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方上,托庇于徐家的权势,他的地位也是节节攀升,一级级升到了从三品都指挥使,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没什么功劳,不过是上司不敢得罪徐家,有升迁的机会先就着他。
可等徐家出事,就把他突显出来了,太上皇一查,这家伙竟然没参与夺嫡,也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安安分分的,不错。
好歹是自己母家,不能一个拿得出手的人都没有吧?
于是把他调回京城,可还没想好安排什么差事。
恰好此时徐家老太爷过世了,此人是太上皇的堂外祖,与犯错的亲舅舅早年闹翻,在皇子夺嫡过程中,也没参与任何事。
另外这位堂外祖还曾养育过先太后几年,当初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孩子,就想抱一个孩子过去养一养,兴许能带来孩子投胎。
正好先太后出生时,母亲因为难产过世,没人教养这个女娃,就抱去给伯母养。
后来真的带来了孩子,只是几岁上夭折了,而先太后父亲又续娶,继母为表示贤良,要求把人抱回去。
因着这几年的抚养情分,先太后对伯父和伯母都有感情,且二老没有孩子,在她进宫时,陪了一半身家给她。
当时徐家只是普通官宦人家,官位最高的就是伯父,靠自己考上了进士,娶了翰林家的姑娘为妻,也就是伯母。
伯母嫁妆加起来比整个徐家都多,又看重先太后这个侄女,干脆把自己嫁妆拿了一半以上给她。
也是有这些钱,先太后前期在宫里才没有受欺负,蛰伏等到一个合适时机,勾引皇帝生下了皇子。
因此先太后对伯父伯母很是感恩,时常挂在嘴边,进而影响到了太上皇。
在登上皇位后,他没有封自己的亲舅舅为承恩公,反而封了长房堂外租。
这让身为亲舅舅的徐大人非常不满,可太上皇觉得,堂外租年事已高,没多少年可活,爵位早晚会到舅舅手里,让一让老爷子怎么了,这可是你亲伯父。
然他没想到老爷子这么能活,一直好好的,为了安抚徐家,也为了让舅舅和表兄弟们为他办事,太上皇又封了亲舅舅承恩侯,算是给了徐家两个爵位。
老爷子年纪大了,一直颐养天年,并不参与任何事,这次去世也是高寿,整整九十二岁。
这是难得长寿之人,去世也是喜丧,又是自己敬重之人,太上皇自然在临终前看望过一回。
老太爷临死都没为徐家求情,反而说太上皇恩宠太过,莫要对徐家轻拿轻放,不然他们吃不到教训。
不知道老爷子这话是真心呢,还是以退为进,反正太上皇听完很感动,当即原谅了徐家一半。
老爷子的爵位,叫二房过继而来的孙子袭了,而这人,就是徐成。
谁让当时徐成正好是徐家没受牵连,官员最高,又最清白的呢。
从一介被打压出不了头的庶子,到家族爵位最高,甚至父母嫡兄都要仰赖的存在,徐成彻底飘了。
当然守孝期间,他没有表现出来。
等孝期结束,又发生了一事,原配嫡妻过世,只留下一个女儿。
这是还没有嫡子继承爵位,徐成一下子就成了香饽饽,最后左思右想,选了新帝母家的姑娘,一下子就和两位帝王都有了关系。
也因着这点,在选择西南水师的监军上,两位皇帝互相妥协,最终选了他来。
刚开始宋将军还琢磨着,怎么把这人弄走,毕竟军营里的秘密太多,一不小心就要露馅。
不说别的,光是那训练的新兵,正常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可等徐成到来,他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草包,草包到对军营的事务一窍不通。
他以前能一次次升级,大概是上司们实在不想要这样的下属,又得罪不起,干脆让人高升送走得了。
而他可能什么都没干过,完全被边缘化,偏本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管做什么,做没做,他每次都受上司表扬,升职次次有他,当然觉得自己干的很好了。
这和原著中的贾政一模一样,因为能力不足,而被闲置在一旁,可惜那会儿贾代善已经去世,贾政没了庇护,因此也没了‘升职’的可能。
看出徐成的成色后,宋将军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让下面的人随意糊弄,即便他张口要贪墨军饷,也就意思意思劝一下,剩下就不管了。
反正这支军队,也不靠朝廷的军饷过活,不说他们之前抄了多少海盗老家,就是外海那些基地,也都发展的非常好,时不时还有额外收入。
其实这些水师,都领着两份工资,一份是明面上的军饷,由朝廷出。
可暗地里,他们无论输赢,都有奖金,且是军饷的几倍到十几倍不等,打赢了自然很高,打输了也不吃亏,军饷少了就少了,没人放在眼里。
所以徐成还以为自己的计谋成功了,拉拢了所有人跟着一起贪,果真没人敢举报自己,还能把士兵们的反对之声压下去。
但身为主将的宋将军,可不能和他同流合污,为了避嫌,他还还得避出去,免得以后有需要捅出来,他这位主将脱不了干系。
不说别的,治军不严,让下面的副将贪墨军饷,就是一个大问题。
因而他基本不回军营,都是亲力亲为,有战争要上,没有战争制造战争也要出海。
魏斌跟在他身边,确实学到不少东西。
就说那次袭击某个海盗的老巢,他的机变应对就非常合适,把握精准。
严格意义上说,那并不是海盗,而是东夷国的私人武装。
东夷国地处南海的咽喉上,从这里走可以避过洋流,顺利抵达马尼拉群岛,这里有上上下下十几个海岛国。
而走另一条航道的话,就容易遇上季风和洋流,船行艰难,还容易遇上海上风暴。
可以这么说,东夷国管辖的地盘,处于交通要道,每次船只经过,都会在东夷国港口停靠。
这给东夷国带来了繁荣,也助长了他们的贪欲。
东夷国是个小国,国土面积极其有限,更是物产贫瘠,要不是地处位置特殊,压根养不起多少百姓。
后来海贸发展起来,东亚,南亚和西亚交流多了,这里就成了具有战略位置的要道。
宋将军早就想占领这里,只是这地方位置特殊,被人占了,消息很容易传到京城去。
没有万全之策前,只能放任不管。
可惜,东夷国原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海盗,聚集起来建立的。
哪怕立国几十年了,也没忘了当初的习性。
他们看到港口那一船船珍贵的货物,内心蠢蠢欲动,可为了不得罪来往的大国,明面上不敢做什么,却在距离东夷国几十海里外一个小岛上,安置了一伙海盗。
说海盗也可以,反正他们就是海盗的后代,也是按照海盗的方式训练起来的。
可要说正规军,是的,东夷国的正规军就是按照海盗方式培养的。
他们换上了海盗衣服,打劫过路船只,这样一来,就可以摆脱和东夷国的联系了。
可是这样的手段,怎么可能瞒得过宋将军的眼睛。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已经知道苏叶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他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比如,把海上这一片的势力全部摸透,不允许有任何遗漏,只等来日苏叶一声令下,立刻全军出击,拿下整个南海海域,接管海上安全防御。
因此东夷国的那些小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之前东夷国人还比较谨慎,不敢打劫大楚船只,怕引来大楚国强大的海军。
可是一艘满载黄金宝石的船只停靠在东夷港口,就让他们蠢蠢欲动了。
只要截下这艘船,他们就发了,一年都不用再‘干活’。
虽然有人顾虑到大楚海军的威慑,可更多人被黄金宝石迷了眼,竟真的指使海盗去抢劫。
这下可被宋将军逮到了机会,这艘船可不是普通的船,而是来自天竺。
天竺那块土地上,目前有三个大势力争夺掌控权,其中一个想要获得大楚的支持,如果他们能派出海军帮忙,就更好了。
于是送上了整艘船的贡品,说是贡品,其实是交易。
原本这船不需要从东夷国经过,也不太需要停靠。
不过宋将军提前让人传达了错误消息,那就是台风可能要来了,而那艘船经过的海域,恰好是台风有可能扫过的地方。
为防万一,他们选择了最稳妥的路线,那就是台风期间停靠在东夷国港口。
也正是因为停靠时间长了点,上面整箱整箱的金银珠宝漏了风声,引得东夷国人垂涎三尺,哪怕知道动了危险重重,也没忍住下手。
而这正好给了宋将军理由,立刻一边派人往京城送信,一边备战。
京城果然勃然大怒,要求立刻给东夷国一个教训。
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借口,把东夷这个交通要道掌握在手里。
于是他立刻派兵包围了东夷国,花了三天时间,就把这块地盘打下来了。
而魏斌则是负责带队去攻打海岛盘踞的菥蓂岛,他们一伙人趁着天黑,悄悄靠近。
原本是打算在夜色的掩护下强攻,直接把海盗们拿下。
谁知在靠近的时候,竟然还发现了一伙人,在悄悄上岛,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人罢了,可他们各个拿着比较先进的燧发枪,这绝不是东夷国人。
魏斌当即打消上岛的想法,划着船只躲起来,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他们出来,还抬着两个大箱子。
魏斌一看就知道,那是天竺进献金银珠宝的箱子,也就是说,这群东夷国人,用那些钱贿赂了其他装备更精良的人,目的很可能是对付大楚海军。
他没做多思考,就带着人悄悄跟上那伙人,在划出几海里后,发现了一支船队。
看标识,应该是爪哇国。
也就是说,东夷国想要收买爪哇国,来对付他们大楚?
太好了!
魏斌欣喜,当即毫不迟疑,立刻派快船送回消息,自己带人一路尾随一路监视,至于那群海盗,他也没闲着,留了一队人,专门给他们的船搞破坏。
因为时间紧,只能给船底弄出几个洞来,修补需要几天时间,但也足够了,困住他们几天,宋将军自然再次派人来强攻。
而宋将军接到魏斌送来的消息,当机立断,先在爪哇国前进的路上伏击,把他们的船只击沉后,立刻以爪哇国唆使东夷国对大楚不利的名义,调转船只,去炮轰了爪哇几个港口,占领了三座海港城市,其行动之迅速,让人瞠目结舌,就好似这是他们提前计算好的一般。
至于那些海盗,并没有被杀,而是被推出去告诉众人,瞧瞧,我们可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些人贪心不足,竟敢抢到大楚头上来,那不反击,还当他们是好欺负的呢。
大楚国威不容亵渎,爪哇和东夷国都必须付出代价!
在随后的一年,魏斌以雷霆手段灭了爪哇,也震慑了南海诸国,让他们全都对大楚战战兢兢起来,丝毫不敢再起小心思。
本来朝堂对他这种行为,还是以批评为主,虽然你的目的是为了扬国威,但这动不动就灭国的做派,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们可是天朝上国,要讲究君子风度,怎能和那些南蛮计较,有伤天和。
然而到了年底,那些被震慑住的国家们,不约而同送上贡品,并表示愿意成为大楚的藩属国。
这下子没人再说话了,一个个开始夸耀起两位帝王的功绩来,什么是万邦来朝,这就是万邦来朝!
两位皇帝得意了,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功劳很大,当然了,对于擅自灭国的宋将军,也就意思意思罚了一些俸禄,私下里还是认可他做法的。
谁让这番欣欣向荣,是宋将军打出来的呢。
至于对爪哇和东夷国的处理,有人认为该按照藩属国的标准,下旨封原王室成员继任国主位。
也有人觉得该设立州府,既然已经打下来了,那就是自家地盘,正好可以作为大楚海军在南海的驻军地了,重新变为藩属国多亏啊。
可这个建议立马遭到反驳,那些海外蛮夷不通教化,设立州府还要派人去管理,实在麻烦,再说了,有了这一招,大楚海军的威名已经打出去了,想来必没人敢再挑衅,那又何必让一直海军孤悬在外。
万一宋将军居心不良呢?
总之,两方争来争去,几个月过去都没有一个结论,然而一个消息传来,让两位帝王下定决心。
爪哇国发现了许多煤炭资源,且开采比国内容易多了。
是的,煤炭,现在国内用到煤炭的地方极多,不仅炼铁和炼钢需要,就连日常生活也需要。
北边还好点,发现多处煤矿,南方就少了很多。
既然爪哇国有,用海船运输,比从北方通过河道运往南方,好似还要方便点?
再加上这地方还有许多珍贵的木材,铁木、檀木、乌木和袖木,以及其他珍贵资源。
宋将军一探查,就发现这地方物资还挺丰富的嘛,加上东夷国的特殊位置,不说别的,光港口赚的税收,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么大的好处,难道就要因为所谓的仁义,白白让出去?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两位帝王一锤定音,直接设立州府,派遣官员和军队驻扎。
爪哇国面积大,直接设立了三个州,而东夷则是两府,算是互相制衡。
不过这地方听着是不错,但想也知道,要管理好刚打下来,别国人的地盘,别提多困难了,又远在海外,朝中但凡有关系的,都不愿意来。
加上那些所谓的煤和木材,价格也好像挺便宜的,比不上香料。
于是愿意来这里任职的,几乎都是没关系的。
苏叶趁机把自己人派了来,也方便和宋将军打配合,不能拖后腿,也不能往京城传递什么消息。
有了这两地作为驻军点,海军越发如鱼得水,在南海海域几乎没有掣肘。
而远在西南海岸,已经被架空的徐成还完全不知情,正因为宋将军拿下爪哇,跟着获得军功嘉奖而高兴呢。
宋将军没有获得爵位,毕竟受上面忌惮,而他反倒把爵位升了一升。
原本是降爵袭的承恩侯,现再次回到承恩公的位置,好不得意。
言归正传,魏斌在此次立功了,因为他的当机立断,让宋将军找到出兵借口,吞下爪哇,原本该留下正式加入军队,获得额外提拔的。
可苏叶这里要人,宁为鸡头,不当凤尾。
何况苏叶这里还不是鸡头这么简单,他要是真有能耐,是可以成为横扫七国的大将军的。
当然了,这个大将军有点水分,但功劳是实打实的,历练也是实打实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对魏斌寄予厚望,宋将军不会派他过来。
事情经过苏叶都知道,但他想知道魏斌的理解和看法。
能被宋将军赏识,魏斌何止高兴疯了,都快一蹦三尺高,可当着苏叶的面,他不得不收敛表情,认认真真回答。
这一场战役,前后他都有参与,包括后续的处理,宋将军如何以退为进,又如何在千里之外,操控着朝局,在朝臣们吵疲累之后,祭上大杀器。
打仗不仅打战前,也要打战后,既能收拾得了眼前的战场,又能考虑到战后方方面面,包括可能惹来的忌惮,包括算计各个利益集团的反应。
总之这是很复杂的过程,也由此让他看到了眼前这位公子的势力是如何庞大。
当时他远在关中,却能同时操控大漠和南海战役,并对京城进行引导,达成最终目的。
好了不起的手段,好厉害的心计,和眼前这风光霁月,飘飘欲仙的模样完全不搭。
一个心机城府让人胆寒,一个仿若姑射仙人让人敬仰。
魏斌恍然觉得,整个大楚就是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就没有这位渗透不进去的地方,也没有他……办不了的事!
所以在宋将军询问,他是否愿意来南邵,助公子平定这里,他立刻答应了。
此时面对苏叶的考问,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把自己所思所想回答出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遗漏和隐瞒。
别看眼前公子一副随意姿态,坐在哨岗唯一一把凳子上,眼神看向外面群山,好似完全不在意他的回答一般。
可他就是有一种自觉,对方早已把他看穿,甚至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这感觉莫名其妙,可他知道,这位……可以!
听完他的回报,苏叶微微回头,笑了一下,“不成熟,你离宋将军还有点差距,而这点差距,决定了你是当统帅,还是将军。”
魏斌一愣,忙低下头虚心请教,“请公子教我。”
“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说说吧,接下来我想让你做什么?”苏叶不答反问。
魏斌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结论,“练兵!”
没错,就是练兵!
越西已经被她折腾没了,朱提也已经差不多了,等到高家军和魏家对上,谁赢了,自然会有当地人帮助输掉的那一方,直到双方两败俱伤,最终同归于尽。
所谓群众基础,这就是了,粮商会在当地的好口碑,让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说服原越西百姓,去支援任何一方。
这四万人是回不来了,朱提国内剩下的,就是高家一万人,被抽调走精锐后,这一万普通士兵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最后还剩下崔国主的四千多人,原先是五千,一千被交给了二王子,随着他一同覆灭了,就只剩下四千。
赵家只是个空壳,不足为虑,剩下的就是一些民风比较彪悍,人数比较多的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