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语道:“你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为甚我们要戴口罩,以及为甚要强迫你戴口罩这件事儿?”
经傅安和提醒,宁嫔拧眉思索了片刻,这才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对啊,景仁宫的奴才在外头戴着口罩就罢了,傅安和人在屋子里,面前只有表哥跟她的陪嫁丫鬟立春,为甚还戴着口罩?
难不成……
她吓得后腿一大步,一脸惊恐地看向穆九黎。
穆九黎:“……”
傅安和不提示还好,一提示,宁嫔也不知瞎想到哪里去了,竟吓成这样。
该不会猜测朕得了麻风病吧?
得亏穆九黎对这个表妹也没甚期待,不然就刚才这一大步,就能让他的期待全部打碎。
傅安和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被穆九黎余光瞧见,红中透黑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
穆九黎没好气道:“朕只是感染了风寒,只不过这风寒容易过人,所以安嫔才让景仁宫上下都戴上口罩。
她逼你戴口罩,也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是双身子,若是感染风寒,又不幸起了高热,不但自己可能会被烧傻,肚里的孩子也可能会被烧傻。”
傅安和冷哼一声:“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呗。”
宁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表哥得了会过人的风寒,不是甚无药可救的麻风病。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即嘴硬道:“我也没说安妹妹的不是呀,再说了,我这不是按照她的要求,戴上口罩了嘛?”
傅安和撇撇嘴。
她是没说自己的不是,但说了自己宫人的不是,这不就是变相告自己的状吗?
毕竟景仁宫只住着自己一位主子,宫人肯定是听自己的命令行事的。
穆九黎这会子开始缓缓退烧,身上哪哪都难受,也没心思听她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直接开口赶人道:“你既然见过朕了,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你一个双身子的人儿,仔细被朕过了病气,之后也不许再来探病了。”
甚至将后头她再作妖的路也给堵上了。
宁嫔大老远过来一趟,哪肯轻易走人,立时就要拒绝。
外头突然响起丁福的声音:“启禀皇上、娘娘,庄妃娘娘来探病,这会子人已在景仁宫门口候着了。”
穆九黎:“……”
傅安和:“……”
她险些笑出声来。
庄妃跟宁嫔简直就是大周后宫的一对大聪明,不是今儿你犯蠢,就是明儿我犯蠢。
偏两人还不对付。
于是就呈现出一种两人争着抢着犯蠢的奇观。
譬如现下。
穆九黎是话都不想说了,直接朝傅安和一抬下巴。
言下之意,让她替他发话。
傅安和想也不想就吩咐道:“让她进来吧,不过得戴上口罩。”
庄妃肯定不会闹出不戴口罩硬闯的蠢事的。
倒不是因为她比宁嫔聪明。
而是因为丁福这个机灵鬼,为了让她乖乖戴口罩,肯定会搬出宁嫔来说事儿。
庄妃一听宁嫔都乖乖戴上口罩了,肯定也会乖乖戴上口罩的。
果然没过多久,脸上戴着口罩的庄妃就走了进来。
然后下一刻,她就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开始抹眼泪:“皇上,您怎地病得如此重……皇上,臣妾来晚了……”
傅安和:“……”
穆九黎:“……”
宁嫔:“……”
方才自己做戏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旁观庄妃做戏,才发现自己方才有多尴尬。
难怪刚才安嫔的脸色古古怪怪的,感情是想笑不敢笑,憋笑得难受呢。
饶是她这样厚脸皮的人儿,都有些挂不住,羞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庄妃一无所觉,还在那语调婉转悠扬地哭泣着。
宁嫔忍无可忍,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行了,别哭了!皇上只是感染了会过人的风寒而已,有甚可哭的!”
庄妃被吼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理会宁嫔,立刻做出副惊喜的模样,破涕为笑:“原来皇上您只是感染了风寒呀,臣妾还以为……这可真是太好了!”
现在不太好的穆九黎:“……”
他真想直接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但她们是自己的妃嫔,就算再如何糟心,也不能将她们甩给傅安和去应付。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朕这病症会过人,你们一个膝下有幼女,一个腹中怀着胎儿,不宜在朕跟前伺候,赶紧回自己宫里去吧。”
傅安和见他疲惫得不行,连说话都费劲,吃瓜看戏的心思就淡了些。
她冷哼一声,淡淡道:“咱们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磨蹭着不走,回头真被传染上风寒,可别赖我头上。
我这西洋来的金贵口罩都搭上两只,总不能最后还惹一身骚吧?没这样的道理。”
庄妃听闻脸上的口罩是西洋货,顿时信了穆九黎得的是能过人的风寒这说法。
不然,傅安和也没必要祭出如此金贵的口罩不是?
立刻福身朗声道:“臣妾告退。”
然后扭头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傅安和:“???”
感情前面穆九黎说了那么多,她压根就没信啊。
她又看向宁嫔。
宁嫔自诩身子康健,甚能过人的风寒,她压根就不惧怕,就是赖着不肯走。
甚至还提出个离谱到家的要求:“表哥,夜里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为此还故意拉踩傅安和:“安妹妹是家中幼女,下头弟妹都没一个,根本不会照顾人,哪赶得上我细心周到?”
傅安和:“……”
她的确不会照顾人,毕竟父母在世时她是她们的掌上明珠,父母去世后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人值得她照顾。
不过虽然她不会照顾人,但她会照顾自己呀。
感冒发烧该怎么处理,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照着自己那套来就是了呗。
至于更高的要求,那她肯定做不到。
他要是不满意,下回找别人伺候呗,只要他没性命之忧,她乐得清闲。
穆九黎饶是见多识广,都被她这惊人之词给惊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里可是景仁宫,是安嫔的住处。
她这个宁嫔,竟然想留下来照顾自己?
且不说这是不是打傅安和脸了,这要是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夜御两妃呢,他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什么?你说他还病着?
外头人可不知道这茬。
就算知道,人家没准也会猜测他这是为了掩饰夜御两妃之事而寻找的托词呢。
他冷冷道:“朕不需要你照顾,你能照顾好自己跟腹中的孩子就是对朕最大的照顾了!”
然后一摆手,下逐客令:“朕要安置了
,你退下吧。”
宁嫔跺脚,胡搅蛮缠道:“我不走!凭啥安嫔就能留下来,我却不能?她不怕被传染,我也不怕。”
傅安和被逗笑了:“宁姐姐,你不是忘了这里是景仁宫?我不在这里,我去哪里?”
【去坤宁宫的话,我倒是乐意,别的地方就算了,搬宫太麻烦,懒得折腾。】
穆九黎:“……”
朕都要被气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你还在惦记着当皇后呢!
他白了傅安和一眼,毫不留情地对宁嫔说道:“朕再说一遍,你赶紧回长春宫歇着。
若是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的话,朕就叫侍卫押送你回去,到时你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宁嫔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表哥,你竟然这样对我?你竟然要叫侍卫押送我回去?我冒着寒风从西六宫跑来东六宫探病,还愿意挺着大肚子照顾你,你竟然要让侍卫押送我回去?”
穆九黎闭眼,疲惫地叹了口气:“朕也想好生同你说,可你偏不听,朕总不能任由你在这里继续胡闹下去吧?”
宁嫔委屈地嚎啕大哭,边哭边控诉道:“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的,怎地现在就变了呢?
自从安嫔得宠后,你就对我越来越冷淡,我努力讨好你都没用,你眼里只有安嫔,再也看不到我……”
说他就罢了,看在母后的面上他能容忍的就容忍,攀扯到傅安和身上,他就必须得表态了。
他长叹一口气,淡淡道:“你要真跟朕掰扯,那朕就跟你掰扯。
当初朕就明白告诉过你,朕对你只有兄妹之情,无男女之情,劝你莫要参加选秀,回头朕会替你挑选个如意郎君,可你偏不听,非要入宫当后妃……
事到如今,你倒反过来怪朕眼里没你,朕不妨再告诉你一次,朕眼里从来就没有你。
之前宠幸你,也不过是看在母后脸面以及过去的情分上,给你个孩子,让你往后余生好有个依靠罢了。”
宁嫔整个人都呆住了。
呆愣了好一会子后,她两手捂住嘴,哭着跑了出去。
第52章
穆九黎疲惫地闭上眼,
往引枕上一歪,深深地叹了口气。
若换作平时,他会耐着性子同宁嫔周旋,
肯定不会说出如此重话来。
但他也是人,也有不耐烦的时候。
特别是现在,
他浑身滚烫,头疼嗓子疼,
就连骨头都疼,四肢更是软绵无力,连摆手都困难。
他只想安静躺着歇会儿。
结果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跑来打扰自己。
对,
她们嘴上说的是探病,但是真探病还是趁机献殷勤,
她们心知肚明,他也心知肚明。
庄妃倒罢了,
虽然没脑子,
但还算是个合格的母亲。
在确认自己得的是能传染的风寒后,为了大公主考虑,
果断选择闪人。
宁嫔却是油盐不进,
好说歹说就是赖着不肯走,甚至还提出留下来照顾自己这种离谱要求。
这里可是傅安和的景仁宫,她留下来鸠占鹊巢,
让傅安和去哪里?
再者,他又不是当真病得快死了,
大周后宫又不是没人了,至于劳动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妃嫔来彻夜照顾自己?
也是话赶话了,
他一个没憋住,将藏在心里多年的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他并不后悔。
先前看在母后的脸面以及过去的情分上,
他一直对宁嫔多加忍让。
也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忍让,纵得她愈发不知天高地厚,成日不分场合地瞎胡闹。
甚至将皇后之位看作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也该是时候让她看清现实了。
既然她自愿入宫当后妃,那就该守好后妃的本份,不能仗着是自己姨母女儿的身份,就胡作非为。
因为跟先皇后脾性不和,帝后关系相当糟糕,所以先皇后病逝后,穆九黎原也没打算再立继后。
甚至也没打算在自己活着时立太子,所有皇子他准备一视同仁地加以培养。
之后他会效仿前前朝某位皇帝的做法,在选定继承人后,会提前将册立太子的诏书放到金銮殿的牌匾后。
将来他龙驭宾天后,新君继位,自会册封他的生母为皇太后。
所以宁嫔肖想皇后之位这茬,即便他瞧出来了,也懒得理会。
但现在不同了。
因为傅安和也在肖想皇后之位。
虽然有些诧异她这般惫懒之人竟然会想要揽事,但总归是件好事。
她现在只是嫔位,想要爬上皇后宝座,前头还有妃位、贵妃位两阶需要她迈过。
而想要迈过这两阶,她就必须得拿出能够打动自己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