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真的好冷。
专注一件事的时候还没察觉到有这么冷,只想着不顾一切都要把钱包找到,直到回来的路上才感觉到冷。冷意早已浸入他的肌肤入了他的骨髓,被热水一泡,反倒更肆意地往骨血里面钻,弄得他越发昏昏沉沉,手指更是沉得没有什么力气,连搓洗头发的动作都变得困难起来。
眼皮也在打架,迷迷糊糊的睡意根本驱赶不走,叶知勉强将头上的泡沫洗了一下,告诉自己只小睡一会,然后仰躺在浴缸里就闭上了眼睛。
霍宥桥无法淡定上楼去安睡,从他注意到叶知还没有回来之后,他内心就无法保持平静。
虽然很清楚地知道叶知可能又是在公司消磨时间,为了避免尴尬特意晚归,可他就是无法静下心来看一页书,或者做任何一件事。
把女儿哄睡了之后,霍宥桥就一直在二楼的阳台上坐着抽烟。
他原本烟瘾并不足,每天就抽两三支而已,基本让人闻不出他身上有烟草的气息,但近来这段时间,却总忍不住想抽。就像现在,几乎是一根烟一根烟地点着,虽然吸入口的不多,但就是无法停下点烟的动作。
他还看了好几次表盘上的时间。
叶知就算要避开他,这个时间也足够晚了。
终于听到院门发出打开的响声时,霍宥桥第一动作便是将烟捻灭了。他没开阳台的灯,烟头的火光一暗,叶知即便是抬头也无法发现这里还站着一个人。
虽然他并没有抬头。
看到他进来时撑着伞的时候,霍宥桥轻轻松了口气。雨丝不算大也不算小,如果一路淋回来必然会淋湿,霍宥桥最担忧的也是这点,此刻见他打了伞,提着的心就先放下了一截。
叶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像是怕惊扰了谁一样。明明看不到他的脸,霍宥桥却无端有一种“他现在并不开心”的感觉冒出来。
而不开心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霍宥桥原本只是想看他回来就进屋睡觉,可鬼使神差的又忍不住随意抓了个杯子下了楼,然后就看到了叶知一身的狼狈。
叶知进卧室了,霍宥桥还是没办法恢复平静,不受控制的担忧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最终他还是找出药箱找药,冲了一杯感冒冲剂然后去敲叶知的房门。
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霍宥桥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没再犹豫,立即打开门进去,当看到空荡荡的卧室时,又急忙放下杯子往浴室的方向走。
浴室是磨砂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有光亮,却看不到人影,也没有听到水声。霍宥桥用力敲了几下门,没有得到回应后又打开了门。
叶知在浴缸里已经晕了过去。
幸好他蜷缩的姿势一直保持着,也幸好浴缸太过狭小不足以让他伸展,所以他才没有连头部都滑落进水底,否则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说不定会溺死在里面。
但这一幕也足够让霍宥桥吓得心脏狠狠一颤。
大步走上去,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水里的人捞了起来,也不顾他身上的水会不会弄湿自己的衣服,霍宥桥便抱着他往外走,中途摘下了叶知的浴巾给他擦干净全身的水渍,然后把他塞进被窝里。
没被睡过的被窝很冷,叶知都皱起了眉头,身体缩了缩,厚重的眼皮有要睁开来的迹象。霍宥桥又打开衣柜,很快从叶知那不多的衣服里找出一套睡衣开始给他穿上,在穿内裤的时候叶知终于费力把眼皮睁开了,意识到有手触碰到自己下身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不要……”
霍宥桥手上的动作一顿,呼吸一乱,视线撇开了,语气低沉,“我在给你穿衣服。”
“哦……”叶知脑子里太混乱,又嗡嗡的,所以反应很慢。霍宥桥以极快的速度给他套上内裤和睡裤,再重新把他塞好,摸了摸他的头发,已经是半干的状态,但还是去卫生间找出吹风机来帮他彻底吹干净。
叶知任他摆弄,除了蜷缩着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眼皮时而很费力地睁开,大多时候都是疲惫地阖上的。霍宥桥给他吹干净头发,再看他的时候,叶知脸颊已经不白了,而是红通通的,摸着都烫得厉害。
果不其然的发烧了,而且还是高烧。
感冒冲剂即使喂他喝下去也无济于事,霍宥桥打电话联系医生过来,一边还是把那杯冲剂喂他喝了下去。
过程很是费劲,没有意识的叶知总是用蜷缩的姿势躺着,光是让他坐起来就很难。霍宥桥最后只能强制性地把他抱在怀里,用被子厚厚实实地压着他,然后把杯子送到他唇边,用温柔到甚至带点诱哄的语气道:“喝一点热水,喝下去就会舒服一点。”
药剂已经凉得刚刚好,因为是霍冉喝的儿童冲剂,所以即便没有品尝也能闻得到甜味。
叶知在他怀里坐得不安生,他明显没有丝毫的安全感,这种时候有任何人在他身边都让他觉得不适应,所以总在扭,想要逃离男人的钳制。霍宥桥原本并没有闲心有那种心思,可被他来回蹭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失控地起了反应,这令他拧紧了眉头,语气就有些凶,“不要乱动,张开嘴巴,把感冒冲剂都喝了。”
本以为又不会有什么回应,叶知却安分了下来,还真的乖乖张开嘴巴,霍宥桥抬起杯子喂一口,他就喝一口,乖得让人心疼。
也许是灌入的热气让他清醒了一点,叶知又能睁开眼皮,眼睛也聚焦了,还能搜寻是谁在照顾他。在看清楚霍宥桥五官的那一刹那,霍宥桥清楚地感受到叶知浑身颤抖了一下,是被惊到了的样子。
用纸巾擦干净他唇角的水迹,看他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霍宥桥开了口:“看什么?”
叶知开始躲,整个人蜷着想往旁边滚离,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是往床外滚的。
霍宥桥险险环住了他,避免了他摔落的命运,见他这么避讳自己的模样,多少有些不高兴,“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叶知被他抓牢了,本身就没力气,这时候更没力气躲。他脑子被烧得晕晕沉沉,虽然听清了霍宥桥的话,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理解过来,所以他回答的也很慢,“你不喜欢。”
他声音好轻,要不是周围太安静,霍宥桥都听不到。
没人是傻子,刻意的避开不会感觉不出来,何况霍宥桥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摆出的是要跟他绝交一样的架势。
他更是把叶知的反应看进眼里,懦弱又自卑的beta开始是不知所措,总想小心翼翼地靠近,尝试几次失败后终于死了心,开始主动回避。
明明如了愿,霍宥桥却并不开心。
叶知还在说话,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模糊,“我没有要求回报,对冉冉好,只是因为喜欢她,不是为了刻意讨好你们父女俩然后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要您帮忙……妈妈跟我说那件事的时候,我并不赞同,也不愿意,我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字一字说得很费劲,“我没有坏心的,从来没有……”
霍宥桥贴着他听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那些音节像重锤一样砸进他的心脏,把他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砸得粉碎。过了许久,霍宥桥才开了口:“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理由疏远你的吗?”
叶知看着他,脸颊烧得通红,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不少,虽然他其实已经烧得没什么神智了。
霍宥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那不过是为了避免失控寻找的借口而已。”
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又明白这绝不是正确的道路,所以想要掰正回来。可他心里藏着留恋,甚至自欺欺人的想要就这样过下去,直到叶婉出现,终于有了最好的时机。
虽然不舍,也明白对叶知来说是一种伤害,却还是要下狠心。
然而他还是没能避免,奔驰的列车已失控,即便是他这样强大的人,也无法阻止内心滋长的悸动。
第28章
照顾(上)
章节编号:6221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他开始以为是霍冉生病了,到了之后才发现又是叶知。
“已经量了体温,快四十度了。”霍宥桥眉头紧皱,语气虽然还镇定,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医生连忙道:“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再输液吧。”他很专业,在医院都是数一数二的坐诊医生,平常看的都是大病,也只有霍家能使唤得动他来看个发烧感冒和缝合伤口。
叶知已经接近于昏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被扎针了也没什么反应,似乎连痛也不知道了。霍宥桥并不是一个怕打针的人,可当看着针头从叶知的肌肤里刺进去的时候,有一种看女儿打针的不忍感,甚至忍不住别开了头。
“只挂一次吊水吗?”
医生仔细看了看叶知的神色,又摸了摸他的脉象,道:“连续三天吧,我看他一时半会好不了,得在床上躺几天。”
霍宥桥皱起眉头,“这么严重?”
“嗯,他这病啊,看着是淋了雨引起的急性感冒,实际上病气已经在他体内郁结了很久了,只是先前没有诱因爆发出来。”医生跟霍家都是熟识,帮霍老太太看诊都超过了三十年,多少知道些家里的事,便忍不住道:“阿城把人也欺负得太狠了,既然结婚了,为什么又不好好珍惜呢?一直把人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过活,难怪心思敏感,容易在心底闷着气。”
医生虽然不是在说霍宥桥,但霍宥桥的眼眸暗了暗。
医生又道:“看起来还有些营养不良,气血不足,明天我再带些药来,让他喝一点看看。”
霍宥桥眼皮一跳,“营养不良?”
“对啊,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吧,脉象比上次摸着要弱一些。”医生于古医疗法也很精通,看一下病人的神态再把把脉,就能把病情理个七八成。
医生道:“这次挺严重的,但也是个契机,病都发出来挺好,不然憋久了容易造成更大的疾病。但以后还是要保持心情舒畅,阿桥,你劝一劝阿城,别这么作践人,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霍宥桥学过一些护理知识,所以医生扎好针后便离开了,霍宥桥留下来看着点滴瓶。三瓶药水输了两个多小时,霍宥桥就一直坐在床边,什么也没有看,只看着躺在床上的叶知。
这样看着,愈发察觉到他的纤细瘦弱,被扎针的手腕很细的一截,仿佛一掐就能掐断一样,手上也没有多少肉,手背瘦得都能凸出筋骨。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
医生的话还萦绕在他脑海,这让霍宥桥觉得愧疚又难受。
叶知没有好好用餐的原因都在他,因为他的疏远,所以叶知才主动避开,每天那么早出门,根本就来不及做早餐和做带去公司的便当,而晚上还那么晚回来,留在冰箱的饭菜从来没有动过。
“对不起。”低低的声音说出口,床上的人并没有回应。
叶知的呼吸粗重,嘴唇都微微张开来喘气,整个人烧得一塌糊涂,等输完液了才好一点。他身上开始发汗,额头上的汗很多,身上也流出大量汗液,霍宥桥便拧了毛巾来给他稍微擦拭一下,又怕他脱水,连忙去倒了温开水来。
“叶知,叶知,醒醒,喝点水再睡。”霍宥桥轻轻推人,把人推得睁开了一条细小的眼缝,眼底全是茫然。
“喝点水再睡。”霍宥桥很细心地跟他重复了几遍,叶知才终于像是听懂了,只是浑身没有力气,根本撑坐不起来,霍宥桥便再次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依靠着自己的怀抱坐着,然后就着这个姿势给他喂水。
叶知喝水的时候霍宥桥就察觉到他身上湿得厉害,睡衣都被汗液浸透了一大片。他喂完水,又给叶知换睡衣。
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并不简单,叶知即便还模糊着也很防备,用手指把衣襟抓牢了,喉咙里模糊发出一个“不”的音节来。霍宥桥很耐心地哄道:“我不做什么,就给你换衣服,你好不容易好一点了,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反复发烧的。”
哄人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叶知攥紧了衣襟不肯松开,霍宥桥便贴近了他,语气不容置喙,“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叶知不善于拒绝和顺从的性格像是刻入了骨子里,即便是还糊涂着,也乖乖努力睁开了眼皮,然后努力去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模糊到朦胧的五官渐渐变得清晰,当看清楚对方是谁的时候,叶知的心脏狠狠一跳,散失的理智找回来大半,却还有些难以置信。
“我需要帮你换衣服,这样有利于你的病情,听明白了吗?”
叶知缓缓点头,攥紧的手指乖乖松开,任他开始给自己解开衣扣。
瘦弱苍白的身躯裸露出来,先前第一次给他穿衣服的时候霍宥桥太过心急,根本没有仔细看过,这时候看到才明白过来医生为什么说他有些营养不良。
确实是太瘦了,瘦到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肋排几乎都要能看到了。看清他的身躯,霍宥桥心里并没有任何旖念,他用很快的速度帮叶知擦干净上身的汗液,然后给他套上干净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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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脱掉他的裤子的时候,呼吸才粗重起来。
过瘦的身躯放在上身显得贫瘠,下身却能衬得双腿修长,况且叶知还那么白,白得一点瑕疵都没有,连毛发都很浅淡生疏。
内裤濡湿得很厉害,到了不得不换掉的程度,霍宥桥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去剥他的裤子,手指刚碰到叶知的腰,叶知整个人就躲了一下,小声道:“我自己来……”
他还没什么力气,嗓音被烧得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羞涩。
他们这样的关系,本不该如此靠近的。
但若这种时候躲开,更显得暧昧。
所以霍宥桥很快一本正经地道:“你半点力气都没有,自己怎么换?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叶知慌乱地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无法推拒,干脆闭上了眼睛,脸色比烧得最厉害的时候还要红。短短时间里,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煎熬,直到换好了裤子,彼此都无声松了口气。
叶知很快又陷入昏睡,热度虽然降下来了,精神却还是萎靡不振,夜里有时候觉得热,有时候又觉得冷。他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霍宥桥却一夜都没有睡,一直陪在他身边,偶尔上楼去看下女儿。
第二天叶知是被霍冉“吵”醒的,小姑娘终于被爸爸允许靠近叶知,高兴得不行,知道他生病之后又很担忧,小声询问爸爸的时候,叶知就醒了过来。
“知知,早上好!”霍冉的声音元气满满的,也是她第一个发现叶知睁开了眼皮。
叶知怔了一下,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甚至以为昨夜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而看到一大一小都站在床边,他这才意识到霍宥桥真的是照顾了他一夜。
虽然无法完全想起相处的细节,但总有一些细细碎碎的片段留存在脑海中,既让他惊喜,又令他惶恐。
所以在回应了霍冉的招呼后,他对霍宥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昨天晚上麻烦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霍宥桥大概没有想到他醒来后第一句跟自己说的话是这个,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没有关系。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叶知的烧已经退了,只是浑身依然无力,嘴巴发苦,没有什么食欲。他脸色苍白,脸上明显缠绕一股病气,连嘴唇都是白的。霍冉看了心疼,抓着他的手道:“知知你一定要好好吃药打针,打完针之后病就会好啦。”
霍宥桥拍了拍她的头,“先去洗脸刷牙,早餐等下会送来,吃完去学校。”
霍冉走后,屋子里短暂陷入沉默的氛围里。叶知有些无措地低着头,正想说点什么,霍宥桥先开了口:“需要我帮你跟公司请三天假吗?医生说了,你需要连着输液三天。”
叶知轻声道:“不用。”
霍宥桥本不会多问的,这时候却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自己请?”
“不是……”叶知喉咙很干,声音就显得沙哑,“我、我辞职了。”
被辞退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他当然不好意思跟霍宥桥说出来。想到这件事他就有些难受,他不是在跟沈飞宇说假话,这样的情况下离职,他想再在同行业找到工作岗位会很困难。
毕竟被认定为人品有问题,比工作能力不够还让人唾弃。
“好好的怎么会辞职?出了什么问题?”
叶知没有想到霍宥桥还会再问,他不觉得自己的事能令对方那么关心,所以无法完美的应对。
见他答不出话的样子,霍宥桥没有再问,朝他伸出手,“我扶你进卫生间里去洗漱。”
“不、不用,我自己来。”叶知避开那只温暖宽大的手掌,掀开被子想要自己下床,但才落地就因为身体虚弱而往前摔去。
在快落地之前,霍宥桥揽住了他,并且抄起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四目相对,叶知的脸羞得通透,霍宥桥朝他挑了下眉,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更想让我抱着去?”
第2章
照顾(下)
章节编号:62426
与霍宥桥过多的身体接触让叶知紧张,可要是表现太过,就好像会把他的心思都袒露出来一样。所以看霍宥桥一副“这样很正常”的样子,他也努力伪装成很正常的模样。
早餐是外面送来的粥,霍冉吃的是小笼包。小姑娘看着很洋气,结果最喜欢吃的就是包子,一口气吃了将近六个。叶知没有胃口,看到油腻的东西都觉得有些反胃,但霍宥桥一直盯着他,他就勉强自己喝了小半碗粥,后面实在吃不下了,就悄悄将碗推开一点,一边寻找其他话题,“王阿姨怎么没有来?”
霍宥桥道:“她辞职了。”
“啊?”叶知有些惊讶,“为什么?”
保姆阿姨很早就开始带霍冉,可以说霍冉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霍家给的待遇不错,上班时间也算得上宽裕,主顾也很好说话,薪水比同类型的工作还偏高一点,一般来说是不会放弃这样好的工作机会的。而且她以前跟家里两地分居都没有想过要辞职,现在都回到了中心市,怎么又要辞职?
辞职的话,霍冉该怎么办?
重新找阿姨未必能让她会尽快适应,肯定要磨合相当长一段时间。
霍宥桥道:“她说是私人原因,我也就不好再追问。现在也在物色新的阿姨,但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霍冉也能听懂两个大人在交谈什么,王阿姨的离开对她来说多少有些难过,毕竟相处那么久,也不是没有感情,不过她也能理解,所以并没有哭闹。此刻听到他们的话,冷不丁地盯着叶知道:“知知来当我的妈妈好了,我想要知知照顾我。”
一句话将原本自然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叶知感觉到霍宥桥在盯着自己,所以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硬着头皮扯出笑容道:“我不合适的,冉冉以后肯定会拥有一位很温柔的妈妈。”
“知知就很温柔啊。”小孩子有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知道隐藏,“虽然爸爸说知知是小叔的老婆,可小叔都不回来,知知也没有宝宝,所以知知给我当妈妈吧,我给你当宝宝。”她还往叶知怀里扑,仰着脸看着他,眨巴着黑色的眼睛,“好不好呀?”
叶知本来就有一点社交障碍,碰到这样的问题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措的时候,还是霍宥桥开了口:“他还在生病,冉冉,你不要扑他,他容易摔跤的。”他看着叶知,意有所指,“早上就差点摔了一次。”
男性beta的耳垂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地变红,但好歹这个话题算是跳了过去。霍冉要上幼稚园,霍宥桥送她出门,叶知本以为男人是顺带去上班,却没有想到十多分钟后又回来了。
霍宥桥找了药片递给叶知,还给他倒了杯水,叶知问道:“您今天不去上班吗?”
“只有两个会议需要参加,已经改成了视频会议,我这两天都会在家。”霍宥桥示意他,“把药吃了,然后在床上躺着去,医生下午会来给你打针。”
“应该不用了,我觉得我好多了,而且也没有再发烧了,吃药就好,不用麻烦他……”
霍宥桥盯着他,又开了个玩笑,“你这样抗拒,是害怕打针吗?都多大的人了?冉冉打针的时候都很勇敢,从来不哭。”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揶揄笑意,跟平常的形象反差太大,叶知忍不住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他。
四目相对,更能看清楚他眼中的笑意,这让叶知慌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霍宥桥便笑得更明显了些,“我猜对了?”
叶知都僵硬了,霍宥桥才不逗他,亲自把药片剥了出来递到叶知面前,“先吃药。”
轻轻将药片拿起,指腹不可避免地在对方的掌心蹭了一下,炙热的温度传导过来,让叶知原本冷下去的心再次点燃起一点温暖,以及不受控制的期盼。
昨夜他烧得很糊涂,却没忘记霍宥桥说的那句话。
这令叶知困惑,不是这个理由,还能是什么理由?
确保叶知已经躺在了床上后霍宥桥才上了楼,在进行正式的工作前,他拨打了弟弟霍宥城的通讯器。
霍宥城当初结婚的理由他并不了解,霍家兄弟都是相当独立自主的人,因为都是男性,关系也不会亲密到无所不谈的地步,也因为事业关系,以往彼此走动并不频繁。他那时候只知道弟弟结婚了,跟个男性beta,还不愿意举行正式的婚礼。而关于叶知本人,他曾经问过弟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霍宥城的回答是:“上不了台面,所以不特地带他去你那里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语气中怨气十足。
霍宥桥那时候太过忙碌,也没有空闲管这桩闲事,偶尔听母亲提起,才对叶知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叶家威胁的事他也大略知道了一点,所以多番结合下来,霍宥桥对叶知的印象并不太好。
直到见到本人,又跟他熟悉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以往是带了很多偏见的。
他确实有缺点,但明明优点也有很多。
偏偏都是他喜欢的优点。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霍宥城像是还没从床上爬起来,嗓音中带着些没有睡醒的沙哑感,“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