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月半弯 > 第15章
  郭琴耷拉嘴角:“这样显得我没心没肺似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千万别让我妈看到,不让她又要骂我了。”
  “不要这么说,我做题可能还没你玩剧本杀烧脑呢。”郝韵无奈地叹一口长气,“而且你总说我是学霸,也不看看你自己,都没怎么花时间在学习上,成绩还总那么稳定,这才离谱好不好?我就是没你们那么有天赋,才要花多些时间做题啊。”
  郭琴性格外向,直接扑过去揽住她,撒娇道:“你已经很棒啦,但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吊颈都要唞啖气*啊!”
  郝韵笑道:“行了行了,快去玩吧。”
  上次丢了一颗降噪耳机,郝韵还没去买新的,从家中的抽屉翻出了一根老款耳机,插上转换接口将就用。
  ——她的零花钱其实不少,郝铭和黄昭君都会给外婆打抚养费,郝铭还会私底下给她转红包,过年时的压岁钱也多。
  她物质欲望很低,住宿生活除了吃饭花不了几个钱,慢慢的,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大。
  买个新的蓝牙耳机“湿湿碎”,但她想给未来读书多留点儿钱,目前能省则省吧。
  但老耳机无降噪功能,她一边听歌,一边写题,还能隐隐听见郭琴玩线上剧本杀时同其他玩家的聊天。
  她听见郭琴时不时在唤对方“宝宝”,声音比郭琴在宿舍用的那支身体乳还要甜。
  郝韵不知不觉地咬了好几次笔帽,最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把手机音量调高,让音乐盖住郭琴的声音。
  就这样吧。
  郝韵觉得,高中时代,大家的交集就那么几年,现在就算关系再好,过后也是要各自奔往天南与地北,是否会再相遇都是未知数。
  知道别人太多事,或自己的事被太多人知道,都不是聪明的做法。
  友情不是她生活中的必需品。
  *
  向天庥请了以前在“向记”做过一段时间粉面师傅的邓辉回来帮忙。
  邓辉早早就入了行,虽然年岁不大,但如果真要论资深资浅,他比向天庥还要多几年实操经验。
  厨房多了一个人帮忙,再多请了一位洗碗阿姨,向天庥这周的工作轻松不少,肩上担子轻了许多。
  不过他应承了父亲,备料熬汤制面这几件事,他都会亲力亲为。
  周日下午三点半,向天庥早早订好了闹钟,手机里的飞常准显示,李静芬返程的那趟飞机会准点到达。
  闹钟一响,他刚好把最后一团馅儿包进云吞皮里。
  向天庥把云吞在铁盘里码得整齐,盖上纱布,从厨房传菜口送进去:“阿辉,我得出发去机场了,铺头今晚就交给你了。”
  这会儿过了饭点,店里没客人,邓辉在休息,他接过云吞,点头答应:“小老板你放心去吧。”
  向天庥拿了车钥匙,刚走到店门口,又折返,对邓辉说:“你帮我留两份面和云吞,今晚的客人估计不少,我怕回来的时候沽清了。”
  邓辉问:“明白,细中大?”
  “两份细蓉就行。”
  “无问题!”
  今天气温还是热的,不过北方已大面积降温,天气预报说南方再过两天也会气温跳崖。
  向天庥上车后打了空调,等车内凉下来,再把副驾驶位的冷气扇叶拨到一旁。
  接着给关好彩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喂。”
  “我……”向天庥觉得嗓子有点儿哑,咽了口口水再说,“我是向天庥。”
  “……我知道。”关好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出阳台往下看,“你到了?”
  “我现在过来,一分钟就到。”
  “好,那你在楼下稍等我一下。”
  关好彩换好鞋下楼,路边已停了一辆打双闪的吉普。
  车窗膜色不深,能清楚看到司机是谁。
  明明停了车,但他双手还是揸紧了方向盘。
  关好彩走到车旁,示意他降下副驾驶位的车窗,向天庥照做,弯下腰对她说:“上车吧,这里不能久停。”
  关好彩突然提问:“你有女朋友吗?”
  向天庥愣住,好一会儿才反问:“为什么、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关好彩说:“要是你有女朋友或妻子,我就不坐副驾驶位了。”
  向天庥觉得双颊莫名烫了些,低声说:“没,没女朋友,也没结婚。”
  “哦,那就行。”关好彩边说边开门上车。
  “我开了空调,太凉了你跟我说一下。”向天庥坐直了身,只用余光留意着旁边动静。
  “现在还行,风口没直吹就不冷。”
  关好彩系上安全带,斜眸睨一眼杯架里的矿泉水。
  向天庥打了方向盘把车开出去:“车里只有矿泉水,你口渴的话也可以喝。”
  关好彩侧过脸,直愣愣地看了他的侧脸好一会儿,蓦地开口:“向天庥,你是没有女朋友,还是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028
你是可以拒绝的
  向天庥踩重了一脚油门,车子往前冲了些许。
  他暗暗控住车速,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当然是现在没有女朋友而已。”
  关好彩说:“哦,那就行。”
  她不希望看到什么“痴情男子默默等候白月光”这样的桥段。
  不过想想也觉得无可能,今时今日这个社会,凡事都讲求快准狠,效益至上,哪还有傻子会无条件去钟意一个曾经拒绝过他的人?
  又不是圣母玛利亚或上帝耶稣要怜爱世人。
  但向天庥像是被她打开了“水龙头”,继续说:“大学、大学的时候很多女生追我的好吧,怎么可能、可能没有女朋友啊?关好彩,以前都不觉得你有这么幽默,真会讲笑……”
  关好彩挑眉。
  她本来不想知道得那么详细,但既然向天庥这样说了,她便顺着他的话问:“那你交往过几任女朋友啊?”
  “三、三四个吧。”
  “那就没有谈婚论嫁的?”
  “没,都没走到最后。”
  “哦。”
  关好彩肘撑车窗,手撑下颌,肆无忌惮地打量向天庥的侧脸。
  眉骨,鼻梁,嘴唇,下颌,喉结,该凹的凹,该挺的挺,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骨感的地方骨感。
  她问:“其实上次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瘦下来的?”
  向天庥瞪她一眼:“你怎么对这件事那么感兴趣啊?”
  “我不信没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关好彩觉得奇怪,“有那么难说出口吗?是什么商业机密?”
  “才不是……”向天庥收回视线,看回前方马路,这次回答了她的疑问,“就是昨天提过的徒步。我大学的时候在香港读,每个周末都会去郊野走一趟。”
  从一开始麦理浩径一段走一半路程就快喘不过气的徒步小白,到后来三天重装走完麦理浩径全十段,向天庥花了两年时间,体重也在一步一脚印中降了下来。
  家乐径、鸡公岭、大帽山、狮子山……只要天气还行,他就会去走一走。
  目的也不全是为了减肥,他单纯只是很享受一个人步行在路上的时光,没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人际关系,他能有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关好彩的目光太直接,向天庥被她盯得后脖子发毛,瞥她:“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我觉得有些可惜。”
  “什么可惜?”
  “如果把你减肥的那个过程拿来做自媒体号,你那号肯定能爆。”
  关好彩从事自媒体的时间不短,研究过的网红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每个赛道她都了解过,其中包括“素人减肥爆改”。
  她觉得,要是向天庥垂直运营“两百斤小胖子爆改成清秀男菩萨”这一点,肯定可以收获相当多的女粉丝,而女粉丝的消费能力强,只要偶尔若有似无地玩些擦边梗,那商务不得接到手软?
  有个红灯,向天庥停下车,淡声道:“关好彩,不是每个人都活在流量里的。”
  “干嘛?你也是鄙视流量的那群人?”关好彩听明白了,轻笑道,“互联网刚有的时候,还大把人鄙视互联网呢,你看看现在呢?有哪一样东西可以脱离互联网生存?”
  “是有点困难,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杠这个就没有意思了。”
  “不是杠,像我就没玩什么社交平台,如果我进山,有时候两三天都没有网络,但我不也过得好好的?”
  “那你也不能否认流量给你的生活带来的变化,例如你家面馆——”
  关好彩说一半,突然刹住话语。
  她本想说“向记”之前上过知名自媒体号的频道,多多少少肯定能增加店铺的知名度,生意怎么也会增加个几成。
  但那视频里有向天庥已故的哥嫂出镜,关好彩觉得,向天庥或许不会钟意听到这个话题。
  向天庥不知她心中所想,仍问:“我家铺头怎么了?”
  “没什么……不聊这件事。”关好彩清了清喉咙,把话题引回一开始,“所以你的女朋友,都是在你瘦下来之后交往的?”
  “你的意思是肥仔就不配有女朋友?”
  “倒也不是,身材是一回事,要是有个有趣的灵魂,自然能吸引到喜欢他的人咯。”
  向天庥呵呵笑了两声,阴阳怪气的:“哦,那我明白了,小时候的我既没有身材,也没有有趣的灵魂。”
  关好彩不敢相信,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她睁圆眼:“不是,你怎么又扯回那件事啊?”
  “不好意思,我会记一辈子。”
  向天庥脱口而出。
  这些天关好彩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过去的记忆裹挟着他。
  像一间墙壁长满壁癌的屋子,直接往上患处抹油漆遮盖,而没把底下长了霉菌的粉刷层全部刮除的话,壁癌便会不断复发。
  那些回忆也是如此,不刮去最底层的那根源,就会越想忘记,越难忘记。
  没遇到关好彩的时候,他是那个不再恐惧和人交谈的向天庥,但一遇到关好彩,他就变回了那个一紧张就黐脷根*的两百斤小胖子。
  有种前功尽弃的无可奈何。
  向天庥想,或许有的事是需要一个结果,他才能完完全全打开那个结。
  所以在关好彩用开玩笑地口吻问出“初恋真有那么难忘吗”的时候,向天庥坦坦荡荡地回她:“当然难忘,我一直记得那些事。”
  这下轮到关好彩怔愣住,嘴巴开开合合,半晌只憋出一句:“哦……这样啊。”
  红灯转绿,向天庥没再看她,踩下油门。
  车里空气安静下来,两人皆沉默。
  过了一会儿:
  “我放点歌吧——”
  “向天庥——”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你先说——”
  “你说——”
  又是异口同声。
  “好,我先说。”关好彩这次抢在他前面,深呼吸一个来回后,说,“向天庥,我跟你道歉。”
  “……因为什么事道歉?”
  “我小时候性格不好……”
  “你现在性格就好?”
  关好彩冒火:“你能不能别打岔?!”
  向天庥没忍住,笑了一声:“行行行,你说,你说。”
  气氛缓和了些许,关好彩觉得有点儿热,伸手把空调扇叶往回拨了拨。
  “我小时候性格不好,拒绝你的时候说了些难听的话。”她没有看向天庥,而是望向窗外,“我不会为这事找借口,就算让我重来一次,也未必能处理得多妥善。所以直接一点吧,我同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
  “向天庥,对不住。”
  羊城的绿植在秋冬甚少掉叶,得等到来年春天,一边落叶,一边抽芽。
  老区路窄,马路两旁的树木往中间长,树荫盖住半边天,阳光斑驳落下来,一颗颗从向天庥眼角划过,刮得他眼睛泛酸。
  他并不是在等关好彩的道歉,可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等待什么。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关好彩了,幼儿园时两人有过好几张同框合照,每年五月时,他都会坐在关好彩旁边,二人同吹几支蜡烛,听老师同学对他们说“祝你们生辰快乐”。
  幼稚园毕业照,他站在最后一排的边缘,而关好彩站在第一排的中间。
  这好像早早就暗示了,他们的距离说远不远,但肯定谈不上近。
  从小学开始,他和关好彩都是同校同级不同班。
  一年级时《外来媳妇本地郎》热播,向天庥这个名字突然引来许多关注,他一开始没搞明白别人语气里的善和恶,还天真地以为,大家都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拿他来开玩笑。
  他甚至傻到觉得,他就是班级里的“开心果”,大家一看到他就会笑。
  年纪稍长,他也终于后知后觉,这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友情”。
  “肥庥”这种名字,也不是感情好的朋友之间会起的外号。
  虽然没有刻意的疏远或排斥,但向天庥仍敏感地察觉到,大家并没有特别想和他来往。
  没有非常要好的朋友,男生踢球打球玩游戏都不会预他的份,问就是说他胖,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尽管他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可他还是不知不觉地变成了“透明人”,除了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譬如抄作业、打扫卫生、当跑腿,其他时候,很少有人主动与他交谈。
  ——说起来好笑,一二年级他当过班长,但上三年级后就被“撤职”了。
  班主任语气委婉,说班长除了学习成绩要好,更需要有善于跟同学们沟通的能力。
  进入青春期的少年人,对自己和他人的外貌更加关注。
  上了初中的向天庥依然喜提“肥庥”的外号,而七班的关好彩,则喜提“冰山美人”的称号,男生们开些玩笑,说不知会有哪位勇士去“将冰山劈开”,然后窸窸窣窣地笑得猥琐。
  向天庥和关好彩的班级不在同一楼层,课表没有相撞的课程,可能一周才会偶然碰上一次面。
  但就算碰上面,两人也不会互道一声“hello”。
  ——过去这么多年了,向天庥仍深深记得,刚上初一时,有次他从楼梯往下走,而关好彩从下方走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向天庥心如鼓擂,心想着是不是得跟“老同学”打声招呼才行。
  他鼓起勇气,手刚想往上扬,但关好彩已经移开目光,很快从他身边经过。
  仿佛两人从未认识过,她连他叫什么名,都记不得。
  高中,他还是跟关好彩同校。
  她是名副其实的“靓女”,束在脑后的长发总会晃出一道好看的弧,像透明的钓鱼丝,轻易钩住他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