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中缘由,彻查了便知。”鹰九寒沉道。
那些女眷、贵公子得了她的启发,同仇敌忾地叫嚷起来。
“我没害人,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沈昭宁就是个卑贱的庶人,我看她一眼都嫌多。怀疑我推她下湖,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们的父兄在朝为官,代表了满朝文武,你想要以一己之力挑衅满朝文武吗?”
一时之间,男女贵宾义愤填膺的声浪几乎淹没了鹰九。
面对众人唾沫横飞的威胁、讨伐,鹰九的眸色越发的沉戾,没有半分惧色。
只是,群情汹涌,彻查一事无法开展。
这时,蒋柏霖犹如一颗小炮弹,煞气凛凛地冲过来。
“你们胆敢离开半步,小爷我就把他打成废人!”
“你叫得最凶,倒是走几步让小爷我看看呀!”
“还有你,你的唾沫都溅到你家祖宗的棺材板上了,你信不信今夜我就刨了你家祖坟?”
小霸王一顿猛如虎的威胁,汹涌的声浪顿时偃旗息鼓。
那几个叫得最凶的刺头好似被霜雪压垮了,蔫了。
小霸王不仅有长公主和宣平侯的宠护,而且一旦得罪他,便是一辈子也甩不掉的噩梦,把人折磨得夜夜难眠,说不定一家子都会遭殃。
这种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鹰九挑眉冷笑,小世子是有一点威胁的本事在身上的。
安和公主遇到这个癫狂小霸王,也只有甩袖去庄园内歇息的份。
盘问就此开始。
刚才在湖畔观看表演的所有人,必须交代清楚自己站的位置。
而且,要有身旁两个人作证才算暂时安全。
若有人作假供,即刻押去鹰卫狱。
贵宾们一个个地接受审讯,虽然遭受了天大的屈辱,但为了洗清嫌疑,摆脱这种晦气事,只能暂时压下心头怒火。
回头再让父兄参鹰九一本。
张婆子一直站在远离湖畔的地方,事发时也没靠近湖畔,因此无须接受审讯。
她的眉眼藏着浓烈的阴沉,她收买的那三个人乔装成庄园里的仆人,把沈昭宁推进湖里便迅速离开了。
就算鹰卫把兰亭庄园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他们。
鹰九盯着每个贵宾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眼见接受审讯的贵宾越来越少,他的眸色暗沉了几分。
最终结果是,五六个人比较靠近沈昭宁主仆,但他们的口供出奇的一致,他们前边还有几个人。
而那几个人,凭空消失了。
鹰九火速下令:“封锁兰亭庄园,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鹰卫爪牙得令,即刻去办。
蒋柏霖尚有稚气的脸庞弥漫着杀气,“谋害小姐姐的人会不会已经逃了?”
鹰九的剑眉压得极低,周身缭绕着肃杀的寒气。
突然想起,沈昭宁最大的仇人是陆家人。
一定是陆家人!
可是,陆二小姐和她的丫鬟,并未出现过。
……
沈昭宁更衣后,紫叶、冬香用几条干净的布巾把她的湿发一点点地擦干。
过了小半个时辰,乌发已然干了大半,重新梳妆。
主仆四人离开厢房,往前院走。
却有一道凄惶的惊叫声响起——
“啊!陆二小姐你怎么……”
沈昭宁和紫苏等人面面相觑。
陆清雪怎么了?
此时,大多数贵宾都在庄园里品茗、赏花、闲聊,陡然听见这惊叫声,便都循着声音过去看好戏。
陆家人最喜欢当众作戏,不看白不看。
紫叶提议:“大夫人,不如去看看怎么回事。”
沈昭宁带着三个丫鬟,跟在众人后面往柴房走。
柴房的西侧有一株桃树,小腿高的青草郁郁葱葱,五彩缤纷的花朵点缀其中,浪漫得如诗如画。
倒成了一处幽会、偷情的绝佳之地。
此时,花草里一男一女干柴烈火地抱在一起。
虽然衣袍还在他们身上,但这贴贴的姿势太辣眼睛了。
不少人发出“啧啧”的叹声,女眷们不是羞臊地遮住双目,就是嫌弃地移开目光。
沈昭宁拧眉,心里五味杂陈。
那身娇红色衣裳,分明就是陆清雪。
陆清雪再恨嫁,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吧?
这时,那男子推开水蛇般缠着他的女子,整理好衣袍走出来。
“本公子只是抱抱她、亲亲她,并没有对她怎样。”
“而且是她缠着我,不让我走的。我怎么忍心拒绝她的如火热情?”
他的脸庞并没有半分被人围观的窘迫,反而一脸的春风得意。
第90章
沈昭宁将我迷晕的
只是抱抱、亲亲?
那已经毁了一个闺秀的名节。
所有人都认得,这位身穿宝蓝色锦衣的公子是工部侍郎陈铭德的庶子,陈庆杰。
陈庆杰眠花宿柳、风流浪荡的名声,早在五年前就名动洛阳城。
这种奸污良家闺秀的风化事,是他会干的事。
一时之间,非议声,嘲笑声,调侃声,交汇在一起,涌荡开来。
沈昭宁没想到,兰亭雅集发生的“意外”,都是陆家人。
若她不做点什么,她这位陆家大夫人也会被人诟病。
紫叶和冬香得了命令,正要过去照顾陆清雪,先把她带回府去。
冬草和另一个丫鬟麦冬飞奔而来,硬是把紫叶和冬香挤开,把陆清雪搀扶起来。
陆清雪的脸颊红粉菲菲,双眸迷离,水媚里带着几分娇憨,确有几分勾人的媚色。
“把你们的二小姐带回府。”沈昭宁清冷道。
“大夫人,奴婢以为,还是先让二小姐清醒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麦冬出奇的冷静,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感觉。
反观冬草,一脸的慌乱无措。
在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里,她们扶着陆清雪去了厢房。
围观的贵宾渐渐散去,但都在议论这件风化事。
紫叶得了沈昭宁的示意,去拿住陈庆杰。
冬香道:“大夫人,二小姐身边那个面生的丫鬟有点古怪。”
“她一点也不关心二小姐,太冷静了。”紫苏也察觉到事有蹊跷。
“冬香,你去打听一下。”
沈昭宁的思绪有点纷乱,原以为陆清雪会对她出手,却没想到陆清雪自己遭了殃。
冬香刚离去,蒋柏霖便兴冲冲地赶来,眉目间漾着一抹喜色,“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教我好找。”
“我不小了,叫我姐姐便可。”
沈昭宁温软含笑,更衣时紫苏她们说他为了救她,差点刺伤安和公主,让她心里的温暖又多了一分。
没想到当年才四五岁的小世子,把她记在心里这么久。
蒋柏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几分小大人的老练,“那时你救了我,我还没请你吃饭,正式谢你。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吃饭去。”
“今日不行,我还有事,不如改日你来陆府找我,可好?”她轻柔地笑。
“也好。”他漂亮深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
“救我一命的那位飞鹰卫副指挥使,你看见他了吗?”
“刚才他在湖畔,但此时应该走了。”蒋柏霖见她问起别的男人,不开心地撅嘴。
沈昭宁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瓜,却被他烦躁地拍开。
他更生气了,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本想着去找鹰九谢他的救命之恩,但又想到,若被人瞧见了,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遇到适当的机会再道谢吧。
蒋柏霖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不好意思道:“姐姐,我们去找点东西吃。”
沈昭宁也饿了,跟他一起去觅食。
但凡丫鬟端着糕点、瓜果的,他都蛮横地抢过来。
不多时,凉亭的石案摆得满满的。
蒋柏霖试吃了几种糕点,吃一个扔一个,“难吃死了。”
紫苏见他又要扔,连忙拦住,“小世子,这么精致的糕点,扔了可惜。”
“那赏给你吧。”他随口道。
“紫苏,坐下一起吃。”沈昭宁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味道不错呀,怎么就不好吃了?”
她还是昭宁郡主的时候,也是嘴刁得很,被皇祖母养刁了。
只有皇祖母的小灶房做的一口酥、蝴蝶酥、樱桃乳酪,她才会多吃一些。
许是老天爷惩罚她的不清醒,此前的三年,她总也吃不饱,烤红薯她觉得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蒋柏霖见她们吃得欢,忽然眼眸一亮。
“姐姐,改明儿我去太后娘娘的小灶房偷糕点给你吃,那才是世间最美味的糕点。”
沈昭宁怔愣住了,皇祖母……
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但更多的是想念。
“小时候偷糕点,长大了是不是要偷金山银山?”她平复了心情,挤出一丝微笑,“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
“好吧。”
蒋柏霖暗搓搓地想着,不能偷,那就跪求太后娘娘,把所有糕点都赏给他。
这时,陆清雪带着冬草、麦冬和张婆子,气势汹汹地过来。
陆清雪把凌乱的仪容收拾好了,原本插在飞仙髻两边的桃花飞羽钗和芙蓉飞仙钗不见了,一双杏眼却燃着炽烈的怒火。
“沈昭宁,我饶不了你!”
她盛怒的暴喝声在衣香鬓影的庄园里炸响。
瞬间吸引了不少贵宾朝这边围拢过来。
“陆清雪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沈昭宁布局害得陆清雪名节尽毁马?”
“先前陆清雪在朱颜记欺辱沈昭宁,我是亲眼瞧见的。陆清雪刻薄狠毒,戾气重,是个黑心肠的。沈昭宁想要报仇,也是可以理解。”
“狗咬狗,一嘴毛。”
“我倒是觉得,陆清雪风评坏了,嫁不出去,今儿打扮得这般娇艳参加兰亭雅集,就是为了寻觅如意郎君。但洛阳城谁不知道她的恶毒面目,谁会娶这种凶残暴戾的姑娘进府?她情急之下,色诱陈三公子,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可以嫁到陈家了吗?”
陆清雪听见这番诋毁的话,横眉怒视那些长舌妇,眼圈泛红,泪光盈盈。
看着她杀人般的目光,那些人讪讪地闭嘴。
沈昭宁面不改色地从凉亭出来,心里揣度着她这副找自己算账的架势是为了哪般。
“哪里来的疯狗也敢在小爷我面前吠?”蒋柏霖愠怒地下令,“把她扔出去!”
“臭小子,滚开!”
陆清雪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但此时她怒火狂烈,压倒了一切。
她朝着越来越多的贵宾,怒火突然化作饱受屈辱、伤害的泪水,伤心地啜泣着。
“我与沈昭宁一起来兰亭雅集,不成想她对我怀恨在心,故意借我这两支钗,并且在钗里做了手脚,将我迷晕……”
“她收买了陈庆杰,吩咐他把神智不清的我拖到柴房那儿,毁我清白……”
“沈昭宁对我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是为了报仇!”
第91章
我就撒野怎么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潮水般的非议声迅速涌荡开来。
“说不准此前沈昭宁掉进湖里差点淹死,就是陆清雪做的。”
“沈昭宁毁她清白,是为反击。这对姑嫂在外头已经斗得你死我活,在陆家岂不是更加往死里斗?”
还别说,陆家人狗咬狗的戏码,不是一般的精彩。
蒋柏霖一脸狂怒,稚嫩的声音暴喝道:“放你娘的狗屁!姐姐心地善良,不可能害你!”
“刚才姐姐被人推到湖里,凶手就是你!”
他怒极地指着陆清雪,一声令下,宣平侯府的仆从立即摁住陆清雪。
陆清雪激烈、愤恨地挣扎,歇斯底里地叫嚷。
“我没有,不是我!放开我!”
“昨日,大夫人把这两支钗借给二小姐,却没想到她把两支钗染了迷晕人的药粉。”麦冬拿着两支钗,朝着众贵宾道,“药粉里还掺了一点秦楼楚馆惯用的那种药,这两支钗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惯用的那种药,不就是媚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