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凉了半分。
蛊婆才示意我们跟她进院子。
她走得很慢,与先前雄赳赳气昂昂跨出院子判若两人,步履甚至蹒跚。
我想,她肯定猜到了。
她的女儿为爱奔走,惨遭背叛……
她在很多年前,已经没有女儿了!
我一时冲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她:「婆婆,我扶你!」
她转头看我,鸡爪般干枯的手指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嗓音像金属擦过金属:「你不怕我?!」
我怕!
可青姨说,你是我外婆……
我的蛊虫在这里也很安心。
我咬着后槽牙,努力不去看她那张可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轻了一点。
「白芷。」我亦轻声回答。
她「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23
很快跨过门槛。
院子里养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红公鸡,它的羽毛油光水滑,异常鲜艳。
鸡冠硕大且红,仿佛浸着血。
黑色的鸡爪大踏步走在院子里,脚下时不时发出吱嘎的响声。
「吱嘎」是因为地上满是蝎子、蜘蛛、蟾蜍、壁虎等毒物的残肢,又以蝎子居多。
后妈和傅莞然互相搀扶着,目光偷瞄着院子,每一步都战战兢兢。
我爸跟在后面。
「啪!」
院门猛地关上。
我们四个惊得齐齐回看,竟是盘旋在门上的一条大黑蛇!
它张大嘴,吐着信子,长尾啪嗒啪嗒地甩着。
目光稍稍往四周延展,只见屋檐下,房梁上,无数条蛇盘旋着,红的、绿的、白的、黑的……
无一例外,全是三角形的脑袋,每一双眼睛都幽森森的。
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少说也有百来十条!
更恐怖的是,房梁上的蛇,还在源源不断,不断往外爬!
我忽然意识到:
这是关门杀人的节奏!
青姨从接到我爸电话,知道我妈死了,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出!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十度。
后妈和傅莞然齐齐打了个冷战,朝我爸的方向靠近半分。
「刚那只鸡呢?」后妈哆哆嗦嗦。
「走了。」我看着它走的。
「为什么要走?!」后妈的声音尖了几分,她转过身去拉我爸。
我爸石化般站在原地。
两只眼睛圆鼓鼓望着堂屋墙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似的,嘴皮哆哆嗦嗦。
「白术……白术是你什么人?!」他尖叫着问蛊婆。
后妈顺着他的目光:墙上挂着好几排画像,最后一张,是我妈!
她的脸色比我爸还难看,双手朝我爸胸膛猛地一推,抓起傅莞然就往外跑。
「不治了!我们不治了!你放我们走!」
她们只跑了三步,无数毒蛇堵住她们退路,朝她们吐信子。
「晚了!」
破风箱再次响起,蛊婆一声厉喝。
「白术是我女儿,我们黑苗家的女儿,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