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孩的脸庞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气息,阳光下他的宽肩窄腰更显得挺拔,像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
之前在直播间看脸,祁妙还一直把他当个小孩,走到身边才发现,这个一直被她当成弟弟的小孩高她整整一个头。
“你多高啊?”祁妙有些好奇。
虽然宋闻修蓝奕星他们都很高,不过他们练的都是薄肌,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那类型。小朗这么宽的肩膀,视觉观感上,反而成了最高大的那个。
小朗挠了挠后脑勺,不太确定:“去年量的一米八...四或者五?记不太清了,主要我还在长个儿呢。”
祁妙这才想起来,小朗只有19岁,正是窜个头的年纪。
“走,中介说他在21楼电梯等我们。”祁妙走进大堂,一回头发现小朗没有跟上来,“怎么了?快点。”
大堂旁边那张巨大的穿衣镜将两人都框了进去,小朗不小心瞄到一眼,心猛地跳起来。
镜中的俊男美女都是白T、浅蓝牛仔裤,脚蹬一双小白鞋。
喵喵姐跟他穿得好像...情侣装啊......
祁妙见小朗看着镜子发呆,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额头,“该不会是中暑了吧?体温是有点高。”
“啊,我没事。我们走吧。”小朗心虚的挡住镜子,大步往前走,生怕祁妙发现自己那点小心思。
祁妙总觉得小朗的背影怪怪的,仔细一看发现他同手同脚了......
中信大厦一楼的咖啡店,靠窗对坐着一男一女。
“宋先生,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您的外形很符合,我们这部剧的男主肖像。”女人约摸二十七、八岁,面容姣好,衣着得体,“现在短剧很火,选人也不看背景。这点对于草根帅哥来说很有优势。”
这个制片人的态度很好,可惜宋闻修注意力完全没在这边。他望着大堂里那对青春靓丽的男女,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宋闻修突然站起身对制片人表示歉意。
卫生间内,宋闻修握着手机尽量平静自己的呼吸,他想冲过去直接找祁妙。但是又想起昨天她吃完饭以后早早回家,就再也没有理过他这件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原本是想今天睡醒以后过去她家看看,但是贵哥却让他下午来公司一趟。来了以后才知道,是一家头部短剧公司的制片人相中他了。
然而宋闻修现在完全没有心情谈工作的事。短剧的确能捧人,但是能出头的那都是几千万里挑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宋闻修已经吃够了别人给他画的大饼,不再相信幸运会莫名其妙降临在自己头上。之前夏天说要捧他演长剧,他都没当回事,更何况是短剧呢。
拨过去的电话,依然没人接。
宋闻修脸比锅底还黑,心里像破了一道口子呼呼的刮着北风。
这是她不接的,第十个电话了。
简单的应酬制片人喝完咖啡后,宋闻修就以需要排练新舞为名义与对方道别。看着对方走出大厦以后,他溜回咖啡店,找了个更隐秘、视野更好的地方坐下来。
21楼,祁妙和小朗跟着中介很认真地查看着直播场地。在小朗的协助下,确认这些设备都没问题后。
祁妙一口气付了一个季度的租金,也就是十万块。
中信大厦并不在闹市区,场地虽然大,但是租金并不算高,很适合用来做为直播公会。
“走吧,我现在带你们去看看附近的公寓。”祁妙、小朗和中介一行三人,从电梯回到一楼大堂,在中介的引领下径直离开了。
看了几套精装修的公寓后,祁妙选了一栋没什么人入住的公寓,以小朗的名字整栋直接租了下来。
反正一个季度的租金才也80多万,她这几天没什么心情看直播,就当是刷额度了。如果以后还有其他男主播需要包住,她还能直接安排住在一起。
是的,祁妙开出的条件是包住宿,不是城中村,而是正规公寓,饮食方面有餐补。
听到这个待遇时,猎头小哥几乎以为她疯了,哪有公会会白白养这么多吃干饭的人!要知道80%的主播根本连房租都挣不回来。
这笔账祁妙自然也会算。只不过对她来说,一个月三五千的房租而已,她现在就是包那些男的住一百年也绰绰有余。
如果那些人中能多出几个像蓝奕星阿泽这么能挣钱的,那来钱速度估计比她现在日入十万还快。反正她现在一天一百万的额度,就是买流量硬砸也能砸几个出来。
更何况,保证主播的基本生存也是让他们不要剑走偏锋。她不希望自己手下出舟舟和3号麦那种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人渣。
虽然无法百分百保证招到都是人品好的,但是如果一旦出现这种人就只能让他们滚蛋了。只是不知道离了自己,他们还能去哪里找这么条件优越的东家。
签完租房合同后,祁妙终于感觉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精神一松懈,生理期第一天加上超过30个小时没进食的那种虚弱感,终于涌了上来。
中介刚一离开,祁妙便瘫倒在租给小朗的这套公寓沙发上。
小朗打开他那个巨大的行李,正在往外掏特产,“喵喵姐,我给你带了点海城特产......”
一回头,见祁妙脸色苍白的倒在沙发上,立马慌了神,“喵喵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可能太久没吃东西了,有点虚。你下楼帮我随便买点吃的,然后再去药店买一盒布洛芬给我就好。”祁妙忍着小腹的酸痛和阵阵晕眩,嘱咐小朗。
“好好,我现在就去。”小朗尽管不放心,但是非常听话。
宋闻修从他们出来便一直悄悄尾随,见他们逛了几栋公寓后,大概猜到他们应该是在看公会新人需要住的地方。他这才略微放心一些。
兴许她就是太忙了,没注意手机吧。宋闻修安慰着自己。
他心放进肚子还没几分钟,便看到中介一脸喜气的独自从楼道出来,等了许久也不见祁妙和那个大个子男生。
正在宋闻修忐忑不安时,大个子男生独自从楼上下来了。只见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堆食物,又去药店不知道买了什么,随即急匆匆返回了公寓。
祁妙在小朗离开以后,便去了厕所换卫生巾。她绝望地发现牛仔裤后面有血迹渗出,身上的这件白色T恤比较短根本遮不住。
小朗回到公寓后,没看到祁妙顿时急了,“喵喵姐!你还在吗!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个......小朗,你有没有外套之类的可以借我一下?”祁妙有些尴尬的从厕所探出头。
“啊?你稍等,我看看。”小朗不明就里,不过还是乖巧的掀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开始翻找,“没有诶,我这次过来就带了一些夏天的衣物,很多东西都还在邮政快递发过来的路上。”
“那你有那种很长的T恤可以借我吗?最好是黑色的。”祁妙捂着肚子,心如死灰。小朗个子挺高的,他的T恤自己穿应该在大腿的位置,正好可以盖住被弄脏的部分。
“这个有!”小朗从门缝递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进来。
祁妙松了一口气,很快换好了T恤,从卫生间走出来。“谢了,我洗干净了还你。”
她满脸轻松的走到餐桌前,拿起关东煮开始吃,“唔,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点热乎的。”
祁妙边吃边竖起大拇指,不住的夸奖小朗。
小朗却又悄悄红了脸。
这件衣服他以前穿过很多次,洗得已经有些变形了,领口很宽大,露出了祁妙纤细的脖颈以及清晰的锁骨。衣服下摆软塌塌的贴在她腿上,跟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色差。
姐姐穿着他的衣服,这个情形好像有点暧昧啊。
少年情窦初开的心动,像是夏夜里疯长的野草,只需要一点火星,长风一吹,便足以点燃整座荒原。
宋闻修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旁边是散落一地的烟头。枯坐的几个小时里,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甚至连自己雇假父母败露都想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祁妙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破不说破。
所以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特意找了两个气质乡土的演员,还叮嘱他们穿得普通些,甚至为了避免祁妙起疑,他并没有强行表演出家庭关系和睦的样子。
天已经快黑了,她为什么还不下来。难不成要在那个小朗家过夜吗?
宋闻修终于想起这个大个子男生是谁了,可不就是她去看九宫格的那个毛头小子吗?前几天还给她发了信息,一口一个姐姐。
真不要脸!
看着渐渐下沉的夕阳,宋闻修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时,奶奶去世,他拿着钥匙进不去家门的那个黄昏。
那是他开始在这个世界流浪的第一天。
终于在夕阳几乎完全沉下时,祁妙的身影出现在楼道。
宋闻修欣喜起身,当他看清她身上的衣服时。整个人又坠入冰窖。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这么久,女生还换了一件明显是男款的衣服。
这意味着什么。
不言而喻。
他想起小朗从药店出来,那副急匆匆的样子。整个人开始不住的颤抖。
愤怒!嫉妒!失望!痛苦!
瞬间席卷全身。
有种想要冲上去狠狠质问她的冲动,然而他不敢。
万一她承认了,自己要如何收场?
大吵一架,然后就这样结束吗?
真的甘心吗?
忘得掉吗?
放得下吗?
脑子一阵阵发蒙,抬拳狠狠地砸向旁边的白墙,骨节分明的手背渗出血液,他毫不在意,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旁边转角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吓了祁妙一跳。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的窄巷,开始有些心慌,“谁在那?”
无人回应。
就在祁妙想要快步离开时,一只脏兮兮的白色流浪狗从转角溜达出来。
“呼,原来是只小狗啊。”祁妙从包里拿出一根刚刚从小朗家顺出来的火腿肠,剥开以后放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快吃吧,我回家了,拜拜!”
祁妙对着小狗自言自语,然后步伐轻快的离开了。
宋闻修从转角红着眼露出头,眸底装满了令人窒息的凄凉。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网约车,祁妙终于回到了自己家。她点开电脑,发现私家侦探给她发了一封邮件。
点开邮件,上面有个名叫:宋闻修的压缩包。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至心脏。
祁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看完这些东西的。她麻木的盯着笔记本屏幕,思绪纷乱。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出社会早,经历可能会复杂些,但是没想到会复杂至此。原来从他们产生交集的那天起,全是谎言。
脑海里翻涌出无数宋闻修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我刚开始直播,很多事都不太懂。”
“第一次收到这么贵的礼物。”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大姐。”
“你就算不刷钱了,也是我唯一的管理员。”
“我想你了。”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大不了就一起死。”
“我其实不是个温柔的人,但是我愿意为你做天底下所有温柔的事。”
“......”
头痛欲裂。
她无法分辨这些话的真假,不过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哪怕他那一刻是真心的,也不会妨碍他今后在选择的岔路口放弃自己吧。
祁妙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大脑如走马灯一般回放他们从初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在十三楼火场的时候,他或许有勇气跟自己一起死,但是在有选择的时候,他真的会每次都选择跟自己好好活吗?
她可以在有系统的情况下,冒风险带他见自己的家人。他却因为一些自卑或者是一些别的情愫,连父母都可以雇佣。
如果这就是他的真心,未免有些太拿不出手了。
祁妙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不想高高在上的劝他向善,也自觉没有资格批判他的过往。只是单纯的觉得两个人好像无法继续走下去了。
原谅一个人很简单,但是再次信任没那么容易。
过度专注于思绪,让她家里何时多了一个人都未曾察觉。在没开灯的房间,宋闻修提着一大袋食材回来了。
“看电脑怎么不开灯?对眼睛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就好像平时出去买菜一样。
祁妙一惊,连忙将笔记本屏幕扣下。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祁妙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似乎是摸到了女孩手上的绷带,他抬起来仔细查看伤处。
“手怎么受伤了?笨死了。”宋闻修的声音有些抖。
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就是,双方都已经支离破碎,而他还在假装若无其事。
祁妙麻木地抽回手。
“我们......到此为止吧。”她的声音也在抖。
死寂一般的沉默。
“你别开玩笑,好不好。”宋闻修突然将祁妙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哭腔,“宝宝,我真的接受不了这种玩笑。”
祁妙一动不动,只是任由他用力的禁锢着自己,似乎有热流淌至她脖间,“别演了,宋闻修。”
拥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什么?”
“我说,别演了。你是不是出去找了一圈回来,发现还是我最好骗啊?”祁妙的声音空茫茫的。
“你听说了什么?”宋闻修松开祁妙,半蹲下来试图看清她的眼睛,“宝宝,你不要信外面那些人乱说的话。我和那个夏天什么都没有。”
对了,还有夏天。
在发来的资料里,还有夏天喜欢包养男主播的佐证。只不过没有宋闻修和她关系暧昧的实锤。
但是他在直播间对夏天有多殷勤,她都看在眼里。很多时候,他都是向夏天要票,而不是自己。
她可以理解为他不想自己花钱,可是心里总是觉得膈应。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心里委屈,只是想让自己咽下这份委屈。
祁妙深吸一口气,并不想拆穿他,“你究竟骗了我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或许是祁妙身上这件小朗的衣服,也或许是祁妙过于冷漠的口气激怒了他。
宋闻修突然丢开祁妙的双手,恼羞成怒:“那你呢?!你就没有其他男主播吗?”
你快管住嘴啊!煞笔!
“威尔对你的心思,不用我多说吧?你还不是陪他去逛公园,给他拍照?”
为什么要提这个?蠢货!
“那个蓝奕星,你们明明早就认识!你还在我面前装!他那个视频就是跟你一起拍的吧?你衣帽间里那条白裙子,我早就看见了!”
完了,全完了。
宋闻修你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今天......今天......你......”宋闻修突然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哽咽。
他恨透了自己的口不择言,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他哪来的胜算逼她在自己跟别人之间做出选择?
“噗嗤。”祁妙突然笑出声,只觉得轻松又悲凉,“看来你跟我在一起也受了不少委屈呢。”
“正好,那就都别委屈了,放过彼此吧。”祁妙拿起手机和包往外走去,“我今天在外面住,你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说完,转身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