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贵宾看着那两支精美绝伦的金镶玉钗,疑惑地想:若要在钗里下药,如何下?如何迷晕人?
  紫苏气急败坏地驳斥:“昨日,二小姐来找大夫人借钗,事前大夫人根本不知,如何提前下药?大夫人是二小姐肚子里的蛔虫吗?”
  “还有,一整套金镶玉共有十二支钗,大夫人如何知道二小姐挑中哪两支钗?”她理直气壮地冷哼,“贱蹄子,你休想诬陷大夫人!”
  “大夫人给十二支钗都做了手脚,无论二小姐挑中哪两支,都会中招。”麦冬伶牙俐齿地反驳,“不然,这么好看的钗,为什么大夫人不戴?”
  “金镶玉十二钗是大夫人珍惜的一套珠宝首饰,从不舍得戴,有问题吗?”
  紫苏气得心肝脾肺肾隐隐地疼,“昨日,大夫人根本不想借钗给二小姐,是二小姐非要借,还提出补偿,大夫人才勉强借给她的。”
  眼下算是明白了,借钗是二小姐挖的坑,为的是把大夫人埋了!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一半贵宾心想,陆大夫人根本不愿意借钗出去,不会在钗子做手脚害人。
  另一半人觉得,借钗之事只有他们陆家人知道内情,局外人就看个热闹罢。
  蒋柏霖怒得整个儿快炸了,恨不得撕了麦冬的嘴。
  沈昭宁拉着他,不让他妄动。
  此时若把麦冬打伤了,众贵宾只会觉得她心虚,急着把人弄死。
  这时,安和公主带着一众仆从,高贵冷艳地走过来。
  “兰亭雅集发生这种有伤风化的污秽之事,是本宫失察,监管不力。”
  “来人,拿住沈昭宁,本宫会查清此事。”
  她挑眉瞪着沈昭宁,不可一世的眼神好似在说:
  落在本宫手里,自求多福吧。
  当即,几个侍卫面无表情地过来,擒拿沈昭宁。
  见状,陆清雪的眼里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却见——
  蒋柏霖气急地伸臂拦在沈昭宁身前,“谁敢动我姐姐,我就把他大卸八块!”
  宣平侯府的仆从眼见小世子要干架,忙不迭地过来保护,围在小世子左右。
  倘若小世子受到一丁点伤害,不仅长公主会重重责罚他们,还会牵连他们的亲人。
  无论小世子要做什么,他们无条件地执行就是了。
  安和公主的眉目绞拧起来,“臭小子,本宫是兰亭雅集的主办人,有你撒野的地儿吗?”
  “我就撒野怎么了?”蒋柏霖嚣张地抖着右腿,“今日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撒野的本事!”
  “安和公主身为庆国公府的主母,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未经查实就胡乱抓人?”
  沈昭宁清寒地拧眉,“方才我的丫鬟说得很清楚,我不知陆清雪会来借钗,如何提前在钗上做手脚?”
  她停顿了一息,接着道:“金镶玉十二钗是长辈所赐,是我极其珍视的宝物,就算是我死了,也不愿糟践、损毁它一二。”
  语声轻轻柔柔,却铿锵有力。
  长辈所赐这四个字,对安和公主来说,格外的刺耳。
  金镶玉十二钗是皇祖母喜爱的一套首饰,年少时她第一次看见就被惊艳到了。
  她向皇祖母求赏,但皇祖母委婉地拒绝了,赏了另一套精美的头面给她。
  她出嫁之前,再次向皇祖母求赏金镶玉十二钗。
  不成想,皇祖母早已把这套钗赏给那个低贱的庶人!
  她才是皇祖母的亲孙女,皇祖母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本宫要彻查此事,当然要缉拿相关的人。”安和公主高高在上地说着,冷厉道,“臭小子,你想陪着她,就一起抓起来。”
  “小爷我把你的虾兵蟹将碾成碎渣渣!”蒋柏霖举起小拳头,随时准备着揍人。
  她一边阴冷地挥手,一边后退几步。
  只要抓了沈昭宁,她就可以借机抢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而宣平侯府的仆从勇猛地迎敌,双方混战在一起。
  沈昭宁想拉住蒋柏霖,不想他受伤,但根本拉不住他。
  紫叶和冬香还没回来,以她和紫苏的本事,没法阻止这场混战。
  陆清雪看着眼前的形势,若有所思。
  安和公主敌对沈昭宁,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只要沈昭宁被抓了,就相当于坐实了沈昭宁的罪名。
  想到此,陆清雪退到安全的地方,想着如何跟安和公主套近乎。
  宣平侯府的仆从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是长公主给小世子安排的精兵,不俗的身手直接碾压了安和公主的侍卫。
  不多时,那些侍卫躺了一地。
  蒋柏霖得意洋洋地反向擦鼻,冷哼一声,“这些废物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安和公主看着一帮废物在地上哼唧,气得鼻子快歪了。
  倒是低估了他这些虾兵蟹将的本事。
  沈昭宁看着他嘚瑟的表情,眉眼柔和地弯着。
  “安和公主不是想查清真相吗?劳烦请来一位大夫。”
  “本宫为什么要听从你这个低贱庶人的话?”安和公主鄙薄地瞟她。
  蒋柏霖正要吩咐仆从去请大夫,却有一位闺秀站出来,柔柔地问道:“可以把两支钗给我看看吗?”
  众多贵宾再次围拢过来,打量着这位秀丽娴静的官家小姐。
第92章
收买我的夫人是沈昭宁
  “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把两支钗给你?”陆清雪眼见安和公主没能抓住那贱人,心情恶劣,语气很是不善。
  “我粗通医理,或许能瞧出两支钗是否沾有迷药。”这位闺秀心平气和地说道。
  两支钗还在麦冬的手里,蒋柏霖猝不及防地冲过去,一把抢了两支钗,“拿来吧!”
  麦冬气得皱眉,失策了。
  那闺秀拿着两支钗,闻了闻,仔细地端详着。
  “这位姑娘是孙太医的嫡孙女,十岁起便跟着孙太医学医,也算精通医理。”一位贵夫人说道。
  “我听说过孙姑娘,听闻她为太后娘娘诊治过。”
  麦冬听了贵夫人的话,眼里闪过一抹阴沉的冷光。
  沈昭宁一直盯着她,没忽略她的细微表情。
  这个麦冬,很有问题。
  陆清雪恨恨地瞪着沈昭宁,就算请来大夫又如何?
  两支钗沾染了药粉是不争的事实!
  这贱人毁了她的清白,今日她定要把这贱人碎尸万段!
  很快,孙姑娘检查完毕,“这两支钗的确沾染了一些致人昏迷的药粉……”
  “女子的名节重于一切,求安和公主为臣女做主。”陆清雪俯身一礼,悲切愤恨地恳求。
  “来人!把沈昭宁拿下!”安和公主冷肃地下令。
  蒋柏霖如临大敌一般拦在沈昭宁面前,绝不让任何人抓走姐姐。
  沈昭宁淡漠地拧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孙姑娘制止了那些侍卫——
  “安和公主,臣女的话还没说完。”孙姑娘气质如兰地说着,“这两支钗沾染的药粉不足以将人迷晕……”
  “为什么不能?我明明就是被这两支钗迷晕的!”陆清雪气不打一处来,“你分明是为沈昭宁开脱罪责!”
  “这位孙姑娘根本不认识大夫人,今日也不曾说过话,她怎么可能为大夫人开脱罪责?”紫苏愤恨地驳斥。
  孙姑娘并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依然气定神闲,“这两支钗沾染的药粉只是极少的量,插在发髻时会散发出来,随风飘散。”
  陆清雪顺口道:“我闻了不就晕了吗?”
  孙姑娘摇头,“药粉极少,飘散在空气里,不可能将人迷晕。好比一滴墨汁落入江河,根本无法染黑江河。”
  “有可能这种药粉很厉害,少许就能把人迷晕。”
  “这两支钗沾染的少许药粉,若要迷晕人,只有一种可能,倒在帕子上,用帕子捂住人的口鼻。”
  “……你又不是大夫,你说了不算!”陆清雪转向安和公主,恨恨地咬牙,“恳请安和公主为臣女做主,严惩沈昭宁!”
  沈昭宁的明眸闪着刺人的冷芒,“陆清雪你也不是大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她转向孙姑娘,柔婉地问:“两支钗都沾了媚药吗?”
  孙姑娘颔首,“有,但也是极少的量。这两支钗插在发髻上,没有跟口鼻直接接触,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陆清雪中了迷药而神智不清,跟这两支钗无关?”
  “我就是这意思。”
  “谢孙姑娘还我清白。”
  沈昭宁朝她施了一礼,面朝众人冷肃道:“我没有在借出的两支钗上做手脚,做手脚的不是陆清雪,便是她身边的人,目的是诬陷我。”
  陆清雪激愤得红了眼眶,嘶叫道:“沈昭宁你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用迷药害自己,毁掉自己的清白?!”
  众贵宾窃窃私语,双方掰扯到现在,各有道理。
  哪个待嫁的姑娘会毁掉自己的清白,继而毁了一辈子的幸福?
  但沈昭宁的人证、物证足够有力,证明了她的清白。
  一时之间,众人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安和公主阴冷地眯眼,正想把这二人抓起来,却见紫叶和冬香押着陈庆杰过来。
  陆清雪看见他,登时急火攻心,恨怒交加地扑过去要杀了这个毁她清白的淫棍。
  麦冬死死地拽住她,低声告诫:“二小姐稍安勿躁,奴婢会帮二小姐讨回公道。”
  陆清雪这才稍稍收了怒火,但看见陈庆杰那副占了便宜还得意洋洋的欠揍样,气得几乎咬碎牙齿。
  陈庆杰奋力挣开紫叶、冬香的钳制,恼怒地指着她们的鼻子,“再碰我一下,我对你们不客气!”
  沈昭宁问冬香:“查到什么?”
  “奴婢找到两个干杂役的婆子。”
  冬香请那两个四十来岁的婆子过来,她们说,她们从茅房回灶房,看见陈庆杰拖拽着陆清雪往柴房的方向走。
  当时,陆清雪已是神智不清,站都站不稳。
  陈庆杰当即变了脸色,冷厉地怒斥:“随便找两个低贱的仆人,就想诬陷我?”
  紫叶迅猛地踹去一脚,把他踹得扑倒在地。
  “胡说八道的是你!”
  “你这种干啥啥不行、祸害姑娘第一名的废物,小爷我今日便废了你,让你当一辈子太监!”蒋柏霖举着匕首,恶魔般地朝他刺去。
  “不要!”
  陈庆杰知道他的身份,惊恐得手脚并用爬走,被紫叶一脚踹回去。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狼狈。
  看着锋利的匕首,看着蒋柏霖嗜血、邪戾的眼神,陈庆杰好似看见了自己备受羞辱、嘲笑的凄惨余生,涕泪横流地恳求着。
  虽然他父亲官至工部侍郎,但陈家根基薄弱,跟战功赫赫的宣平侯府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即便今日他被小世子伤了,成为太监,父亲也不敢去宣平侯府为他讨公道。
  沈昭宁的眼里藏着一丝柔意,没阻止蒋柏霖胡闹的举动。
  陈庆杰这种败类,需要毒打。
  他笑嘻嘻地把匕首刺向陈庆杰的裆部,“我手不稳,力气不够,你忍着点。”
  陈庆杰惨白着脸,汗水不断地冒出来,骇惧地摇头,“不要,不要……”
  所有女眷害怕、窘迫地转过脸去。
  “有人要我这么做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尖尖刺破衣袍,两腿抖得快失禁了,崩溃地喊了一句。
  蒋柏霖握着匕首的手登时顿住,森厉地问:“谁要你这么做?”
  陈庆杰被紫叶和冬香制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我不知道,那个婆子戴着幕篱,我看不清她的脸,不过……”
  “不过什么?”沈昭宁冰冷的目光锁住他。
  “虽然我收了她五百两,但也不想事后被人算账,便偷偷地跟着她。我看见她拐进一条小巷,跟一位锦衣华服的夫人汇报。”他突然指向沈昭宁,脸庞布满了癫狂的邪气,“那位夫人便是你,是你用五百两收买我,要我毁了陆二小姐的名节。”
  全场哗然。
  陆清雪怒火中烧地瞪眼,恨不得现在就朝沈昭宁的胸口捅几刀,“果然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第93章
就该千刀万剐
  众多贵宾随着陆清雪的怒骂声,看向沈昭宁。
  原本以为,前几日陆家的妻妾当街撕破脸已经够精彩了,没想到,陆家姑嫂大战更是精彩绝伦。
  陆家倒是为洛阳城百姓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沈昭宁听着周遭的非议和谩骂,清冷苍白的脸庞没有半点波澜。
  好似这些难听的声音,不是针对她。
  蒋柏霖却被刺激得怒火高涨,匕首怒指那些贵宾。
  “都给我闭嘴!”
  “谁敢再说半个字,小爷我杀了他!”
  怒意张狂的警告声还没落地,众人便都惊骇地闭嘴,全场噤声。
  陡然,他狠厉地把匕首刺进陈庆杰的肩胛骨。
  “姐姐不可能收买你这个人渣败类!”
  凶狠的声音伴随着陈庆杰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陈庆杰痛得面目狰狞,还没缓口气,蒋柏霖就邪戾地拔出匕首,鲜血噗呲飞溅起来,溅了他一脸。
  沈昭宁想阻止他都来不及。
  她并非同情陈庆杰,而是不愿小世子随意伤人。
  陈庆杰号丧似的惨叫着,恨怒滔天地瞪着他和沈昭宁,“今日你伤了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诬陷姐姐,就该千刀万剐!”
  蒋柏霖的眼眸流闪着猩红、残暴的戾气,染了鲜血的匕首邪恶地伸向他的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