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是将傅安和的好感度刷得比他师傅赵寅还高了。
傅安和也懒得同他计较过去的事情了。
毕竟若是他当真办成了将原主从选秀名单中刷下去的任务,原主就只能遵循祖父的意愿,嫁入门当户对的清流之家。
能被傅庭洲瞧中的清流之家,无不家里穷得叮当响。
虽说不至于三餐不继,但顿顿大鱼大肉是不可能的。
这会子,只怕傅安和正筹谋着如何在傅庭洲这个循规蹈矩的老古板祖父不支持的情况下成功和离呢。
日子肯定不如在宫里当宠妃舒坦。
傅安和叫来庄姑姑,将延禧宫的钥匙交给她,吩咐道:“你带上咱们景仁宫的宫人,去将隔壁延禧宫东、西配殿打扫一遍。
再瞧瞧缺了哪些物什,记录下来,回头本宫让丁福去内务府领。”
庄姑姑接过钥匙,玩笑了一句:“是,奴婢这叫点齐人马,杀到延禧宫去。”
于景仁宫的宫人来说,这算是额外活计。
按照安贵妃的奖惩规矩,景仁宫的宫人做景仁宫以外的额外活计的话,是会得到奖赏的。
所以从庄姑姑到被点到名字的宫人,都兴高采烈。
众人或是扛扫帚,或是拎拖把,或是提木桶,态度那叫一个积极。
傅安和失笑。
破费一点小钱,就能调动起宫人的积极性,她觉得挺值的。
中午穆九黎来用午膳时,她从他口里得知了他让打扫延禧宫的全部目的。
虽然江家的事情还在查,不过方家谋害先皇后韩氏跟静妃证据确凿,涉案之人已全部被关进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
方家也被查封,其他方家人则被关到了刑部的牢狱中,等待上头发落。
而方家出身的宁妃,虽已查明她并未牵扯其中,方家的所作所为她半点不知情。
但她到底是方家人,方家之所以做这些恶事,也不过是为了给她铺路,好将她推上皇后宝座。
作为既得利益者,宁妃也不算全然无辜。
若是她毫发无伤,继续当她高高在上的宁妃,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先皇后韩氏跟病恹恹的静妃?
韩家人跟洛家人肯定不依,必然要闹腾的。
所以穆九黎打算褫夺她的封号,将她贬为答应,然后封闭长春宫,让她永久幽禁在此。
而原本住在长春宫东、西配殿的徐昭仪跟郑美人就必须迁走。
如今西六宫人满为患,每个宫殿的前殿正殿跟东、西配殿都住满妃嫔。
当然,后殿也可以住。
但穆九黎觉得,他统共就这么点妃嫔,又不是实在住不开,倒也不必将后殿也启用。
再者,傅安和独自一人住在东六宫,清静倒是真清静了,但也过于清静了些。
想找个人说话都不方便。
正好徐昭仪还跟郑美人品性还不错,索性将她们迁到景仁宫隔壁的延禧宫。
也算是给傅安和当个伴。
傅安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怎地突然让人传话说让我打发人收拾延禧宫东、西配殿呢。”
她大概也猜到宁妃这是要倒霉了。
但确实没猜到穆九黎竟然能下如此决心,直接将宁妃幽禁至死。
也对,方家全家都被下狱了,出身方家的宁妃怎可能独善其身?
傅安和担忧地询问道:“太后娘娘那里……”
穆九黎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发髻,长叹一口气:“方家如何母后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要能保住小江氏跟宁妃的命就行。”
傅安和抿了抿唇。
他这是连姨母都不愿意叫了,看来对小江氏恨意挺深的。
也对,毕竟小江氏连同方家,害死了他的正宫皇后韩氏,还害得静妃数次小产,身子彻底垮了。
就算他与先皇后韩氏感情不深,但到底是结发夫妻,还是一份责任在的。
而静妃向来温婉娴静,待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从未与人结仇,结果照样被方家算计。
这叫他如何不记恨?
而江家……
傅安和都没敢问。
因为锦衣卫尚在查,暂时还未有明确结果,所以穆九黎也就没提起。
两人都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话茬。
穆九黎又问道:“延禧宫东、西配殿多久可以收拾妥当?”
傅安和想了想,回道:“庄姑姑过去瞧过了,说延禧宫东、西配殿的屋舍维护得还不错,屋瓦都没甚破损之处。
今儿下午加明儿一上午就能清扫干净,再烧上地龙一两日,去去潮气,最迟后日午后就能入住了。”
穆九黎颔首,想了想,又道:“临时叫她们搬走,匆忙间只怕有不周全之处,倒是委屈她们了。”
傅安和赞同地点了下头,说道:“我正让庄姑姑统计缺少的物品呢,到时我看着给多添补些,算是给她们的一点补偿吧。”
穆九黎嘴角露出抹浅笑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夸赞道:“还是爱妃懂得替朕分忧,你且裁夺着办吧。”
用完午膳后,穆九黎拉着傅安和消食一会子,便让她自己小憩。
他则返回养心殿,提笔亲手写下了处置宁妃的圣旨,并让赵寅去长春宫颁旨。
于是当傅安和午憩睡醒后,立春立时就将这个消息说与她听。
傅安和挑了挑眉。
她原以为穆九黎要等延禧宫东、西配殿收拾好以后,才会下圣旨呢。
仔细一琢磨,便想通了原委。
外头人都等着看宁妃,不是,宁答应的下场呢,尤其是韩家跟洛家。
横竖早晚都要处置的,早处置比晚处置好。
不然别个还以为他顾念表兄妹之情,舍不得处置宁答应呢。
立春却说道:“早下圣旨也好,如此徐昭仪跟郑美人也好有时间收拾行礼。”
傅安和:“……”
竟是她没有想到的角度,但她竟然无法反驳。
毕竟是住了好几年的地儿,若是后日突然被通知搬走,而且是即刻就搬,她们哪来得及收拾东西?
这会子颁旨,后日午后才迁走,时间充裕得很,她们就不必火急火燎收拾行李了。
傅安和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想必皇上就是想到了这茬,这才赶着回去写圣旨的。”
*
宁妃被贬为宁答应,并被永久幽禁于长春宫的消息,随着圣旨的颁布,很快传遍东西六宫。
众妃嫔虽惊讶,但也没有太惊讶。
毕竟方家全家入狱的消息,宫内宫外早就传遍了。
大家猜测着,就算宁答应有江太后护着,只怕也会受些处罚,否则难堵外头的悠悠众口。
韩家跟洛家也不依。
但没想到皇上竟然将宁答应的位份一撸到底,而且还要将她永久幽禁长春宫。
俞昭仪楠楠道:“皇上竟然处罚宁答应处罚得如此重,竟是半点表兄妹的情分都不顾。”
孟嫔拿指头戳了她眉心一指头,说道:“你这家伙,不跟探案有关的事情,你压根就不肯动脑子!
但凡你肯动动脑子,就该明白皇上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不然为了给韩家跟洛家个交待,也为了平息外头的谣言,宁答应怎么也得‘羞愧自尽’。”
俞昭仪拧眉思索了一番,然后重重点头:“孟姐姐你说得对。”
然后又兴冲冲道:“听闻贵妃娘娘正帮忙收拾徐昭仪跟郑美人的新住处呢,咱们过去瞧瞧,看能不能搭把手?”
孟嫔正有此意,点头道:“走吧。”
她俩摩拳擦掌来到景仁宫,却发现傅安和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小厨房里,看季大厨跺肉馅呢。
两人上前行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起身后,俞昭仪好奇地往前凑了凑,笑问道:“贵妃娘娘这是要做甚吃食?莫不是要煮肉丸汤喝?”
说着夸张地吸溜了下嘴,嘿嘿笑着对孟嫔道:“肉丸汤可美味了,孟姐姐,要不咱们晚膳也喝肉丸汤?”
孟嫔笑道:“行啊,你出买肉的银子,我自然不会反对。”
俞昭仪大手一挥,豪爽道:“不就是一点猪肉嘛,不值什么,我出银子就我出银子。”
傅安和故意等她们这边计定后,这才笑眯眯开口道:“不是要煮肉丸汤,这是跺的饺子馅,准备包荠菜饺子用的。”
荠菜算是春天的时蔬,傅安和现代时就爱吃这一口,每年春日都会从菜市场买一筐子回来。
包饺子,做荠菜丸子,或者干脆凉拌,都极其美味。
年后她原想着这事来着,谁知心思都在种菜上头了,竟给忘了这茬。
还是今儿一早御膳房副总管刘三跑来问自己,说皇庄里送了几篓子新鲜荠菜来,鲜嫩得很,问她要不要。
傅安和这才想起来这茬,连忙表示:“要的要的,快给本宫送一大筐来。”
这时节外头荠菜已经老了,皇庄里竟还有鲜嫩的荠菜,可谓是意外之喜了。
她早就吩咐下来,让季师傅一半拿来包饺子,一半拿来做荠菜丸子,她要来个一荠两吃。
孟嫔惊讶道:“这时节的荠菜还能入得了口?”
这都四月了,荠菜这等春日生发的野菜只怕早就已经老得不能入口了。
傅安和笑道:“皇庄的管事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我瞧着十分鲜嫩呢。”
不是有句古诗叫“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嘛?皇庄那边兴许有山也未可知。
傅安和才不关心这些呢,她只要有的吃就行。
俞昭仪围着季大厨转悠了两圈,搓着手,笑呵呵地看向傅安和。
暗示的意味十足。
这般吃货模样,仿佛傅安和在照镜子一般。
她失笑,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合该你俩有口福,待会儿荠菜饺子跟荠菜丸子做好了,叫季师傅给你们打包两份带回去吃。”
俞昭仪闻言,高兴得嘴巴都要咧到腮帮子去了。
孟嫔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感慨道:“还是娘娘会吃,嫔妾竟不知荠菜能用来包饺子跟炸丸子,否则刚开春时高低得让家里人给我送几筐子进来。”
傅安和笑了笑:“不少野菜都美味得很呢,譬如我种在慈宁花园的苋菜,焯水攥干后,加入油盐酱醋、葱花跟蒜泥,完了后再淋上一点热油。
啧,那滋味,简直太香了!我一个人能吃掉一大盆,谁抢我跟谁势不两立!”
孟嫔是世家大族出身,自然没吃过荠菜这等只有乡下人没得吃才会去挖来吃的野菜。
俞昭仪被傅安和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忍不住再次期待地搓了搓手。
傅安和笑道:“我算是知道了,你跟我一样,都是好吃之人。
行了,快别搓你那手了,过个把月苋菜长成时,你只管叫人去剪就是了。
记得是剪哦,不要连根拔,这样回头还能吃第二茬跟第三茬。”
她可是认真看过苋菜种植方法的,十足理论知识丰富的“老菜农”。
俞昭仪高兴道:“多谢娘娘,娘娘当真大方,实乃后宫第一大方人儿。”
傅安和白她一眼,笑骂道:“你可真会夸人!”
分明是句反讽的话,偏俞昭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呵呵道:“没办法,嫔妾就是爱说大实话,这毛病是如何都改不了了,还请贵妃宁娘原谅则个。”
傅安和再次失笑。
这俞昭仪,不光行事够莽,说话也甚是有趣,还跟自己一样是个吃货,倒是有些对傅安和的脾胃。
于是她笑着多说了一句:“以后闲着没事可以来景仁宫玩,咱们再叫上徐昭仪或者郑美人,正好可以打麻将。”
孟嫔之所以同意俞昭仪来景仁宫帮忙,为的就是拉近跟安贵妃的关系,闻言立时顺杆就爬,笑应道:“我们自然是乐意之至,就怕娘娘嫌俞昭仪烦人。”
俞昭仪顿时瞪眼,不乐意了:“喂,孟姐姐你怎么说话呢,甚叫我烦人?”
孟嫔笑呵呵道:“是我说错了,是我烦人。”
俞昭仪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你烦人?我怎么觉得你在说反话?”
“对,孟嫔就是在说话,欺负你听不出来呢。”傅安和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拨了一句,然后拍手道:“撕呀,撕得再响一点!”
孟嫔:“……”
俞昭仪:“……”
她气得跺了跺脚:“娘娘您太坏了!”
傅安和斜眼看她:“方才还夸我好呢,这会子又说我坏了?哎,真是善变的女人呐。”
孟嫔没忍住,非常不淑女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连忙拿帕子捂住嘴,甩锅道:“娘娘您是打算笑死我们,好省下您的荠菜饺子跟荠菜丸子是不是?”
三人一通说笑,惹得剁肉馅的季师傅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安贵妃还真是个妙人儿,跟谁都能说到一起去。
待下头的宫人没架子不说,还赏罚分明,该干的活必须干,不该干的活若是多干了,那就会发赏钱。
更别提她还前途远大,原本跟她有一争之力的宁答应如今也倒了霉,上头那个位子,这下怕是非她莫属了。
跟着这样的主子,还真是跟对了。
穆九黎从养心殿“下班”回来时,正好瞧见孟嫔跟俞昭仪两人满脸带笑地从景仁宫出来。
身后跟着的宫人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
在她俩上前行礼时,他轻哼一声:“你俩这是来景仁宫打秋风了?”
傅安和这个护食的家伙,竟然舍得分吃食给她们?
该不会将自己那份分给她们了吧?
回头自己抱怨,她肯定会倒打一耙,说甚我将你的吃食分给你的小老婆天经地义,这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养恁多小老婆之类的话语。
俞昭仪听了这话,傻兮兮地反驳道:“回皇上,不是打秋风,是贵妃娘娘主动赠与臣妾跟孟姐姐的吃食呀。”
孟嫔悄悄拿手指头捅了捅俞昭仪,让她别再开口。
然后她恭敬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说今儿做的荠菜饺子跟荠菜丸子多了些,如今天又热起来,放不到明儿再用,便分给了臣妾跟俞妹妹一些,”
穆九黎听到“做的多了些”这句话,顿时心里舒坦了。
原来只是怕吃不完会坏掉,这才将多余的那些分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