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得只能看到他。
“叮咚!”
又一台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三个中年男人,叽叽喳喳地谈着话。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氛就这么被破坏,向天庥忽然后悔,他是傻子吗?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告白?
这和十年前那个暑假有什么区别?!
他别开眼不敢看关好彩,等那几个男人走远,他才吞吞吐吐道:“我、我这个人好老土,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我喜欢你你肯定知道,但如果你、你你还是对我没感觉,那我也、也会努力,同你继续做普通朋友……”
关好彩忽然提问:“真的吗?”
向天庥抬眸:“什么?”
关好彩又问一次:“如果我这次还是拒绝你了,那你还能和我继续做普通朋友?真的吗?”
向天庥咬唇不语。
关好彩莫名生气:“向天庥,你说话。”
“不能,不能。”向天庥也有些恼,拧起眉,把藏在心里的那些话全盘托出,“我不想和你只是老朋友老同学老街坊,也不想只能在‘平安结’活动的时候才能和你见面。”
关好彩往前走了一步,追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一句话掷地有声,像颗种子深埋进水泥地里,跨越十年的心意成了养分,让它在幽暗停车场里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将树下两人拉回了那一天。
冬日煦煦,光斑熠熠,歌声悠悠。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哪里需要择个好日?哪里需要拣个靓地?
哪里需要九十九朵玫瑰?哪里需要拍成精致视频、摆上网接受陌生人的祝福?
只要一颗真心滚烫,再冷的冰山也能被捂化。
关好彩鼻子好酸好胀。
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忘记,十年前那个小胖子告白时的眼神。
他明明知道自己没多少机会,仍鼓足勇气、红着脸同她说一声“钟意你”。
十年后的向天庥,眼神依然清澈干净,虽没那么结巴了,但半张脸还是泛起明显红晕。
她又走前一步,来到他身前,抬手去揉了一下他的耳垂,哑声道:“你耳朵都红了。”
向天庥闷哼一声,一下子弯了腰。
头低下去些许,方便她像逗弄小孩一样揉他的耳朵。
他举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稍微拢紧,低声问:“好彩,你的回答呢?”
胸腔里犹如有春雷轰鸣,关好彩眨了眨眼,笑道:“嗯,我答应你了。”
*
从医院离开,他们还是按照计划去“送温暖”。
向天庥一直走神,像是这会儿,同一扇橱柜门,他已经擦了快十分钟,等关好彩走进厨房,他才回神。
“你橱柜还没抹好?我地已经拖完了哦。”关好彩语气如常。
“刚刚擦好了。”向天庥看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现在他不怎么能够与关好彩对视太久。
他洗抹布,关好彩凑过去看他,他侧身躲了躲,关好彩又绕到另外一边探头看他。
他还是避开,语气微恼:“你干嘛啦?别再在这里‘搞搞震*’啊。”
关好彩“嘁”一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擦个橱柜能擦到一张脸通红!”
向天庥一愣:“我的脸、有那么红吗?”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啊。”关好彩架起手肘撞了他一下,揶揄他,“好好工作啊,我们‘平安结’可是不接受只想来玩玩的人哦——”
这句话是当初向天庥对她说过的,如今她原封不动地还给向天庥。
向天庥听得出来她的调侃,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你最记仇……知道啦!”
关好彩回客厅帮老人整理杂物,向天庥洗完抹布,顺便掬一捧水洗了把脸。
自来水冰凉,却浇不灭他胸腔里的熊熊烈火。
从长者家里离开,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向天庥低头看两只靠得很近、但还没有碰上的手。
他这人太好懂了,心里想着什么全写在脸上,关好彩觉得好笑,问他:“你低头看什么?”
向天庥手指动了动,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刚出来的时候有认真洗了手。”
关好彩笑出声:“然后呢?”
向天庥很认真地问:“我、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关好彩懒得回答了,手伸过去,直接牵住了他。
向天庥尾椎骨头瞬间麻了,打了个颤,接着紧紧地反握住她的手。
到底没忍住,嘴角一直往上提。
走着走着,关好彩忽然问:“向天庥,你之前跟其他女朋友交往,也是这么紧张的?”
她越来越觉得,向天庥实在纯情得有些过分。
向天庥支支吾吾了几句,才说:“没有……”
“啊?没有什么?”
“我之前没有过女朋友。”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关好彩还是惊讶不已。
她开始翻旧账:“那你之前怎么还跟我说有好多人追你?还有过三四个女朋友?”
向天庥说:“确实有人追我啊,我只是没接受。”
“为什么不接受?你都已经廿八了耶,难道就没有、就没有……”关好彩吞吞吐吐。
向天庥斜睨她:“没有什么?”
关好彩小声说:“没有世俗的欲望啊。”
向天庥双颊发烫:“当然有啊,我很正常的,是个正常男人。”
他挺直了腰杆,把这句话说得十分笃定。
关好彩有点儿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干嘛不交女朋友啊?”
向天庥撇嘴,嘟囔道:“……就不告诉你。”
关好彩勾了勾手指头,挠过他手掌心:“说不说!”
这下向天庥连后脑勺都麻了,呲牙咧嘴道:“很痒啊!”
“那你说啊!”
关好彩自然有些虚荣心,且不论一个男生一心一意地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而且如今向天庥又是各位婆婆妈妈心目中完美的女婿对象,她当然想要听到向天庥对她死心塌地这种话。
她就是个大俗人,她认。
而向天庥也知道关好彩的性格里带些无伤大雅的恶劣,“啧”一声:“你就明知故问吧!我偏不说!”
关好彩有心逗他,笑问:“那请问这位小学生,你知不知道谈恋爱的情侣,除了牵手之外还要做些什么事情啊?”
向天庥学聪明了,捏了捏她的手指,慢条斯理道:“我不知道啊,你这位大学生教教我?”
*
向天庥没想到,和关好彩确定关系后的第一顿饭,是在“诚心烧鹅”吃的。
事因他们去的第三家长者家,就在菜市场对面,一下楼,关好彩闻到“诚心”的烧鹅香味,就走不动道了。
点的饭菜和平安夜那晚差不多,但心姨来上菜时多给了他们一盘蜜汁鸡翼。
两人还没开口问,心姨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呐,这个是心姨和诚叔私人送给你们的,祝你们比翼双飞啊!”
这对小年轻走进来时手牵着手,心姨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别说向天庥,连关好彩都红了脸。
吃完饭,向天庥把车先停去附近停车场,再步行送关好彩回家。
月明星稀,长街通明,路人匆匆忙忙,影子来来往往。
他们今夜走得很近,衣服常有摩擦,十指常是紧扣。
经过一家糖水铺,向天庥察觉关好彩稍微放慢了脚步,他便停下来,问:“要吃吗?”
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纸,关好彩指着其中一张:“有点想吃番薯糖水。”
“那就吃。”向天庥抬腿往店里走。
关好彩忙拉住他:“但我刚吃得挺饱的,一碗肯定吃不完。”
向天庥说:“你吃不完的我帮你吃。”
关好彩抿了抿唇,和向天庥一起走进糖水铺。
找了张桌子坐下,向天庥扫码点餐,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双皮奶也不能吃?”
“啊?”关好彩反应了会儿,“哦,双皮奶还行,没有直接喝牛奶那么严重,不过也不能多吃。”
向天庥点头:“那只点一个番薯糖水咯?”
“嗯。”
好朴实无华的一碗糖水,没有新奇花哨的配料,却一直住在若干老广心中,久久不吃,甚是想念。
关好彩跟店员多要了一副碗勺,分了一小碗出来,剩下的都给向天庥。
番薯软糯,糖水清甜,吃之前已经能想象出那熟悉的味道,但每一次吃,心里总有一块地方被熨暖。
关好彩想,糖水如此,人亦如此。
向天庥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大半碗糖水干下肚。
关好彩还在慢慢嚼着,说:“要是以后我吃不完的你都帮我吃,那岂不是很快你又要变回那个‘肥庥’?”
“怕什么,多爬几次山又瘦下来了。”向天庥嬉皮笑脸,“找个机会我们去走麦理浩径吧?”
关好彩翻了个白眼,叹道:“饶了我吧。”
“你不是在徒步的那几条视频里说,未来要重装挑战麦理浩径?”
“重什么重……还不是为了打造人设标签?”关好彩忽然想到一事,眼睛睁大,声音明显扬起来,“诶!要不我签你吧?我帮你经营‘山系男孩’的账号怎么样?!”
轮到向天庥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你饶了我吧。”
糖水吃完,他们继续慢悠悠往“芬芳”的方向走。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向天庥进了路边的一家花店,给关好彩买了一束花。
不贵重,不华丽,简简单单的几支粉玫瑰,献给他的白月光。
关好彩捧着花束,嘴角不禁上扬:“干嘛忽然买花啊?”
向天庥声音有点儿低:“是在一起的第一天纪念。”
关好彩长长“哦”了一声。
等红灯的时候,关好彩晃了晃两人相连的手,抬头道:“喂,向天庥。”
向天庥低头:“嗯?”
关好彩微微踮起脚尖,在月半弯下,亲吻她眼前的意中人。
056
知道啦,天庥
关好彩回到家,李静芬正在泡脚,郝韵也在一旁刷手机。
关好彩问:“外婆,我们家有没有花樽啊?”
李静芬看着她手里的花束,认真想了几秒,指着楼上:“在杂物间里有一个。”
关好彩走进厨房放下花,上楼,到杂物间里翻了一会儿,才发现外婆说的那个花樽,是个国风陶瓷大花瓶,是哪年过年她们在花市买年花送的。
她只好继续翻箱倒柜,没想到在角落里发现一件“老古董”。
是她小时候用的儿童水壶。
上面的图案是这几年重新火起来的hello
kitty,涂层剥落了许多,无嘴猫脸上一块灰一块白。
关好彩不记得是谁买给她的,反正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用了,她很喜欢它,去哪儿玩都要背着。
她拿着水壶左右看了眼,心想要是现在她还能经营账号的话,大可以做一期古早小物的专题。
最后,关好彩用这个水壶当临时花樽,装了些水,准备把那束花插进去。
她打算明天再去花店挑个花瓶,说不定之后要常用呢?
正当她哼着曲儿、拿鸡骨剪剪花枝时,李静芬走过来,试探问道:“哪里来的花啊?”
“别人送的。”
“谁送的啊?有人追你?”
关好彩挑眉不答。
郝韵也背着手走过来,直接猜:“是天庥哥送你的吧?”
李静芬大吃一惊:“谁?!”
“嗯哼——”关好彩骄傲得压不住嘴角,“是你的‘乖仔’向天庥啊。”
李静芬还是不相信:“庥仔干嘛送你花?”
关好彩插上最后一朵花,看一眼外婆:“你刚自己说了答案了啊。”
李静芬大声问:“不是吧,庥仔追你?!”
关好彩双手托在腮下,脑袋晃得好像朵向日葵,掐着嗓子,声音甜腻:“是啊,他从以前就喜欢我,爱我爱到要死哦。”
李静芬呆了几秒,叹了口长气,痛心疾首道:“这孩子哪里都好,但怎么眼神不太好啊?!”
关好彩恼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到底哪里配不上向天庥?”
李静芬又叹气:“惨了,惨了,庥仔之后都不知道要被你欺负成什么样……”
关好彩双手叉腰,梗着脖子说:“难、难道就不能是向天庥欺负我吗?”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李静芬和郝韵异口同声。
关好彩气笑,陷入“自证”怪圈:“那你们说嘛,要怎么样才相信我不会欺负向天庥?要我发毒誓吗?”
“你讲大话当食生菜,发毒誓都只有三成真……”李静芬白了她一眼,不死心地确认多一次,“所以你们现在……是已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