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怯怯地看了皇帝一眼,嘴皮子利索接上,“张才人说,皇帝的身子,早就不能生了,谁知道五皇子是谁的种。皇帝自己也知道,所以对五皇子一直不冷不热的,碍于皇后的面子,以及自己的尊严,才没有说出来。”
“呵呵呵,好啊,真是给她脸了,编排皇上不算,竟然还敢编排小五!”皇后简直要气笑了,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倒是太上皇听出了里面的矛盾点,“她一个小小的才人,如何知道皇帝能不能生这么大的事?莫非是她做了什么?”
“额,”淑妃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转移话题,“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听了荷叶的建议,给五皇子下毒的。一个野种,怎么能越过我的三皇子,成为大楚的皇帝。”
说着,她竟然还怜悯的看向皇后,“娘娘也莫要怪本宫心狠,说起来本宫还帮了皇后呢,要是这件事揭露出来,你皇后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皇后:……
“蠢货!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如果皇上真的不能生,那王嫔怀孕又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以为王嫔也偷人了吧?”皇后简直气笑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张才人那明显是信口雌黄,诱逼柳贵人堕胎。
偏一个两个傻子都信了,柳贵人真就悄无声息流产了,整个皇宫无一丝消息传出。
而淑妃呢……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摆摆手无力道,“你不是很讨厌本宫吗?抓到那么大一个把柄,可以立刻废了小五,为何不说出来?”
谁知,淑妃竟洋洋得意道,“我当时本想直接公布出去,但我身边的荷叶说得对,五皇子既然不是皇上的种,就已经失去了竞争资格,四皇子又做出祸乱宫闱之事,也是一项把柄。老三的对手只有二皇子,我要先把贤妃搞下去,剩下的就是土鸡瓦狗,皇后之位唾手可得。可要是现在爆出来,凭着皇上对二皇子的宠爱,说不定还要便宜了贤妃。”
这逻辑……竟然也对。
皇后无言以对,“那你对小五下毒做什么?”
淑妃有瞬间的心虚,随即理直气壮起来,“我又没想要他的命,那药是可以解开的,只要你和五皇子乖乖听话,帮老三争夺皇位,到时候解药自然会给你们。”
“张才人说,你是因为我娘家侄儿在国子监读书,和孟良有关系,记恨于我,”皇后深呼吸,勉强压抑住愤怒。
“那只是我找的借口罢了,总不能让她知道,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吧?”淑妃理所当然道。
皇后再不想说话了,咬了咬牙,逼着自己不要一口咬死这个贱人,“你继续说,张才人还说了什么。”
淑妃得意的表情一顿,偷瞄了皇帝一眼,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忙移开视线,“张才人还说,王嫔入宫后,就想怀上一个孩子,却迟迟怀不上。找了太医来检查,都说她身体没问题,于是王嫔就怀疑是皇上有问题,收买了一个太医,拿到皇室的脉案,偷偷送出宫,让王家找大夫瞧瞧。王家送来的消息,皇帝确实不能生。王嫔才死心,真正把四皇子当成亲子来抚养。”
“所以你信了?”皇后询问。
“我没有,这么隐秘的事,王嫔怎么可能让张才人知道,肯定是张才人说谎蒙骗柳贵人那个傻子,她哪里敢让柳贵人生下四皇子的贱种,这可都是污点,而柳贵人傻乎乎信了,还把一切怪罪在王嫔身上。”
“所以指使柳贵人推小五下水,并嫁祸给王嫔的,是张才人母子?”
“不错,张才人发现王嫔怀孕了,生怕柳贵人知道后,发现自己骗了她,于是想了个一石三鸟的计划,既能除掉柳贵人,为四皇子免去污点,又能除掉王嫔这个绊脚石,还能害了五皇子,”淑妃道。
“你也不想王嫔生下孩子,所以为张才人提供毒燕窝,顺便给小五下药,好控制我们母子,好好好!真是好手段!我以往看错你了,淑妃,你才是女诸葛啊!”皇后拍掌赞叹。
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淑妃这个渔翁做的可真出息!
淑妃自己也觉得这计划没问题啊,只是没想到张才人竟然敢把罪名都推到她身上来,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可惜了,她那么好的计划!
一点也不可惜,因为这计划本也不是淑妃能想出来的。
苏叶轻咳一声,小声说了一句,“这荷叶背后另有其主吧?”
上面两位帝王没听见,但皇后和淑妃都听到了的,不由都看向她。
苏叶微微一笑,“我说错了吗?以淑妃娘娘的智商,设计不出这样的连环套,把张才人,四皇子,柳贵人,淑妃娘娘,王嫔,皇后和五皇子都算计进去了。”
“你!”淑妃不服,指着苏叶想要破口大骂。
苏叶轻轻用扇子拂开她的手指,提醒道,“娘娘,你的罪恶已经败露了。”
现在是生气骂她的时候吗,还不快找出幕后之人,免得这所有的锅都背在自己身上。
皇后虽然也气淑妃对五皇子下毒手,但更气这幕后之人。
光逮住一个淑妃有什么用,真正的主谋被放过,她才要呕出血。
“来人啊,把荷香荷叶等人统统带上来!”不等太上皇和皇上吩咐,她直接开口吩咐。
夏金忠偷偷看上首,见太上皇没什么反应,立刻下去带人。
淑妃整个人都恍惚了,一时间也怀疑起来,那些计谋真的是她想出来的吗?
还是荷叶这个贱人,撺掇她这么做的?
“是贤妃,一定是贤妃那个贱人!”淑妃突然反应过来,虽然二皇子被圈禁,但说到底还没有死,罪名也比三皇子小,现在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出事,三皇子和她也成了罪人,可不就只剩下二皇子了嘛。
皇后也有此怀疑,虽然二皇子犯了错,可只要其余皇子都出事,失去继承权,二皇子不就再次有机会了嘛!
想到贤妃一向以温婉贤淑示人,其实心机深沉,还真有可能是她在幕后主导了一切。
荷香荷叶被带上来,知道一切都暴露了,二话不说立刻往柱子上冲,力道之大,丝毫没有留余地。
然而苏叶的反应更快,随手两个铜钱打过去,两人就摔倒在地。
太监们连忙冲上去,把两人摁住,无论她们怎么挣扎,这次都不松手了。
皇后原本吓了一跳,见人没事,立刻道,“再来两个人,摁紧了,再出事拿你们是问。”
又两个太监跑上来,三个人一起摁住一名年轻女子,自然不会给她们机会再寻死。
眼见死无望,荷香荷叶死命咬紧舌头,不死也要不能说话。
反正她们也不会写字,变哑巴了就什么都不能交代了。
这次两人倒是成功了,不等皇后让人撬开她们的嘴,嘴角纷纷流出血来,张口一吐,半截舌头吐了出来。
“好你个荷叶,我待你不薄,竟敢背叛于我,”淑妃冲上去啪啪几下,把荷叶打成猪头。
荷叶也不辩解,任由她责打。
皇后叫人把淑妃拉开,见两人又狼狈又倔强,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模样,相当生气,“怎么?你们以为自己不开口,本宫就没办法吗?来人,去调记录册,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孤家寡人,胆敢这么嚣张,但凡你们还有一个族人,一个亲人,我都要他们为你们做的事付出代价!”
荷香和荷叶颤了颤,依旧低头不发一语。
这时,夏金忠进来禀告,身后还跟着一位老太监,“回禀太上皇,皇上和皇后娘娘,刘总管有事禀告。”
刘总管看着干瘪消瘦,整个人像枯木一般,行动迟缓,眼睛却分外锐利。
进来后就老实垂头站着不发一语,等待上面指示。
见到是他,皇帝面色一变,倒是太上皇,放下茶杯,语气严肃道,“老家伙,你查出了什么?”
“回圣人,皇上,荷香荷叶有一个弟弟,今年十岁,养在京郊一个庄子上,那是贤妃娘家侄子安孟武名下。”老太监说话声音尖细,听着相当刺耳。
尤其是荷香荷叶,听完面色一片惨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可老太监却无动于衷,继续道,“我们的人赶去时,庄子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没了,找出一具十岁男孩的尸体。”
荷香荷叶顿时瘫软在地,神情悲痛不已,想哭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哀嚎。
可在场的没一个人同情她们,谁让她们做错了事。
“你下去吧,”太上皇摆摆手,示意老太监下去。
老太监躬身行礼,转身的瞬间瞥了苏叶一眼,得到她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才缓步往宫殿外走。
这老太监是宫廷内掌握各种消息渠道的人,是太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只不过早在十年前,就叛变了,成了苏叶的人。
之前二皇子出事,苏叶就吩咐他盯着贤妃,得知她启动了埋在淑妃身边的钉子,就预料到一场宫变即将发生。
这个老太监在她的示意下,已经提前向太上皇禀告过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太上皇并没有插手,只让老太监盯着就是,即便他最‘喜爱’的孙子五皇子出事,也没有插手。
这就是帝王的喜欢,浅薄得不值一提!
苏叶微微看向上首,太上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似尽在掌握。
而皇帝的脸就难看了,在老太监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太上皇布的局,把他所有皇子宫妃一网打尽!
目的嘛,皇帝陡然向苏叶看去,是的,肯定都是为了他!
该死的,是他大意了,以为徒樽那个没用的死了,他的儿子也不过是自己捏在手里的玩意儿。
却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到现在还惦记着徒樽,竟想帮他儿子谋朝篡位!
想到自己之前一点预感都没有,皇上背后就窜上一抹凉意,随即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贱人!都是贱人!
他的眼眶逐渐变得赤红,浑身颤抖,内心咆哮着疯狂和毁灭一切。
死死盯着苏叶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苏叶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脑回路,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看困兽之斗的怜悯。
是的,苏叶就是在故意刺激他,知道他陷入心魔,利用面部表情暗示,加深这种心魔。
皇帝的心魔是什么呢?
是先太子徒樽的光芒万丈,让他永远追赶不上。
是太上皇的偏心,在他心里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是一生追逐权利,本以为能掌握住,却永远是镜花水月,好容易握在手里的,眼见正一点点消失,陷入莫大恐慌。
他在失控,权利怎么抓都抓不住,心境又在这一次次的打击中,变得又疯狂又偏执。
最后,凌云子的丹药起了作用,别以为是真的好心,为他炼制那种强身健体的药。
命运一切馈赠,早已在背后标好了价格。
即便身为皇帝,也是如此。
徒机这十几年来几乎没有生病,真以为是好事了,不过是把生机一次次调动起来,去对抗原本有的大大小小病症。
可每个人的生机是有数的,前期使用多了,后面可不就力不从心嘛。
那些丹药是调动生机,消耗生机的。
而现在,皇帝似乎已到了强弩之末,只差一个气机,就可以牵动所有被压制下去的病灶。
“文亲王,你笑什么?在看朕的笑话吗?”皇帝厉声呵斥,可话还没说完,“噗——”
一大口鲜血喷射出来,染红了皇帝的衣襟。
“皇上!”众人尖叫,靠得近的太监忙上前扶住他,大声呼喊太医。
同时也有人不忘看向苏叶,看她都做了什么,惹得皇帝如此大怒。
只见苏叶也一脸错愕转过头看来,面上别说笑了,凝着眉满满都是忧虑。
众人眼中,文亲王刚刚一直看着荷叶荷香,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没有笑,也并没有看皇帝。
可皇上却觉得文亲王在嘲笑自己,实在有点冤。
太上皇也是如此认为的,只觉得是皇帝后宫发生这么多事,自己受不住,就想要拿苏叶撒气,于是没好气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
有人立刻匆匆忙忙跑出大殿,过了好一会儿才拉着几位太医匆匆忙忙回来。
期间皇帝昏昏沉沉,眼珠子倒是瞪得奇大,就是浑浊没有焦距,好似人死不瞑目一般!
太医进来后不等行礼,就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还不快把脉!”太上皇不耐烦了,觉得这些人实在没用。
“哦哦,臣遵旨,”太医回过神来,颤巍巍上去把脉,把到还有跳动,不由表情一松,可渐渐的神情越来越慌张,甚至满脸绝望。
其他太医见此,都不敢上前了,被太上皇一瞪,连滚带爬的接上。
第一个太医被拉到一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说,皇帝到底怎么了?”太上皇斥问道。
“这……”太医支支吾吾,就是不敢说,一遍遍磕头,脸都不敢抬。
太上皇见他如此,心里有了预期,又看向其他太医,见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吧,皇帝什么病,朕赐你们无罪!”太上皇冷哼一声。
“皇上……中毒了,”终于有一位太医顶着压力回禀道。
“什么毒?可有解?”太上皇皱眉,怎么又是毒。
“无,无解,油尽灯枯之相!”
第492章
红楼潜龙在渊106
太……
太上皇见他们如此不中用,当即大怒,“来人啊,请凌云子道长!”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太监慌忙跑过来,“不好了,凌云子道长被刺杀,死了!”
“什么?!”这下子太上皇坐不住了,当即站了起来,“说清楚,道长为什么会被刺杀,又是如何死的?”
小太监连滚带爬进来,来不及磕头就大声回禀道,“道长回去后就躺下睡着了,服侍的人被叫走,说是皇上有请,就离开一会儿。等他回来,闻到浓重血腥味,推开门一看,道长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浑身都是血,已然没了呼吸!”
说完,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太上皇眼前一黑,怒声道,“这不可能!道长那样的高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了。是的,道长有灵力护体,不可能死的……”
说着,他不顾这一摊乱麻,当即往外走。
皇帝中毒的大事,都比不过凌云子道长在他心里的分量,毕竟那关系到自己的身体,他可还没好全呢。
苏叶见此,也跟上去,走之前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神情莫测,有伤心也有幸灾乐祸,难过,担忧,兴奋,以及窃喜……各种情绪在那双眼眸中逐一闪现,最终迸发出别样的光芒。
苏叶知道,这人萌发了野心。
如果皇帝死了,在其余皇子皆犯下大错的情况下,五皇子即便身体有问题,也是目前继承皇位的唯一人选。
她从未想过,皇位会从徒机这一脉,传到先太子后人身上,毕竟皇帝又不是没有皇子。
如此,她这个太后当定了,原先誓死为五皇子找到幕后真凶的决心都变弱了,开始权衡利弊。
如果皇帝真的快死了,她需要做点什么,让皇帝亲自下旨,封五皇子为太子,而不是继续和皇帝作对,让他怨恨上自己,进而影响到五皇子荣登大宝。
这么想的皇后,顾不上别的,上前关心皇帝身体,面上显露出担忧。
苏叶见此,笑了一下,随太上皇离开了。
既然如此,这个暂时的盟友,可以先抛到一边。帮得太多,人家或许还要防备于她呢。
呵,那就让她看看,皇后要怎么唱接下来的大戏!
直接放任不管的苏叶,随着太上皇慌乱急促的步伐,来到凌云子道长所在的宫殿。
浓重的血腥气从里面传来,凌云子躺在古朴大气的床上,血流了一地。
太上皇示意夏金忠上前,试探道长呼吸,即便亲眼所见,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道长那般厉害的神仙人物,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夏金忠把手放在道长鼻尖,感受了很久,没有任何呼吸,又查看了下胸口伤势,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回禀道,“道长……羽化了!”
“混账!”太上皇气急败坏,“给朕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狠狠发了一通脾气,直到筋疲力尽,才扫视整个大殿,恐慌蔓延上心头,“快找一找,道长这里有没有炼制好的丹药,身上也翻一下。”
跪了满地的太监忙爬起来,翻遍整个宫殿。
可惜的是,找到许多炼制丹药的药材和材料,甚至还找到凌云子道长师门传承之物,当然瓶瓶罐罐也有,里面装的却不是什么丹药,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粉。
有太监认识一些,“这是安神的,每次道长开始炼制丹药都要服用,以便更快进入状态;这是入眠的,道长练完丹,筋疲力尽,偏大脑兴奋的睡不着,不利于快速恢复,这药使用后能更快进入睡眠,而且睡得很死……”
“今日道长回来,说灵力耗尽,头疼欲裂,无法入眠,于是服用了许多药,整个人就像晕过去一般……”
“既然知道道长身体不舒服,你们不在此尽心服侍,还离开让歹人有机可乘?”太上皇的语气阴恻恻的,和之前的皇帝如出一辙,“既如此,就下去给道长陪葬吧!来啊,把这些人带下去活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