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冷冷道:“你的人把他们打成这样,竟还有脸说自己是苦主?”
傅安和哼笑道:“他们先撩者贱,被打也是活该。说起来我倒是要问问,宁姐姐的宫人为甚特意跑到御花园来围殴我的宫人?”
不等宁嫔回应,她就自顾道:“难不成是宁姐姐指使他们如此干的?
哎呀,难道宁姐姐是因为前几日派人来景仁宫抢皇上,结果没能抢走,所以嫉恨上我的宫人了?
叫我说呀,宁姐姐倒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地敲山震虎。
直接叫人将我拿下,大耳刮子抽我的脸,不比折腾几个宫人有趣?”
宁嫔:“……”
她倒是真想这么干。
但表哥如今被这狐狸精迷得不要不要的,前脚自己拿大耳刮子抽她,后脚表哥就能拿大耳刮子抽自己。
这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安嫔不怀好意,故意勾自己上钩,自己才不上她这个当呢。
而且她必须不能承认,否则指使宫人殴打景仁宫宫人这个罪名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宁嫔没好气道:“你少污蔑我,我是听闻张有财他们被景仁宫的宫人围殴,这才急忙赶来制止的。”
然后她又看向张有财,装傻充愣地问道:“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有财“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哭嚎道:“宁嫔娘娘,您可要给奴才做主啊。
奴才趁娘娘午睡的功夫,同几个宫人来御花园闲逛,恰好撞见景仁宫的丁总管等人从内务府拉了一板车柴炭回来。
奴才好心好意让路,结果丁总管故意将板车往奴才身上撞,把奴才头上撞出个大包来。
杨树他们几个看不过,想替奴才讨回公道,就同他们拉扯起来。
原本不过推搡几下就罢了,谁知道景仁宫的其他宫人竟然拎着棍棒赶来支援,把奴才们往死里打!
奴才们被打个半死,现在身上是半块好肉都没有了!
奴才们可太惨了,宁嫔娘娘您可一定要给奴才们讨回公道啊!”
“啪啪啪。”傅安和拍起巴掌来。
嘴里夸赞道:“避重就轻,倒打一耙,哭闹卖惨,这念唱作打一套套的,丁总管你当宫人太可惜了,合该去唱戏呀。”
然后她抬眼看向宁嫔,哼笑道:“宁姐姐你也听见了,是他自己承认主动‘推搡’我的宫人的。
所以啊,我还是那句话,先撩者贱,敢主动惹事,那就做好被打成猪头的准备。
宁姐姐你要不服气,就去太后娘娘跟前告状,或者去皇上跟前告状,都成。
不管闹到谁跟前去,闹得多大,我都奉陪到底。
毕竟,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这事儿是你的宫人有错在先,宁姐姐想倒打一耙,门都没有,窗户我也给你钉死。”
宁嫔狠狠瞪了张有财一眼,丝毫不给脸面地骂了句:“废物!”
然后又抬起头来,冷冷瞪了傅安和一眼,冷哼道:“花无百日红,你仗着自己得宠这般无法无天,哪日不得宠了,就等着拉清单吧!”
傅安和笑嘻嘻道:“浪得一日是一日呗,想那么多以后的事情,现在还要不要过啦?”
不得宠了也没关系,只要能继续让她好吃好喝好住,她就继续在宫里混。
要是没法好吃好喝好住,她就再策划次假死,从宫里跑路呗。
拉清单是不可能拉清单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把宁嫔又险些气个仰倒。
她扶着根本还未显怀的肚子,走到傅安和面前,吓唬道:“你就不怕我故意往你身上一撞,然后倒在地上,假装动胎气?”
“你可别乱来。”傅安和连忙抬手,制止道:“你若是一个角度没撞对,真伤着自己,假动胎气变真动胎气,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宁嫔见她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顿时得意起来,哼哼道:“知道害怕了吧?知道我现在惹不起了吧?”
傅安和:“……”
拿自己腹中的胎儿威胁自己,真折腾出问题来,自己固然会受罚,但她的孩子却也没了啊。
简直是大无语,纯纯的有病!
她懒得同脑瘫掰扯,也将手捂到自己的小腹上,哼哼道:“我这成日椒房独宠的,谁晓得腹中是不是已经怀上孩子了?你若是敢碰瓷那就试试。
万一‘不小心’将我腹中的胎儿给碰没了,你猜皇上会不会暴跳如雷?你猜太后娘娘能不能护住你?”
说着,还故意往前走了半步。
宁嫔立刻后退半步,警惕道:“你站住,你别碰瓷我!”
傅安和将手倒背到后腰上,挺着自己的肚子,挑衅道:“来啊,你撞啊,别撞其他地儿,就对着我这肚子撞。”
宁嫔吓得又倒退了一步,骂道:“你可真个疯子!”
然后扶着素心的手,脚步匆忙地走到肩舆上坐好,并大声催促道:“快点,没瞧见下大雪了吗?赶紧回长春宫!”
因张有财将长春宫所有的太监都带出来了,所以宁嫔的肩舆是吩咐几个负责洒扫活计的粗使嬷嬷给抬来的。
几个鼻青脸肿的太监闻言,立刻抢上去将肩舆给抬起来。
主仆一行人略显狼狈地快速从御花园“逃走”。
傅安和将倒背在后头的手收回来,“啧”了一声。
【就这智商,还想跟老娘斗?下辈子也赢不了。】
正在批奏折的穆九黎:“……”
他瞅了眼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这么合适睡觉的天气,傅安和这家伙竟然不睡午觉,忙着跟别人斗气?
片刻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她该不会又跟宁嫔闹起来了吧?
这可真是让人头大。
第36章
宁嫔的太监总管张有财带人去围殴安嫔的太监总管丁福,
结果围殴不成反被围殴。
宁嫔急匆匆赶去救场,结果在那里撞上安嫔,然后铩羽而归。
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
很快就在宫里传扬开来。
“蠢货。”格根塔娜从鼻翼里发出一声冷哼。
太后是自己亲姨母,皇帝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
如此好的开局,宁嫔却有本事将一手好牌打烂。
旁的暂且不提,
就譬如现下,她怀上身孕不安心躲在长春宫养胎,生下个没准能让自己母凭子贵当皇后的皇子,
却闲着没事就瞎折腾。
今儿跟庄妃杠上,明儿跟傅安和斗嘴,
大后日又跟婉嫔不对付。
就连尚未侍寝过的沈常在,因为跟傅安和走得近,
她也瞧着不顺眼,
得空就要寻人家的晦气。
就没一日消停的时候。
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成功将腹中的胎儿给折腾没了。
穆九黎为了安抚她,
将她的位份升成了妃位。
这可倒好,
因为比大皇子生母宜嫔、二皇子生母婉嫔以及最得宠的安嫔傅安和三人位份都高了一级,她得空就摆自己宁妃的谱,不是训斥这个就是训斥那个。
甚至还想扇傅安和大耳刮子。
被傅安和当场来了个碰瓷,
自抽一耳刮子,然后哭哭啼啼地跑去养心殿找穆九黎哭诉,
一夜未归。
次日穆九黎就封她为安妃。
这可真是自损八百,别人净赚一千。
*
江太后却是被气得直接砸烂了一只她最爱的粉彩麻姑献寿茶盅。
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个蠢货!”
崔姑姑连忙上前轻抚她的脊背,
劝慰道:“娘娘您息怒,千万别气坏自个。”
江太后哪可能息怒,
她没好气道:“连庄妃那个蠢货都知道避安嫔的锋芒,宁可去对付明美人,也不敢招惹安嫔,偏她看不明白,干出这等自取其辱的事情。”
崔姑姑抿了抿唇,心想:哪是安嫔看不明白,她是仗着您的宠爱跟自己肚子里的护身符,这才不管不顾硬要去跟安嫔争长短。
好在安嫔虽然疯疯癫癫的,但还算是个懂分寸的,太后娘娘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一味护着宁嫔。
不然事情闹大,皇上护着安嫔,太后护着宁嫔,太后与皇上的母子情只怕也要出现裂痕。
不过宁嫔的错处江太后说得,崔姑姑一个宫人可说不得,只好另辟蹊径,夸了傅安和一句:“安嫔娘娘还算有分寸。”
江太后冷哼一声:“皇帝又不蠢,她要只是个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花瓶美人,怎可能做到让皇帝椒房独宠小两月?”
不但有脑子,反应还快。
一听闻丁福等人被打,立刻组织人手带上武器冲过去支援。
自己却又不掺合,也没让皇帝给她的暗卫立夏掺合。
别说自己没想着挑她的毛病,就算自己真想挑她的毛病,也挑不出来。
简直鬼精鬼精的。
江太后叹了口气,终究是不放心,吩咐崔姑姑道:“打发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去长春宫给她瞧瞧。”
“是。”崔姑姑应了一声,又主动道:“奴婢亲自过去瞧瞧,正好将太医的脉案带回来给您过目。”
江太后“嗯”了一声,又温声道:“外头下着大雪,哀家把那件雀蓝羽锻斗篷赏你了,你穿着过去,路上别受凉了。”
崔姑姑福身道谢,笑道:“那件雀蓝羽锻斗篷可是用番邦进贡的羽锻裁制的,宫里的娘娘、小主们也没几个有的,奴婢偏了您的好东西了。”
江太后白她一眼:“好歹是哀家跟前第一得意人儿,若不是好东西,哀家还不好意思赏你呢。”
“是挺得意的。”崔姑姑玩笑一句,进卧房取了那件雀蓝羽锻斗篷披在身上,踩着已然盖过脚面的积雪,小心翼翼地往长春宫走去。
心想:幸好宁嫔住在西六宫,若是像安嫔那样住在东六宫,自己得七拐八拐,横穿御花园,然后再七拐八拐抵达东六宫,命都要折腾掉半条。
而穆九黎要去景仁宫就容易多了。
他从养心殿出来,通过军机处与乾清宫中间的内右后门,横穿乾清宫门前大道,再从内左门进入乾清宫与东六宫中间的夹道,就可以直达景仁宫。
比旁人少走一个多时辰的路。
然而等他急匆匆感到景仁宫时,根本没瞧见甚剑拔弩张的场景。
只有傅安和半躺在新从造办处定制的摇椅上,边嘎吱嘎吱地摇晃着摇椅,边惬意地吃着烤橘子。
见着穆九黎,她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边行礼边笑着打趣道:“皇上这么早就批完奏折了?该不会瞧见下雪坐不住,当了一回偷懒不写课业的顽童吧?”
穆九黎白她一眼,往她铺着厚实坐褥跟靠垫的摇椅上一躺,哼道:“你以为朕是你?”
他摇晃了几下摇椅,心想:还真别说,这摇椅还真挺惬意的。
傅安和瞧见他舒服地眯眼,跟只慵懒大猫似的,撇撇嘴,哼唧道:“大坏蛋,抢走人家的摇椅。”
穆九黎伸手,将她拉过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抱着她一起摇晃,低头凑到她耳边,笑道:“现在可还坏?”
傅安和斜了眼他那越来越往上的手,哼唧道:“更坏了。”
穆九黎握住云朵样的软棉,边把玩边问道:“朕仿佛听闻你跟宁嫔起了冲突?”
傅安和顿时柳眉倒竖,大声嚷
嚷起来:“怎地,您是来替宁嫔讨公道的?”
“你别一惊一乍的,朕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穆九黎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觉得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一只炸毛的小野猫。
若不是碍着自己皇帝的身份,她可能当场就给自己挠下一块皮肉来。
他没好气道:“朕是担忧你吃亏,毕竟宁嫔怀着身孕。”
跟宁嫔起冲突,事后不管宁嫔是假装动胎气,还是真动胎气,吃亏的肯定是活蹦乱跳的傅安和。
【狗皇帝倒是说了句人话。】
傅安和在心里夸赞了他一句,再开口时语气就软和了许多:“宁姐姐诊出怀了身孕那日,皇上翻了臣妾的牌子,宁姐姐打发李总管来请皇上。
但当时皇上正与臣妾共浴,丁福便斗胆将人挡了回去。
也不知是李总管心里气不过,还是宁姐姐心里气不过,总之今儿李总管带着长春宫的六个太监,将去内务府替沈常在拉炭的丁福几人堵在御花园一顿好打。”
傅安和故意停在这里,想看看穆九黎是甚反应。
穆九黎知道结果是傅安和赢了,所以也没着急上火,只笑睨了她一眼:“你可不是个肯吃闷亏的人儿。”
“您说什么呢?宫人打架,这跟臣妾有甚干系?”傅安和白他一眼。
然后信誓旦旦道:“是景仁宫的其他宫人听闻丁福他们被揍,抄起鸡毛掸子跟扫把就冲去帮忙了。
仗着武器的优势,成功逆转战局,将李总管他们一顿好打。”
穆九黎正等后续呢,谁知她却没下文了,于是忍不住出声询问道:“然后呢?”
傅安和拿起一个烤热的橘子,塞到他手里,哼唧道:“然后宁姐姐赶来,想要倒打一耙,污蔑我的宫人围殴她的宫人,但李总管说露嘴,暴露了是他们先对丁福等人动手的事实,宁姐姐只好不情不愿地认栽了呗。”
至于后头自己用魔法打败魔法,假装自己也可能怀上身孕这事儿,还是别告诉他了。
免得他又逼逼赖赖自己不着急怀孕这茬。
虽然之后他若是想探究细节,全程在场的立夏自然可以向他汇报,不过他应该没这么闲。
穆九黎发出一句令人值得深思的感叹:“所以有时候,对于不聪明的主子来说,身边留几个废物宫人在,也未必是件坏事。”
傅安和:“……”
还挺会埋汰人的。
得亏宁嫔听不见这话,不然肯定当场就被气得动胎气。
傅安和不想多提宁嫔,免得一不小心又绕回去,暴露自己假装可能怀孕的事情。
于是她转移话茬,伸手抓住穆九黎的手臂,提议道:“皇上,外头正下鹅毛大雪,正是吃烧烤的好时候。”
穆九黎被她说得也有了些兴致,矜持地颔首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