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稽查司的凶名更加深入人心,威吓了一群有小心思的人。
看完,把信纸折好,递还给他,“克罗夫斯基家可以放心了,他们的名誉保住了,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考察开始了吗?”
想要投资,自然要进行一番细致的考察,选定好项目再动工。
“是的,”卡列宁收回口袋里,“此事告一段落,警察署那边……你莫要追究了。”
“没发现内鬼是谁吗?”苏叶疑惑,那么多间谍都抓了,不至于漏掉这一个吧?
能被派到波多利斯克市来,本身价值就不高,何必留着?
卡列宁微微躬身,在苏叶耳边落下一个单词,热气打在耳垂,让她有瞬间的不自在,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早就叛变了?”
卡列宁微微颔首,“他还有用,暂时留在这个位置上,说不定能吊出背后更大的鱼。”
这一次,国外势力在俄国的布局被斩断了一半,可谓损失惨重。
他们需要继续补充新鲜血液,想要不着痕迹做好,警察署里有人配合,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只要对方不怀疑到他身上,定然会联系,如此他们就能挖出更多的人。
苏叶点头,表示明白了。
至于是谁,她也没有问,毕竟关系到国家机密,知道太多也不好。
卡列宁站直身子,看了眼门口,略微沉吟道,“你打算怎么安排那个姑娘?”
他倒没觉得基拉比伊琳娜更好看,在他眼里,那就是个精致的花瓶,连欣赏的必要都没有。
而伊琳娜不一样,她是如此耀眼夺目,牢牢吸引他全部视线,仿佛黑暗中唯一一道亮光,让人疯狂追逐。
她的美,不止是外在,而是从灵魂中散发出的吸引力。
或许别人无法理解,但他就是觉得,伊莉娜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让他想要不顾一切抓住。
但他却拼命克制自己,想要给她最大的自由,让她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的目光是那样专注温暖,苏叶仿佛被烫了一下,略微移开对望的视线,不自在的把自己打算说了。
卡列宁想了想,“她会选择第二个?”
苏叶颔首,“我也这么认为。”
其实不难选择,第一条安稳但太过憋屈,第三条艰难,唯有第二条,回报大,付出也不像第三条那么多。
“我在彼得堡的马场养了几匹纯种的英国马,其中一匹是接连两届的冠军,乔治大公想买回去,我没同意。”卡列宁道。
就乔治大公对马匹的痴迷程度,很容易把人吸引来。
苏叶明白他的意思,相比其他几个选择,乔治大公绝对是最合适的。
首先他没结婚,除了爱好马,并无其他劣迹,可能不会花太多的钱和精力在基拉身上,却足以庇护她很多年。
其实除俄国大公身份,乔治还是列支登士敦公国的继承人,他母亲是列支登士敦的公主,目前的大公是他舅舅。
但这位至今没有继承人,他是第一继承人,只不过大公本人权利欲极重,并不愿意分权。
所以乔治大公一直待在俄国,可他的继承权是受法律保护的,只要大公没有生下继承人,就无人能剥夺他的机会。
而列支登士敦大公已经六十岁了,早先还有孩子出生,只不过全都夭折了,近二十年,就连私生子都没了。
有这层身份在,哪怕以后俄国爆发革命,乔治大公都可安稳离开,并富贵一生。
只不过他实在不是个适合当国王的人,列支登士敦是君主立宪制,加上俄国曾侵入列支登士敦,现在虽然独立,民众对俄国依然抱有强烈的戒备心。
所以未来哪怕继位,也不过是吉祥物罢了。
但这双重身份,足以护住基拉。
“我的马场有几匹汗血宝马,”是以前老伯爵的战利品,不过是繁衍后的第三代。
这玩意儿比一般的纯血马还要精贵,饲养不容易,马场耗费很大功夫才养活,为的是和其他马匹杂交,得出性能上等的优质马。
凭借这些优质马匹,伊戈尔家族马场在马匹买卖和赛马中获得不菲报酬。
“你打算卖掉?”卡列宁皱眉,“那是伯爵的心爱之物吧?”
苏叶耸肩,“也是我心爱之物。”
那可是千里迢迢运来的汗血宝马,把它们养活可太难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能帮她源源不断产出好马,怎么舍得卖掉。
“我的意思是,把你的英国马弄来,与汗血宝马杂交,生出下一代,”这两种世界顶尖马杂交,下一代应该也会很优秀才对。
“有人尝试过,只不过失败了,缺点比优点多,”即便优点突出,爆发力特别强,非常适合赛马,可耐不住它寿命有限,还无法繁衍下一代。
且杂交成功的概率只有一成,投入和收益不成正比。
苏叶微笑,“但我相信,乔治大公是爱马之人,”他肯定愿意见识一下这两种马杂交后生下的后代,并高价买回去,不为了所谓经济效益,纯粹他的马场缺这一种类型。
卡列宁顿了顿,“我会对外放出风声,把英国纯血马弄来伊戈尔城堡,是为了配种。”
如此,他们不仅不用把手里的好马放出去,还能把乔治大公吸引来。
兴许他们还能狠赚一笔,毕竟伊戈尔马场确实有不少好马,其中长相神俊,无丝毫杂色,品相上佳的就有六匹,就不信他忍得住。
三天后,基拉经过慎重考虑,作出选择。
而乔治大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在得知消息后,立刻给伊戈尔城堡发来电报,表示想要拜访。
苏叶回了伯爵重病,也没有打消他的想法,能怎么办,只好表示欢迎了。
在马匹运送过来前,乔治大公就已经到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满脸大胡子,浑身落拓,完全就是马夫打扮,丝毫看不出堂堂大公的影子。
不过他的礼仪周到,对着主人苏叶夸奖几句美貌后,专门去见了伊戈尔伯爵,表示慰问。
老伯爵没精力招待他,寒暄了几句就把人放出来了。
乔治大公迫不及待想去马场,苏叶没有阻拦,让管家安排男仆带过去。
马场离城堡有一段距离,骑马需要半个小时,那边有专门的训马场。
乔治大公这一去,直接乐不思蜀了,住在马场不肯回来。
苏叶也不催,任由他把自己的好马打量了个遍。
在这期间,她把第一篇完稿,检查过后,以克洛艾为笔名,寄给三家报社。
伊戈尔家族从未在文化上有任何见数,也就从未想过投资文化产业。
因此苏叶想要出版,需要先向报社投稿,被选中后先上报纸,再出书。
苏叶没有使用特权,以个人名义投递,她相信自己的水平,虽然女性写侦探不受待见,但这篇文质量值得任何优待。
寄的都是莫斯科的报社,路途近,选择的报社也是效率比较高的三家。
不过五天,就已经获得回信,随信而来的,还有稿费和报纸。
她这篇,总共十万字,对方按照新人的标准,给了一百字一卢布的价格,十万字就是一千卢布。
另外,信上还强调,如果有出版商看中了这篇文,会按照报社签约的标准,抽成10%,询问她是愿意买断,还是要提成。
这话就很明显了,已经有出版商看中了这篇,正在商谈呢。
这家报社果然是以效率高出名的,报纸刚印刷出来,就已经联系好了出版商。
对于他们的效率,苏叶还是满意的,另外两家连信都没回,他们就打点好了一切。
不仅没有就她的身份说事,也没看在她是新人的份上,就故意压价。
虽然抽成10%有点狠,但苏叶可以接受。
于是回信说,自己选择提成,提成的标准也选了最艰难的D档。
提成一共四档,A档的提成方式是3%,无论卖出多少本,她都可以从中抽取1%,当然报社会再从她的提成中抽走10%,至于报社和出版商的提成,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B档开始就有了限制,保底卖出十万本,超过的部分可抽成6%,报社提成照旧。
C档保底五十万本,抽成10%,报社提成照旧。
而D档就恐怖了,超出一百万本,出版商占六成,作者可以拿四成,也就是40%,报社还不会从中分成。
当然,这个一百万,仅是俄语版,如果翻译成其他语言,有另外的结算方式,因为要和国外出版商分,且每个国家的规章不一样,分成比例必然不同。
苏叶选择D档,不是对自己的有绝对信心,认为自己一定行。
要知道一百万本,差不多是现象级的爆款书了,每年都未必会出现一本。
她还没有这么狂妄,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是因为她不差钱,稿费多少,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即便卖不到一百万册,她拿不到这部分稿费,也无所谓。
但出版商会看在他选D档的份上,把印刷的数目提一提,并尽量宣传。
因为如果卖不出一百万册,所有钱都是他们赚了,出版商和报社分。
满一百万册了,他们也不会亏,这种现象级的书,出现一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还能翻译成多国语言,赚全世界人民的钱。
加上苏叶有水平写出这种级别的,当然得捧着。
有了第一本的成功,第二本即便质量一般,也能卖出堪比一流作者的效果。
如此人物,当然要大力交好。
总体而言,苏叶选D档,除了她本人,谁也不会吃亏。
而苏叶要的又不是钱,而是尽可能打响名声,书卖的越多,名声越大。
反正她又不是只写这一本,且看后来!
第672章
考验世界16
乔治大公的奇葩行为是上流社会心知肚明的,苏叶也懒得去管他,这到合了他的脾性。
以往无论他去谁的地盘,总会被热情招待,主人全程陪同不说,还总是喋喋不休,自以为是的介绍一大堆,更是有无数人上来攀交情,让人烦不胜烦。
难道他不懂马吗?不知道怎么相马?还需要他们大力介绍?
事实上,他比他们任何人都了解,作为一个长期和马同吃同睡的人,他自认为绝对专业。
每一匹马,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血统出身,品种优劣,乃至未来成就,但他就是喜欢仔仔细细研究观察,了解的过程就是最让他快乐的事。
偏偏还不能打断,毕竟是别人家,主人热情周到,他难道还能发脾气让闭嘴吗?
在伊戈尔马场是他最惬意的日子,不仅好马无数,还看到了远道而来的英国纯血马和汗血宝马的配种过程。
最重要的是,主人只出现了两次,还是沉默寡言的卡列宁请来招待,询问过他的意见后,任由他快乐的和驯马师,马童住在一起,不再来打扰。
这反倒激起他的谈性,拉着卡列宁喋喋不休说了许多马匹优劣问题。
卡列宁偶尔回一句,示意自己有认真听,并在需要时一针见血,指出关键,表明他对此道也极为熟稔,观点与乔治大公有颇多相似之处,这让他更加兴奋,拍拍卡列宁的肩膀,“大家都说你是工作狂,除了工作,毫无情趣可言,就连陛下都觉得,你认真到刻板了,没想到你竟然也喜欢赛马。”
卡列宁顿了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客观道,“必要的交际手段,无所谓喜欢。”
乔治大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还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承认自己对赛马不喜欢的,有些人明明不喜欢,还要装作感兴趣,就是为了讨好我。但他们忘了,我从不插手政治,也不会在陛下面前,为任何人美言。”
他在隐晦暗示,如果卡列宁打着这个主意,那可能要失望了,他只喜欢赛马,只想赛马,并不能在政治上给卡列宁提供任何帮助。
卡列宁神情淡淡,“个人爱好,不予置评。”
乔治双眼大亮,对啊,他怎么忘了,这可是最年轻的副省长,最有前途的高官,不过24岁就已经走到如此高度,仕途顺利无比,更是获得沙皇的青睐和认可,哪里需要他帮忙美言?
想通了这一点,他彻底抛弃顾虑,和卡列宁侃侃而谈,甚至引为知己。
卡列宁这样的人,只要你能忍受他冷淡的表情,淡漠的性格,其实是个非常合适的聊天对象。
总能在关键时给出最好的回应,让人毫无顾忌畅所欲言,又能引导话题,不至于让话语落空。
乔治大公聊得非常过瘾,要不是城堡那边传来消息,老伯爵的病情加重了,他还舍不得放人离开。
两人骑快马回到城堡,医生宣布了最终结果,只有剩三天时间了。
他们快步进入病房,老伯爵人已经昏迷,不确定是否还会醒来,亦或者直接睡过去。
他面如死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出气多出气少。
众人不错眼看着,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带走这位戎马一生的将军。
卡列宁环视一圈,见到未婚妻坐在角落,双眼无神,表情哀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前,手轻轻落在她肩上,无声安慰。
苏叶抬眸看他,勉强扯扯嘴角,哑声道,“你不用担心,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这一刻到来,再多的准备似乎都不够,她仍然觉得难过不已,甚至有一种寂寥,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那是唯一一个,无条件宠爱她的人,今后,她再没真正的亲人了!
房间里站满了人,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却安静的只剩下呼吸,没人有心情说话,直到克里特牧师到来。
他已经从医生嘴里知道具体情况,握着老伯爵的手,念诵圣经。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天时间,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
期间,老伯爵有醒来过,只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该交待的都交待过了,此时,他也只是眷恋的打量一圈守在床边的亲朋好友,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的傍晚,余晖穿过落地窗,洒在床上,老伯爵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金光中。
他最后一次睁开眼,不舍的看了孙女一眼,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房内落针可闻,停顿片刻,响起了牧师的祈祷声,“全能的主啊,求您垂顾安东尼奥·叶利扎维塔·伊戈尔,接纳他于永光之中……愿他将来复活时,能永享荣福……永生永王,阿门!”
“阿门!”
葬礼是早已准备好的,订婚宴后,大部分亲友都没有离开,因此也就无需再通知一遍,按照流程,在报纸上登讣告。
如果有人看到,想要来送老伯爵一程,自然会出现,来不及参加葬礼也不算失礼。场面比预计中更盛大,当天许多人赶到墓地,光穿军装的,就有两三百人,都是老伯爵以前的战友及部下,以及伊戈尔家族培植起来的军官们。
虽然伊戈尔家并没有额外通知他们,可看到讣告后,他们纷纷从全国各地赶来。
有些甚至是从欧洲其他国家赶来的,风尘仆仆,放下一支鲜花后,又得立即离开。
最后,葬礼快结束时,沙皇也出现了,带着首相等内阁成员,以及众多将军。
他们的出现,让这场葬礼极尽盛大哀荣。
沙皇亲自诵念伊戈尔伯爵历年军功,足足念了半小时,最后总结,“安东尼奥·叶利扎维塔·伊戈尔,战功彪炳,无愧于国家人民,愿天主慈悲,恩赐王者灵魂安息,阿门!”
在这声‘阿门’中,葬礼彻底结束,精致的实木棺材盖上一层层土,前面竖起墓碑。
墓志铭:为帝国戎马一生,无愧家与国,伊戈尔荣耀永存。
送走所有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墓地变得安静,周围仿佛只剩下风声,带来远处的呢喃私语。
似乎是来自亲人的殷殷叮嘱,又或者不舍的告别。
苏叶抬头,仿佛看到半空中,祖父冲她微笑,身边是早已去世的祖母和父母。
眼角沁出泪来,被一块黑色手帕遮挡了视线,也盖住了伤感与沉默。
把柔软的手帕按在眼睛上,吸水性能极好,很快吸光了所有眼泪。
她把手帕收好,转身面对未婚夫,“走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阿力克赛?”
“先送马克西姆去瓦尔斯,那里的温泉疗养很出名,气候环境也适合他,之后先去一趟彼得堡,再回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卡列宁详细说了一遍之后三月的安排,并询问苏叶意见,“你呢?最近一段时间,你忙碌异常,又没有好好进食,这于身体无益,我建议您,可以出去散散心,不必一直待在这里。”
苏叶想了想,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我先和你们去瓦尔斯,安排好马克西姆的治疗方案,再在瑞士转一圈。”
“我想,你不会一个人出行,对吗?单身并不安全,尤其是对美貌的女士而言,”卡列宁委婉道。
其实这个时代的规矩,未婚女性不能单独出门,但谁让卡列宁只是看着板正,实际上,并不对苏叶的行为做任何束缚。
“你有什么提议?”苏叶挑眉,知道他必然担心她的安全。
“尼涅儿·根那,身手还不错,让他带三个人保护你的安全,”卡列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