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丽夫人拍拍她的手,“你先听我说完,其实名声好坏于公爵关系不大,你们也知道他的为人,一心沉迷艺术,可不会在意外界说什么,流言蜚语于他不过过眼云烟。可对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是未婚小姐。”
这话果然让两人冷静下来,手紧紧握住茶杯,认真听凯丽夫人讲解。
“你们需要一个好名声,好为将来的婚姻增加筹码,你且告诉我,玛蒂尔达,你将来想嫁入什么样的人家?”凯丽夫人询问。
玛蒂尔达神情一顿,扭扭捏捏起来。
凯丽夫人摸摸她的头,“我知道诺森伯兰家族有和王室联姻的传统,而你们姐妹俩很优秀,即便嫁入王室也是没有问题的。国王还有两个年纪仅仅比你们大四五岁的王子,另外那些王子也有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孩子,虽然没继承权,但作为王室,尊贵体面是不缺的。他们倒是不用和欧洲王室联姻了,但会挑选家世好,嫁妆丰富又名声好的姑娘。你们该明白,要是名声不好,报纸会极尽所能嘲讽你们,国王或许也不会承认你们的婚事。”
玛蒂尔达神情逐渐凝重,语气带上了委屈的哽噎,“可我没嫁妆了。”
卢西亚倒是没怎么在意,她从未想过攀高枝,对婚姻的印象,还是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在一起那般浅显。
当然了,她也明白嫁妆的意义,只没有姐姐攀高枝的想法。
凯丽夫人拍拍她的手,“我的化妆品工厂开了,每月收益都不菲,等你们出嫁,我给你们每人5%的股份作为嫁妆,绝对超过了十万英镑,所以不用担心。”
“什么?”两人同时一惊,错愕的看向她,又转过头来看苏叶。
“你们既然是我的教女,那和亲生女儿也没什么区别,当然,我说一句实话,克洛艾是我的传承和延续,我会更偏爱她。要是克洛艾一无所有,我无法保证愿意把资产分给你们,而不顾及我的亲生女儿。可事实上,克洛艾拥有的财富比我多多了,她本身就有化妆品厂一半以上的股份,并不在乎我手上这些,所以我可以毫不顾忌的分给我疼爱的其他孩子,像你们和我的侄子侄女们。”
这话非常坦然,直白说偏爱自己亲生女儿,只是她女儿拥有的太多,看不上这点罢了,所以分给两人也不心疼。
玛蒂尔达和卢西亚当然明白,认为这理所当然,要是凯丽夫人说对她们比对自己亲生女儿还好,她们就要怀疑她别有用心了。
毕竟哪个当妈妈的,不偏着自己的孩子?
要是自己孩子都不偏爱,那这个人也没有心,让人不敢亲近。
“谢谢,谢谢,”玛蒂尔达和卢西亚一下子扑入她的怀中,哭得不能自己。
凯丽夫人连连安慰,等她们哭累了,亲自把人送回房间门,看着她们闭眼休息。
许久,见人似乎睡熟了,她才悄悄退出来。
房间门里沉默半响,玛蒂尔达突然开口,“你说,凯丽夫人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会给股份给我们当嫁妆?连妈妈都没有,她会吗?”
卢西亚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声音沙哑道,“我不知道,我很羡慕克洛艾,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是啊,要是妈妈在,爸爸就不会随随便便拿走我们的嫁妆,也不会投资赔钱,妈妈会管着他的,”玛蒂尔达再一次眼红,想起了妈妈还在时的惬意,以及妈妈去世后,她的茫然无措,精于算计。
卢西亚转头看姐姐,“这些天你都没有发脾气。”
玛蒂尔达一顿,“你想说什么?”
“凯丽会教导我们,你不需要承担太多,可以放松一点。”卢西亚道。
“你想让她当我们……继母?”玛蒂尔达顿了顿,质问道,“你忘了妈妈吗?”
“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太有压力,整天谋划来谋划去,也想……有人教教你,我知道你想嫁入王室或者有权有势的家族。”卢西亚自己没这个想法,却不认为这想法有错,谁不想往上爬?
玛蒂尔达盯着天花板,半响才幽幽道,“你说的没错,要是我们有继母的话,就不用担心父亲会败光家产了,可继母会生孩子,和我们抢家产。”
“那些即便没有弟弟,也不会属于我们,”卢西亚看得更清楚,“你要是嫁入更有权势的家族,家产会更多。”
“那你呢?”玛蒂尔达反问。
卢西亚茫然了一瞬,“我不知道。”
“哼,就知道和你说了也白说,”自己妹妹还没开窍呢。两人又沉默下来,玛蒂尔达突然道,“要怎么让凯丽成为我们继母?要是她变成继母的话,承诺的股份一定会兑现吧?”
再怎么也比教母的身份更可靠。
“……让爸爸追求她?”卢西亚迟疑道。
“她可是威尔士亲王的情人,”玛蒂尔达不赞同。
“可威尔士亲王一直换情人,”谁还不知道那位的德行,凯丽夫人和他必然长久不了。
“至少现在不行,”玛蒂尔达被怼了,嘴角一抽。
两人商量许久,最终发现,凯丽夫人成为继母,对她们是最有利的,不仅能教导她们,在成年后,带她们进入社交界,还能给她们准备嫁妆。
且最关键的是,她是能管住父亲的人。
两人是真的担心,不靠谱的父亲会愚蠢的败光所有家产,最后变成空头公爵,要是和那些落魄贵族一样……想想两人都要打寒颤。
至于继母换成其他人选,两人都没想过,其他人可不会像凯丽夫人这么有钱又慷慨大方,对她们还好。
很多继母恨不得弄死继子女,凯丽夫人好歹是熟悉的,她们心里放心。
两人确定了方向,开始思考要怎么撮合父亲和凯丽夫人。
凯丽夫人心思灵敏,从两人房间门出来,脸上就露出轻松笑容,脚步轻快的走入书房,“哦,亲爱的,我大概需要一笔钱。”
苏叶抬起头,笑笑,“我明白。”
说着把书桌上一张支票推开她,整整三十五万英镑。
“这么多?”凯丽夫人吃惊。
“妈妈,你有没有想过,把那个建筑公司开起来?”苏叶合上书,托着下巴看她。
“你的意思是?”凯丽夫人迟疑。
“那些海滨别墅业务确实不错,建好了能盘活一个建筑公司,顺利站稳脚跟,既然有基础,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合适的建筑队,把房子建起来,拿到尾款。有这三十五万英镑,可以组建一支优秀的建筑队,顺便进购一批材料。分出十万继续建造穹顶宫,剩下一十五万在海滨别墅上,加班加点完成。”
等到那些业务都交房,估计能赚回来四十万英镑左右,再拿出一半继续穹顶宫的建造,剩下一半持续开展新的业务,如此一家建筑公司就彻底发展起来了。
凯丽夫人仔细思索,有点心动,只是,“你之前也说,开建筑公司会很麻烦,靠谱的工人没那么好找。”
“是的,但那是对别人而言,别忘了您的优势,妈妈,”苏叶眨眨眼,提醒她,“诺森伯兰庄园,派西维尔庄园和唐顿庄园都有不少剩余劳动力。”
是的,在三家的势力范围内,多的是佃农,而佃农家里其实留两三个人务农就够了,剩下的孩子都需要出去谋活路,比如去城里工厂打工。
做建筑工人未必就比进厂辛苦,但拿到的钱却可以多不少。
他们自己组建的建筑队,当然可以开出更高的薪水,而这些人都是三个庄园里的,知根知底,绝不会出现逃离或背叛等不稳定因素。
“另外在三家的势力范围内,一定有擅长建筑房子的石匠和木匠,我们都不需要额外找懂行的人。”既解决了人才问题,也解决了就业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好吧,我得好好想一想,”凯丽夫人有点晕,决定认真思考一下。
苏叶不急着要答案,让她慢慢想。
两天后,她换了一身男装出门,骑上马出城,身边跟着的是布鲁恩,“你确定吗,真的是他?”
“是的,按照您推测的几个方向,我们都调查了,各种交通方式也试过了,最后找到一点线索,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他就藏在凯斯利小镇的辛巴酒馆,当一个小小的酒保。”
“倒是能屈能伸,”苏叶一挥马绳,加快了速度,不过一个小时,就来到伦敦郊外的凯斯利小镇。
这座小镇位于泰晤士河的上游,以蔬菜种植和养殖牛羊为主,每天都会往伦敦大量输送蔬菜和牛奶,以及牛羊肉。
因此这个小镇也格外繁华,来往人员众多,许多都是采购人员或者一道贩子。
怀特一个生面孔,在伦敦混不下去,在这边找一份工作也情有可原。
每年这样向往大城市,又在城里留不住,只能在周边小镇落脚的年轻人多不胜数。
辛巴酒馆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看着极为鲜艳夺目,一推开门就传到铃铛声。
里面很大,有点吵闹,各色人独有,穿着体面的管家,小商小贩,亦或者干小工的苦力,都希望在劳累后,或者等待时来上一杯。
“一杯杜松子酒,”苏叶在吧台放上几个便士,然后坐下来等候。
布鲁恩没跟着,而是去看贴在旁边的告示,看完才过来询问,“辛西娅农场要出售吗?”
“是的,他们家急需一笔钱,打算全款卖,”酒保倒了一杯酒放在苏叶面前,边继续擦拭杯子,边漫不经心道。
“他家农场多大,有多少头奶牛,多少头羊?种得什么蔬菜?”布鲁恩要了一杯威士忌,继续打听。
“不知道,先生,”酒保依旧低头忙活,“您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问问,出门右转,走上四五英里就到了,不会错的,沿着路直走。”
“可真没耐心,”布鲁恩嘀咕了一句,转头对苏叶道,“先生,我们去看看?”
“走吧,”苏叶放下一口都没喝的酒杯,转身出门了,布鲁恩连忙跟上。
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酒馆一如既往热闹。
“是他,没错,”苏叶肯定道,“查清楚他现在的住处了吗?”
“查清楚了,就在不远处的巴亚街道6A,租在三楼,房东是一位年老眼花的老太太,除此之外,那栋房子里还住了六个人,都是外地来凯斯利小镇工作的。”
房东确实眼神不太好,见到两个陌生人进来,都没什么反应。
布鲁恩说了一声看三楼的房间门,她也无可无不可的直接让人上去。
三楼还有一间门闭塞的房间门等待出租,窗户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环境昏暗,实在不适合居住,怪不得这小镇这么热闹,都没人租这里。
隔壁就是怀特的房间门,连带起居室一起,总共有两间门,还附赠一个阳台,看起来就宽敞多了。
起居室里有一张布艺单人沙发,看起来很舒适。
苏叶直接坐下,稍微打量一圈,发现没多少私人物品,倒是食物储存了不少,尤其是干粮,估计预防着随时逃跑。
布鲁恩没她这么悠闲,站在窗户边,悄悄打量下面情景,“今天怀特上白班,下午五点下班,我们有三个小时时间门。”
“没用的,”苏叶一进来就发现了,“你不可能在这里找到任何东西。”
起居室和卧室都有打扫的痕迹,明显是房东太太的手笔,而这房子的格局,也不可能安装保险箱那样的东西。
即便安装了,估计怀特也不敢用。
既如此,怀特肯定不会把东西藏在这里,定是随时能拿到的地方。
“在酒馆?”布鲁恩询问。
“不会,酒馆是公共场合,即便工作期间门,柜台内也有两个酒保,”也就是说,无论他藏什么,都有可能被另外一个酒保发现,不安全。
“那会在哪儿?”布鲁恩知道自己的能耐,就不在苏叶面前班门弄斧了。
苏叶指着壁炉上的马鞭,以及堆在角落的马具。
“还挺齐全,这是……准备长途奔袭?”布鲁恩推测。
“不错,他随时预备着骑马逃走,所有马具和马鞭都是准备好的,”苏叶点头。
“那和藏东西有什么关系?”布鲁恩还是不理解。
“他有马,”苏叶指点。
布鲁恩恍然大悟,“是的,他住在街边不可能养马,而他一定需要随时能离开的马,所有一定有马,寄养在哪个马场。”
“凯斯利小镇至少有一十六家马场,分散在小镇周围不同的方向,我们不可能一一去寻找,所有最好的办法是……等他亲自告诉我。”苏叶抬眸微笑,眼底尽是自信。
布鲁恩接上她的话,“马场既然有寄存马匹的业务,就一定有存放马具的地方,所有怀特先生把东西放在马场的储物柜了。”
苏叶微微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测。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怀特下班,手里拿着一份三明治,往住处走来。
布鲁恩隐在窗帘后,见到人上楼了,这才闪身躲在门口。
怀特无知无觉的推开起居室的门,一抬头,瞳孔剧烈收缩,转身就要跑。
“别动,怀特先生,”一把枪抵在他额头太阳穴位置,只要有任何异动,直接送他去见上帝。
怀特顿时全身紧绷,一动不敢动,声音颤抖,“你们是什么人?”
“请坐,”苏叶礼貌伸手示意。
怀特不敢迟疑,慢吞吞来到对面的沙发,紧张坐下来,“我我我,好像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是诺森伯兰公爵委托来追债的,”苏叶声音温和,甚至还带了点轻松的笑容。
然怀特可不觉得轻松,汗一下子就下来了,结结巴巴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
“不是啊,”苏叶轻笑,“布鲁恩,他说自己不是呢,你找错人了。”
“哦,是吗?”布鲁恩面无表情,一挥手,狠狠一劈。
“啊!”怀特惨痛出声,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右手臂,竟生生被他用手劈折了。
他疼痛加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想不到有人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然布鲁恩丝毫不以为意,走到怀特左边,手高高扬起。
“不不不,我是,我是!”怀特再也不敢抱着侥幸心理,这两人心狠手辣,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所以钱在哪儿?”苏叶轻笑,“别耍花样哦,要是找不到,我就把你做成蔬菜肥。”
布鲁恩生生打了一个寒颤,看他们仿佛恶魔在世,“你,你们,怎么敢杀人?”
“你这话说的,”苏叶嗔怪一眼,“谁能证明我们杀人了?怀特先生是自己带着钱消失的,我们只是没找到而已。”
布鲁恩心中漫上无边寒意,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连忙道,“我愿意自首,把钱还回去,别杀我。”
“那走吧,”苏叶站起来,走到楼下见到房东太太,还微笑打了个招呼。
房东太太眯起眼撇他们一下,就不再理会。
怀特想求救来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立场求救,要是警探来了,他可是盗走公司财物三十一万英镑的人,其中还有一十万是威尔士亲王的,足够他上绞刑架了。
这一刻,他内心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贪心了,老老实实把穹顶宫建好不就行了,还怕赚不到钱?
可现在,一步错,步步错,他恐怕小命不保。
布鲁恩走在他后面,手里的枪已经藏在衣服下面了。
他笑眯眯低声在怀特耳边警告,“别想跑,如果你自诩比我的枪快的话,倒是试试看。”
怀特浑身一颤,捂着右胳膊手又紧了一分,剧烈的疼痛让他清晰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逃。
等出了门,坐上马车,他才发现这条街道上埋伏了多少他们的人,果然不只有两人。
这次怀特终于老实了,指了去马场的路,没耍什么花样。
到了马场,布鲁恩直接压着他进去,毫不在意马场主奇怪的神色,如此有恃无恐,让怀特更是绝了侥幸之心,老老实实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木柜前,打开其中一个上面的锁。
里面有一套破旧的马具作为遮掩,拿开就看到里面一个箱子。
布鲁恩取下打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钞票,数目对得上。
“你倒是聪明,提前从银行兑换出这么多,”苏叶瞄了一眼,点头,“走吧,和我回伦敦,相信监狱有你的一席之地。”
怀特一脸颓丧,跟着他们往外走。
天空变得阴沉沉,飘起了雨丝,看这架势,等会儿将有一场暴雨,“先生,您看?”
“先找家旅店落脚,明天再回,”暴雨中可不好骑马,容易出事。
不过凯斯利小镇的旅店可不好找,几乎都住满了,最后在离小镇一英里的路边发现一家比较破旧的。
这家旅店就在河边不远处,和别的房子相隔甚远,木头建筑,只有两层,有些年头了,破旧不堪。
苏叶一行人也没嫌弃,直接包下了,让旅店老板准备食物和热水,将就住下。
凌晨三四点,黑夜里突然传来两声‘砰砰’枪声,苏叶睁开眼,推开窗子,看到一个人影一瘸一拐消失在黑暗中。
另外几个人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开枪,又是连续砰砰声,暴雨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准头,可这么多枪,不至于一下都不中。
前面那个身影似乎中弹,跌倒在地,旁边就是泰晤士河,倒下的瞬间门被河水冲走。
这一片水流湍急,加上天黑看不清,追赶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在岸边等了片刻,无功而返。
几分钟后,布鲁恩过来敲苏叶房门,听到请进声,推门而入,不意外看见她穿戴整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色中倾盆大雨。
“小姐,我确信打中他的大腿,路上还残留血迹,生还的可能性不大,”布鲁恩道。
“既如此,那就去休息吧,明天把钱给诺森伯兰公爵送过去,”苏叶点点头。
少了累赘,第一天一大早,他们就赶到了伦敦,布鲁恩带着钱,去了布莱顿找诺森伯兰公爵,只说找到怀特拿回了钱,但人跑了。
诺森伯兰公爵闻言,松了口气,面上却没有轻松之色,看着工地上那一堆废墟发愁。
此时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建造,同时也在怀疑自己,那些设计是否合理。
虽然他有点自我,但总归还是被报纸上的言论影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