称为‘三绝鲜’。
所谓三绝,一绝是鱼太小,又只在河中心活动,从不往岸边去,极不好捞,只有那特别熟悉其习性的船夫才知道具体位置。
二绝是鱼很难看,看了第一眼,让人绝不想看第二眼。
三绝自然是味道了,很少有鲜味比得上这鱼的。
这种解释传开,于是来往行船的人,也都开始叫它‘三绝’了,原本的名字已不可考。
船主知道雇主家的少爷喜欢,还特意多捞了一些,“一个时辰内就得下锅,不然就死了,死了的味道可不好。”
青鸾好奇,看了一眼,顿时被那鱼丑到了,当即撇开眼,“这也就是滋味好,不然看着可真碍眼。”
船主忍不住笑了,“或许就是滋味太好了,所以才要长这么丑吧,不然早被吃光了。”
“可也太丑了!”青鸾回来,绘声绘色给苏叶讲,“我从未见过这么丑的鱼,好在鱼汤熬好后,会把鱼肉撇出去,不然谁吃的下哦。”
说的苏叶都好奇了,让青鸾带她去看看。
怎么说呢,那鱼吧,确实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纵是她看多了海底那千奇百怪的生物,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丑的真别致!这样,去找个鱼缸来,搬到我房里去,我想养养看。”
“什么?”青鸾呆住,“这么丑的?”
船主连忙道,“是养不活的,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死。”
“知道,”苏叶不以为意,“我就是好玩,死了扔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