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到前头一看,净肉的确送来了,但其杂七杂八的也全都送来了。
包括猪血、猪头、猪蹄、猪骨头以及清理干净的各种内脏。
以及一大盆她特意要来的,用于灌腊肠的肠衣。
对于吃货来说,到手的荤腥是不可能再送回去的。
她当即就决定将这些用不上的杂七杂八卤成卤肉。
猪血就灌成血肠,反正肠衣都是现成的。
景仁宫是有小厨房的,就在后殿的西南角,只不过数年不用,锅都生锈了。
傅安和叫丁福带人将这生锈的铁锅取下来,然后去御膳房借了口大铁锅安上。
将清洗干净的猪头、猪蹄以及心肝肺等内脏放进大锅里,先焯一遍水。
然后加入从御膳房薅来的各种香料,以及傅安和偷偷倒入的卤肉大料包,用柴炭慢慢卤起来。
这活计一个人就能负责就行,傅安和将其交给一个叫小满的宫女。
其他人跟随她回到前殿,也各自被分派了活计。
两个宫女负责灌血肠,其余三个宫女、六个太监以及立春负责切肉片。
就连傅安和本人,也戴上套袖,围上围裙,拿了把菜刀在手上,准备加入切肉片的队伍。
负责来往御膳房跑腿要东西的丁福刚一走进正殿,见此情景,大惊失色,立时“哎哟”一声。
连忙上前来阻拦:“娘娘,这可使不得!菜刀锋利得很,您若是不小心切着自己,皇上可是要心疼的。”
边说边伸手索要菜刀,殷勤道:“让奴才来,奴才早年在家时,没少切猪食,手上活计好着呢。”
傅安和白了他一眼,朝旁边一抬下巴:“那里还有菜刀,你要切就自个去拿,别抢本宫的。”
说完,伸手从木盆里拽过来一条肉,挥起菜刀,动作麻溜地切起来。
丁福观望了片刻,见她切得又快又均匀,比在场所有人切得都好,立时闭上嘴,不吭声了。
众人正忙活着呢,突然听到哎呀一声,沈常在惊讶的声音突然响起:“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呢?是要灌腊肠?”
傅安和当即抓起一把菜刀塞进她的手里,笑嘻嘻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赶紧来帮忙!”
沈常在抓着菜刀,瑟瑟发抖,恨不得在自己脸上抽一耳刮子。
甚时候送鞋不好,偏挑今儿来送鞋,这下可好,被抓壮丁了。
第41章
抓了沈常在一个当壮丁傅安和还不满意,
又把沈常在带着的宫女丁香指派去帮灌血肠。
甚至还边切肉边念叨着:“今儿要是再多几个人上门就好了,来一个我抓一个。”
沈常在厨艺还不错,毕竟沈家小门小户的,
早些年沈父尚未中进士时,家里连仆人都没有一个,
一应活计都是家中女眷来干的。
只是她刀工不在行,握着菜刀的手抖来抖去。
最后还是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
主动同丁香换了活计。
她去灌血肠,让丁香来切肉片。
这虽是小事儿,但是却让傅安和对她高看了几分。
毕竟这世上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太多了,
尤其后宫的妃嫔,大家身份在这里,
很多时候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傅安和笑嘻嘻道:“我可不白让你们主仆忙活,后头小厨房里正卤肉呢,
等卤好后分你们主仆一大碗。”
沈常在顿时不后悔今儿来送鞋了,
自己真是来对了。
卤肉本就好吃,安嫔手里又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西洋香料,
卤出来的肉只怕还要更香上几分。
今儿若是不来送鞋,
只怕她还没机会尝着呢。
因此难免有些喜形于色,高兴道:“偏了娘娘的好东西了。”
傅安和摆了摆油乎乎的手,笑道:“猪头猪爪猪下水这算什么好东西,
讲究些的大家闺秀根本不碰这些腌臜东西,偏我就爱这一口,
比吃纯肉都香。”
不光猪如此,鸭也是如此,
比起鸭肉,她更爱鸭头、鸭脚、鸭肠以及鸭胗这些鸭货。
她怕末世来临后再也吃不上这些,
因此在储物空间里囤了上千斤的某味鸭脖跟某黑鸭的鸭货呢。
沈常在笑道:“嫔妾也爱这一口,先祖母在世时还时常训斥我,说回头说亲时人家一打听,竟是个爱吃猪下水的不讲究人,人家立马就退避三舍。”
她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可惜这样的事儿还未来得及发生,我就在选秀时被留了牌子……
可见这世上的事儿呀,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不必强求,车到山前必有路。”
傅安和哼笑道:“车到山前没路的时候也是有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柳暗花明的好事儿?
不过没路也不妨事,撞出一条路来便是。”
沈常在也不嫌脏,边用汤勺将暗红色的猪血往木漏斗里灌,边大胆地笑睨了傅安和一眼,打趣道:“失敬失敬,原来娘娘竟是愚公。”
傅安和失笑。
众宫人见状,也都跟着笑起来。
一盆猪血很快被沈常在她们三人全都灌成了血肠。
之后留沈常在一人扎绳,另两名宫女各自取来一把菜刀,加入切肉队伍。
一百多斤肉,五个宫女七个太监,加上立春、丁香以及傅安和本人,十五个人忙活整整一个半时辰,总算将其全都切成了薄肉片。
拌入调料腌着后,傅安和长舒一口气,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边脱套袖跟围裙边兴奋地对沈常在道:“肉应该卤好了,走,咱们洗洗手,吃卤肉去。”
净手后,傅安和领着沈常在去到后殿的小厨房,让小满打开锅盖,她们亲自挑选爱吃的。
傅安和先替狗皇帝挑了一碗,吩咐小满放起来。
这家伙矫情得很,若是留给他的是别人挑剩的,铁定要生气。
傅安和给自己挑了一只猪蹄、半根猪肠、一块猪心以及半根猪舌头。
沈常在也没客气,挑了一只猪蹄、一块猪肺以及一块猪拱嘴。
傅安和朝她竖大拇指,夸赞道:“沈妹妹会挑呀,猪拱嘴好吃,特劲道,还不肥腻。”
沈常在眯眼轻笑,夸赞回去:“娘娘也很会挑,猪舌头全是瘦肉,吃起来可香了。”
傅安和得意地笑了笑。
*
立春跟丁香替她们端着挑好的肉肉,一行人回到前殿,来到东暖阁。
傅安和对立春道:“今儿大家都辛苦了,卤好的肉每人分一碗,都沾沾荤腥。”
说完,她扭头看向丁香,笑道:“你也去吧。”
丁香看向沈常在。
沈常在点头,笑道:“你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丁香便跟着立春去了后殿。
傅安和也不用筷子,用手抓起猪蹄,送到嘴边就狠狠地啃了一大口。
边咀嚼边对沈常在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趁热吃呀,凉了可就不香了。”
沈常在嘴角抽了抽。
安嫔这吃像,可着实算不上雅观,都说傅老太太是最爱讲规矩的一个人儿,竟也不管她?
沈常在用筷子夹住猪蹄,将头埋下去,斯文地轻咬了一小口。
傅安和瞧见了,嚷嚷道:“哎,你这样吃太费劲了,用手抓着啃,大口大口地啃,这样才过瘾嘛。”
沈常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筷子,伸手将猪蹄给抓了来,送到唇边啃了一口。
大概是从未如此粗鲁过,耳尖都红了。
不过万事开头难,啃头一口时还有些难为情,多啃几口后,难为情退却,甚至还有点爽。
果然安嫔说得很对,猪蹄还是得用手抓着大口大口地啃才过瘾!
两人正啃猪蹄啃得不亦乐乎,外头突然响起赵河尖锐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穆九黎就亲自掀开东暖阁的门帘,大踏步走了进来。
然后就愣在当场。
他的两位妃嫔,一位美艳,一位妖娆,都是注重规矩的书香门第出身,结果这会子她们在做什么呢?
她们一人手里抓着一只猪蹄,正在大啃特啃,啃得满嘴都是油。
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穆九黎简直无语。
一定是自己进门的方式不对,要不朕退出重进?
【卧槽,狗皇帝怎么来了?】
傅安和吃了一惊。
他今儿又没打发人提前通知会来景仁宫用午膳,不然她也不会留沈常在在这里吃卤肉,早就打包一碗让她带回去了。
傅安和连忙将猪蹄往碗里一放,边拿帕子擦手边站起来行礼,笑道:“皇上怎地来了?”
沈常在连忙有样学样,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穆九黎冷哼一声:“朕难道不能来?”
【狗皇帝吃抢药了?】
“怎么来不得?”傅安和脸上带笑,嘴里却满满的阴阳怪气:“景仁宫虽是臣妾的住处,但整个紫禁城,甚至整个大周都是皇上的,皇上自然是想来就来,想甚时候来就甚时候来,谁敢阻拦?”
穆九黎抿了抿唇。
被怼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火好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毫无形象的事情可没少干,用手抓着猪蹄啃这等小事儿根本不足一提。
值得他生气?
当然值得啊!
猪是自己给的,结果有卤肉吃她不派人去养心殿唤自己,却躲在这里跟劳什子的沈常在一起大炫特炫。
朕就算是冤大头,也没有这么冤大头的吧?
沈常在不动生色地朝墙角退了退,离“神仙打架”的场地远一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免得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傅安和见他目光在自己那只啃得七零八落的猪蹄上不停打转,嘴角不禁抽了抽。
狗皇帝这是觉得自己背着他偷吃卤肉,所以生气了?
至于嘛?
自己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儿?
又不是没混过社会,这点子人情世故还能不懂?
她立刻上前,笑嘻嘻道:“皇上饿了吧?御膳房还没将午膳送来,不如臣妾叫人将臣妾特意给您留的卤肉端过来,您先垫补垫补?”
特意给自己留的卤肉?
穆九黎心情一下转阴为晴。
这家伙倒还算有良心,竟还惦记着朕,没只顾着自己吃独食。
他往罗汉床的锦垫上一坐,矜持道:“那朕就尝尝,若是不好吃,朕就……”
傅安和抢白道:“哎呀,臣妾头一回卤肉,不好吃很正常嘛,多练习几回就好了,皇上您说是不是?”
穆九黎轻哼一声:“多练习几回就得多用几只猪对吧?你这算盘打的,朕在养心殿都能听见。”
傅安和嘻嘻哈哈哈道:“皇上真聪明,一下就猜到臣妾的心思了,莫非是臣妾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穆九黎白她一眼:“眼瞅着要吃卤肉了,你却提什么虫不虫的,故意恶心朕是吧?”
傅安和却是突然一下惊住了。
对啊,古代没有打虫药,不少人,不对,应该说绝大多数人肚子里都有蛔虫。
也包括原主。
毕竟就算是现代,自己小时候肚子里也有蛔虫呢,学校里每年春秋两季都会发宝塔糖。
更何况是卫生状况堪忧的古代了。
一想到自己肚子里有数条蛔虫在蠕动,她就觉得眼前的大猪蹄子都不香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打虫,必须打虫,今晚就打虫!
穆九黎的卤肉很快被小满端上来。
他这份跟傅安和那份几乎一样,只不过比她的多了一大块护心肉。
傅安和自己豪放可以,拉着沈常在豪放也可以,但却不好将穆九黎拉下水。
毕竟人家可是皇帝,吃喝拉撒睡妃嫔都有人负责记录。
用手抓猪蹄啃这种事情若是被记录到起居住里,他的有道明君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她让立春取来一把水果刀,自己亲自上手,将一只猪蹄拆分成五大块,然后递给他一双筷子。
穆九黎冷眼瞧着,见她拆分得如此熟练,对于猪蹄的构造十分清楚,显然在现朝时没少吃猪蹄。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到唇边啃了一口。
猪蹄卤得软烂却又劲道,香味浓郁,咸度又刚刚好,一口下去,还想再啃一口。
于是他又啃了一口。
三两口吃完一块猪蹄后,他这才将视线从碗里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