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进入这样的花园会不为此动容,市长夫人必定是耗费无数心血,才能把家园打造成如此高贵优雅的模样。
穿过一排排高大树木,马车终于停下,高大秀美的建筑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美轮美奂,从里探出来的灯光,几乎能和苍穹的星子相媲美。
纸醉金迷,奢华无度。
刚在门口站定,沉重而华丽的大门一拉开,立刻传来悠扬的音乐之声,华尔兹和加洛普的舞曲在上空回旋,身着精致华服的男男女女欢笑着起舞。
两人在门口站定,主人卡洛斯市长立刻注意到了,热情的上来迎接,“真高兴您能来,基督山伯爵,令鄙舍蓬荜生辉。”
说话的空隙,瞄了眼他们身后的马车,见到那华丽的用珠宝装饰的马车,以及四匹神俊的白马后,笑容更深了,“这位是?”
唐泰斯把雪茄含在嘴里,模糊道,“我的代理人,我想,您邀请我来,不仅仅是普通的会面,我不爱管杂事,请和我的代理人谈吧。”
说完,他一脸百无聊赖,看着场上欢笑的人群,神情淡淡,眼神抽离,提不起任何兴趣。
显然过来只是给市长面子,走个过场。
卡洛斯市长表情一僵,立刻恢复正常,热情的和苏叶打招呼,“早听闻希顿先生精明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苏叶微微颔首,歉意道,“伯爵性情疏淡,不爱热闹,但绝对是个有教养的贵族。还请您不要介意,他只是没找到预计的温泉,颇为不爽罢了。”
“哦?不知从何人嘴里得知,那地方有温泉的?我在郎克铎小城担任市长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温泉的存在,”卡洛斯市长不解道。
苏叶轻咳一声,嘴角微微弯起,“是吗?那看来这次伯爵打赌要输了。”
“打赌?”卡洛斯市长一愣,不明白这件事和打赌有什么关系。
苏叶笑意浅浅,“还请莫要笑话,伯爵性格清淡,唯有一个不入流的爱好,那就是爱和人打赌。”
顿了顿,她强调,“什么赌约都可以,只除了人命。”
卡洛斯市长表情一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们也听说了金棕树酒馆那不入流的赌局啊,真是不好意思,作为市长,我原本有义务整顿,只是……那不是固定赌场,几次派警察署的人过去,都找不到证据,哎,这些人实在太狡猾了。”
“有这样的人在本市,想必市长很不好管理吧?”苏叶略微同情道。
卡洛斯市长无奈的摇摇头,“可不是,但他们好歹有分寸,不会像别的市那样,闹出各种麻烦的事。”
“我能理解您的无奈,基督山伯爵也喜欢搞各种赌局,不过他只喜欢玩钱局,对其他的不感兴趣。”苏叶道。
“哦?伯爵都这么有钱了,也喜欢赢钱吗?”卡洛斯市长眼底闪过一抹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准确的说,伯爵并不介意赢钱还是输钱,只要能挑起他的兴趣,”苏叶慢慢诱导,“比如这一次赌约,我们都知道,郎克铎小城从未出现过温泉,不可能谁说一句有,就是真的有。但那个说话的人特别擅长语言陷阱,把伯爵用话套进去了,决定和他打这个赌。”
“事后伯爵也觉得这个赌约极其可笑,但他从不是会反悔的人,何况那栋别墅也不过七万法郎罢了。事实上,伯爵决定,如果挖不出温泉,就要把那一整排的房子都买下来,统统挖一遍,万一呢,指不定从哪里钻出泉眼,如果是真的,伯爵就要赢得这一场比赛,那将让他高兴炫耀上好几个月。”
卡洛斯市长听得目瞪口呆,就因为一个念头,就要浪费七十多万法郎?
要知道那一排可是有整整十栋别墅!
“哦,您不用担心他会因此损失大一笔钱,事实上,我这个代理人,能为他解决这些问题。我想,即便没有温泉,我也能有办法把那些房子卖出去,即便不赚,也不会亏!”苏叶骄傲道。
“这样啊,那不知他们打赌多少钱?”市长好奇询问。
“十万法郎,如果对方赢了,那里没有温泉,伯爵将给他十万,反之亦然。”
市长倒抽一口凉气,一个赌就随随便便花掉十万,这个基督山伯爵还真有钱!
且听代理人这么说,也不是精明人,甚至还有点意气用事。
这可……太好了!
市长眼中闪过精光,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设计让唐泰斯同意投资,以他的财力,一百万,不,两百万是轻轻松松的吧?
一想到即将有一大笔钱进账,他就高兴的忘乎所以!
哦,不行,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眼前还有拦路虎呢。
这位希顿先生,在传言中是个相当精明的家伙,至今没吃过亏。
有他在,基督山伯爵不好忽悠。
心里盘算着各种念头,市长先生嘴里却赞叹道,“有您在,伯爵的财产安全无虞,要不是我没有那么大一份产业,都想把您挖过来为我效力了。”
“很高兴得到您的认可,我暂时没有换老板的打算,”苏叶耸耸肩,“这世界上再不会有任何一个老板像基督山伯爵那样,对我大方又信任。”
“哦?这又是怎么说的?”市长状似好奇,其实心思早就飘了。
然而苏叶下一句话,立刻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法兰克福两位百万富豪破产的事,您知道了吗?”
“略有耳闻,弗尔曼和普兰克,真是太可惜了,他们开办的银行给出的存款条件相当丰厚,我原打算在里面存上一笔,”市长遗憾道。
弗尔曼和普兰克银行是整个德国给存款者条件最优厚的银行,整整12%的利息,震惊整个欧洲。
无数富豪冲着这一点,在这家银行存入一大笔钱。
起先这家银行贷款的商人都是承包德国政府业务的,也可以说,他们就是德国政府私下的投资代理人。
由政府给某些商人批准业务,商人去银行高额贷款,业务完成后,商人还上贷款,自己也小赚一笔。
而银行则大量购入政府国债,以更高的价格卖给民众。
民众花更多的钱买国债,把另外一部分钱存入银行,用利息补上差额,形成完美闭环。
因着这一套流程,让法国财政短时间内发行不少国债,用以支持国家发展,倒也显得欣欣向荣。
可问题是,如此高的利息也代表了高风险,哪一环出现问题,都会导致系统大崩盘。
此次银行倒闭正是一桩项目没完成,引起的连锁反应。
事情来的猝不及防,在这之前,众人一点消息没得到,等知道时,银行已经倒闭,差点连累德国政府信誉崩塌,国债成为废纸。
后面是六家银行站出来,共同挽救了这次危机。
其中就有苏叶控股的两家银行,另外苏叶还通过银行,私人掌握了德国政府不少国债。
1815年维也纳会议上,德意志联邦成立,奥地利国王担任联邦主席,普鲁士国王担任联邦副主席。
这虽然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可在未来二十年,德国这片土地上,将进入平稳的发展期。
即便之后革命爆发,也不过是短暂的阵痛,德国的发展依旧呈上升趋势。
只要操作得当,苏叶就能从中大捞一笔。
哦,当然,这些是不能告诉卡洛斯市长的,她说的是,“我提前觉察事态变化,没来得及告之伯爵,就把他存在弗尔曼和普兰克银行的一百万法郎取了出来,为此牺牲了一大笔利息。事后伯爵并未责怪我,而是相信了我的判断!”
卡洛斯市长倒抽一口冷气,“一百万,他就任由你裁决?”
“是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不是吗?不少人面临巨额损失,”苏叶耸耸肩。
“那确实,”市长喃喃,这得是多信任,才能任由代理人轻易决定一百万法郎的去留问题啊!
突然,他眼光大亮,如果说服眼前人合作,是不是更能达成目的?
第637章
海岛宝藏128
宴会上,男女宾客畅快跳舞,聊天,打牌,在市长夫人的招待下,再没有比这还欢快的时候。
窗户微微打开,为热闹的会场带来一丝凉意,众人畅快呼吸着清新空气。
窗外玫瑰花和铁线莲的香味,透过拉开的百叶窗,飘荡在舞厅里,使人沉醉其中。
卡洛斯市长热情招呼唐泰斯和苏叶,想要带他们去认识几个人,几个被称之为贵宾的客人。
唐泰斯虽面色淡淡,却也没有拒绝,教养不允许他在主人家邀请时,依然无动于衷,那就太傲慢了。
尽管基督山伯爵对外的形象一向是神秘,冷淡,游离于世界之外,但他的礼仪无可挑剔,知识更是丰富,让人敬佩。
在很多人看来,相比一个有钱的大富翁,他更像学识渊博的智者,以及玩世不恭的贵公子。
而代理人希顿,更没有拒绝结交人脉的理由,这原就是他的工作之一,为老板打理偌大产业,怎么不需要一批又一批人脉呢?
两人随着市长上楼,进入一间台球室,里面有四五个男人,正一边打着台球,一边抽烟喝酒。
有两人苏叶认识,勃拉齐亚诺公爵,是拥护路易十八上位的功臣之一,不过和其他贵族大臣不同,成功后他并没有待在巴黎,获取那份甜美的胜利果实。
相反,他拿回属于家族的领土后,就离开法国的政治中心巴黎。
作为法国为数不多,还拥有大片土地,以及整个省的税收行政权的公爵,维护的从来不是波旁王朝,而是自身在领土的自主权。
虽明面上夏塔尔省隶属于法国,但除了没有军队,只有护卫队外,基本相当于一个公国。
波拿巴对法国的统治,导致勃拉齐亚诺公爵丧失了一切特权,甚至失去对土地的控制权。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支持波拿巴,即便之后这位皇帝陛下为了维护统治,让他进入自己权力中枢,依旧遭到了背刺。
或者说,这原本就不算背叛,而是人家从一开始就属于被安抚的敌对势力,之后联合波旁王朝的残党反抗也是能预料到的。
成功后,勃拉齐亚诺公爵回到自己的领地,重新整顿内务,把夏塔尔省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革命的火苗一旦种下,轻易不可能完全熄灭。
在他被驱逐离开的那十几年,夏塔尔省早已换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想要改回去,除非把现有的利益集团全部清算出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不说他手里没有军权,也没有执法权,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与他死扛到底,未必不能再次把他赶出去。
且那些人不全是革命者,甚至大部分都和现在的波旁王朝有联系。
说他们蛇鼠两端也好,见风使舵也罢,反正一个个不是没背景的。
勃拉齐亚诺公爵不屑在巴黎和那些人争权夺利,不代表他愿意得罪里面某些人。
怎么办呢,只能投入巨大的资金,用以对夏塔尔省进行改造,以此为插入点,把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去,从而慢慢掌控全局。
我是来带领大家把蛋糕做得更大,而不是独吞这块蛋糕!
如此,他才能顺利回到原属于勃拉齐亚诺家族的地盘。
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投入足够多的资金,先把前期建设搞起来,让那些人看到有利可图,才能被他拉拢过来。
因此勃拉齐亚诺公爵是极度缺钱的,到处拉投资。
苏叶还曾收到他的邀请函,在夏塔尔省投资了一些项目,虽本人没有出面,却也派出了能代表凯斯奈尔家族的索恩斯,带去了近七百万法郎。
到目前为止,这些投资尚未回本,将会在两年后看到成效。
夏塔尔省的其他项目也基本是这种情况,都是投资大且回报时间长,但成功后利益巨大的项目。
比如在夏塔尔省建立一个大型港口,开发铜矿等,以及兴建一个产业园。
根据情报网探查来的消息,勃拉齐亚诺家族的资金全部投入其中,要不是他弟弟在罗马建立一家银行,并源源不断提供贷款,估计现在这些项目全都停摆了。
但这依然不够,弟弟托洛尼亚的银行,无法支撑后续巨大的开支。
所以他需要钱,一大笔钱,至少能熬到年底,届时港口就能建起来了,能瞬间回血。
看到他也在,让苏叶更加确定,这些人聚在一起,绝不是为了什么建造铁路。
真如此的话,怎么也得到后年才能收回投资,开始盈利,届时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另外一个苏叶认识的人,是德-阿图瓦侯爵,路易十八的弟弟,当初那个看似热情友善,代替国王兄长邀请凯丽夫人和苏叶参加宫廷舞会的侯爵先生。
还曾对凯丽夫人献出殷勤,妄图通过她,掌握凯斯奈尔将军在军队的势力。
作为拥护路易十八复辟的领袖之一,德-阿图瓦侯爵身边聚集着一批最保守的旧贵族,他们对自由主义极度怨恨,对新秩序加以抗拒。
路易十八国王上位后,曾想过缓和当时极为紧张的政治形势,采取相对温和的态度,来对待改革派。想要通过自上而下的改革,使波旁王朝的统治适应时代的变化,而不是被发展的浪潮淘汰。
可因阿图瓦侯爵的处处阻挠,导致事情不了了之。
目前,法国正出于焦灼状态,虽然波拿巴不在了,但这对兄弟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势力,正为了权利争夺较劲,不复刚复辟的那一两年关系深厚。
苏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侯爵先生。
想来他也是为钱而来,毕竟要拉拢一批人和身为国王的兄长打擂台,势必需要钱,一大笔钱。
在巴黎不能动作太大,毕竟有国王一系的人盯着他,没想到却跑来这里,准备干一番大的。
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人,是典型的巴斯克人长相,黑头发黄皮肤,骨架偏纤细,和东方人非常相似,但因为长期的迁徙过程,融合多民族基因,使得五官更加突出,形成独特的民族风格。
看到这长相,苏叶瞬间想到一人,时任法国内政部长的布雷泽。
在讲究血统的法国,他一副有别于其他人的长相,足够显眼,但他的功劳是实打实靠军功获得,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晋升为将军,后拥立有功,被路易十八委任内政部长,可见信任。
苏叶的情报网中,他精明能干,是这个复辟王朝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想到也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被国王委派而来,专门谈铁路建设的,还是和阿图瓦侯爵有勾结?
两国之间修建一条铁路,既可以是两国相交的政治大事,也可以是简单的商业活动,只看双方怎么定义这件事了。
这三人在法国都有着不小的能量,如果卡洛斯市长的背后靠山,是其中一位,怪不得能在郎克铎小城一手遮天。
剩下的两人,很明显,一个西班牙人,一个葡萄牙人。
此前没怎么接触过,苏叶并不认识,只能从相貌和口音上略微推测。
卡洛斯市长热情的为几人介绍,“这位是特洛伊贝格伯爵,和伊图尔维德将军。”
特洛伊贝格伯爵名厄内斯托·菲什勒,是葡萄牙国王的心腹重臣,另外有一个小道消息,据说他的妻子伯爵夫人伊莎贝拉是国王的情人。
而伊图尔维德将军则是西班牙国王费尔南七世近侍卫长出身,参与多场对法战役后晋升将军,但在委内瑞拉战争中失利,委内瑞拉宣布独立,建立共和国。
麻烦的是,对方直接没收了西班牙王室在当地宫殿所有财产,导致他们损失一大笔钱,不要说反攻回去,就连组建军队都显得拮据。
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就不只是背着费尔南国王进行敛财,很有可能是在默许的情况下,进行捞金。
看来,这是两个国家上层的默契,用来坑商人一笔钱的。
有他们背书,消息哪怕是假的,也能做的真真的。
要不是知道他们背后各有各的目的,且都需要大笔金钱,就看这配置,还以为三国真要联合起来,建设铁路呢。
苏叶眼神一眯,其实……也不是不行吧?
都属于波旁王朝,虽互相之间既联姻又互相敌视,但其实仍有合作的空间。
现在的西班牙国王费尔南七世和葡萄牙国王属于舅甥关系,也是堂叔和堂侄的关系,葡萄牙国王的第二任妻子,还是费尔南七世的女儿。
而费尔南七世的第一任妻子,是法国路易十六国王的妻妹。
要是从血缘算,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就更复杂了,总归是这个家族内部联姻,来来回回就是这些人。
因此推动项目顺利进行,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不过……
苏叶想想还是放弃了,随后的十几年,无论西班牙还是葡萄牙,都不会太平。
他们正在一步步失去自己的优势,殖民地闹独立,海上霸权被英国接手,军事,政治,技术等被全面超过,实在不是稳定的赚钱渠道。
与其在这里修建铁路,不如去英国建设贯穿南北的铁路,能安稳盈利五六十年。
而短期的投资,碍于□□势,只有投机来钱快,当然风险也大。
思量间,卡洛斯市长已经为他们做了介绍,“这位是基督山伯爵和他的代理人希顿先生。”
“久仰大名,伯爵到此,想来是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勃拉齐亚诺公爵试探道。
唐泰斯想了想,直接开口,“如果我想参与此事,要投入多少资金?”
“一千万法郎!”德-阿图瓦侯爵立刻开口,同时眼神探究地上下扫视,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有多少财力?
以他如今的地位,查不出来历的人很少,而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基督山伯爵就是其中之一。
有人说他是意大利人,属于老牌贵族的落魄后裔,意外发了财,重新弄到爵位。
也有人说他是斯巴达家族遗留在外的私生子,因为他许多用品,都是这个家族的珍藏,随着最后一代斯巴达家主逝世而消失,成为不解之谜,很可能就是交给了他。
可不管怎么说,他有钱是事实。
唐泰斯没有说话,拿起雪茄闻了闻,“我在瑞士投资了铁路生意,按照路程算,即便这条铁路线修建困难一些,耗资也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万法郎。我出了三分之二,那么可以得到多少?”
行事不拘一格,不代表他不精明。
事实上,没人会小觑这个拥有庞大财富的男人,他绝不是一个可轻易糊弄的主。
众人对视一眼,卡洛斯市长率先发言,“是这样的,修建铁路许可本就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钱是最简单的,除您之外,我们还可以找到更多的投资人,但许可证却不那么容易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