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在她的心口多刺几刀
麦冬的右手攥得很紧,沈昭宁费了不少力气才掰开。
是两颗沾染了一点污泥的珍珠。
珍珠不大,光泽也寻常,但也是圆润的海珠。
“麦冬死了还紧攥着两颗珍珠,这两颗珍珠应该是她珍藏了很久的宝贝。”紫苏疑惑地蹙眉。
“这两颗珍珠是你的吗?”沈昭宁问陆清雪。
陆清雪怔愣地摇头。
她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麦冬就这么死了。
这不正好印证了,麦冬很有问题吗?
倘若真的是麦冬在那两支钗做手脚,那么,她受何人指使?
母亲……
不可能!
母亲疼爱她,宠她如珠如宝,怎么可能毁掉的清白?
陆清雪越想越脑子越乱,疼得快炸了。
沈昭宁把两颗珍珠攥在手心,云淡风轻地凝视她。
“如今你还固执地认定是我害你吗?”
“我不知道……滚!滚啊……”
陆清雪突然崩溃地大叫,胡乱地挥手轰赶所有人。
紫苏连忙扶着大夫人后退几步,以免被疯子伤到。
这时,陆正涵急匆匆地赶来,苏采薇后脚也赶到了。
“二妹,你受伤了吗?”
他看见陆清雪的衣裳沾了不少触目的血水,脸庞也有几滴血,而那双眼眸充斥着猩红的血丝,跟平常很不一样。
顿时,他的心抽痛起来,“二妹,阿兄在,不哭。”
她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啜泣,“阿兄……所有人都欺负我……”
陆正涵心疼坏了,柔声安抚着,轻拍她的背。
苏采薇看一眼那具尸体,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又见冬草瘫软地靠墙坐着,奄奄一息。
“二妹,你阿兄最疼你了,一定会帮你。”苏采薇轻柔的声音透着几分疼爱,似是无意地看一眼沈昭宁,“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
“呜呜……呜呜呜……”陆清雪哭得越发汹涌,半句话都不说。
陆正涵被她的哭声弄得烦乱起来,躁怒道:“沈昭宁,你对二妹做了什么?”
沈昭宁的眼底眉梢布满了冰冷的嘲弄,“我做了什么,陆大人不如问问一旁的丫鬟婆子。”
苏采薇语重心长道:“姐姐,二妹遭遇这种事,口出恶言、行事过激也是能理解的。我们应当对她多多包容、体谅。”
“你不是应该在祠堂跪着吗?”沈昭宁犀利地挑眉。
“我听闻二妹出了事,实在不放心,便来瞧瞧。”苏采薇的眉眼流露出几分小媳妇似的委屈,“姐姐放心,今夜我会多跪半个时辰。”
沈昭宁清冷的眼风扫过她脚上的锦履,是一双簇新的锦履,绣着云纹,样式寻常,不是她常穿的珍珠锦履。
眼见苏采薇过去安慰陆清雪,沈昭宁示意紫叶过来,低声吩咐了两句。
紫叶趁众人不注意,悄然离开瑶雪苑。
沈昭宁突然问徐管家:“麦冬是哪个院子的人?”
徐管家回话:“大夫人,麦冬在风和苑伺候,负责洒扫。”
“她只是个洒扫的丫鬟,为什么那日跟着陆清雪去兰亭雅集?”
“老奴不知此事。”
“一个贱婢死了就死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陆正涵沉厉地怒喝,“你究竟对二妹做了什么?”
二妹哭得不能自已,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滚落。
他怎么也哄不好她,心情越发的烦躁。
而沈昭宁顾左右而言他,分明就是故意转移话题。
紫苏忍无可忍,正要开口为大夫人辩解,却被苏采薇抢先了,“姐姐,二妹失了清白,倘若对你做了什么,也是情有可原。你身为兄嫂,应当体谅二妹的心情,多少让着她点儿。”
沈昭宁目光如炬地瞪着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陆清雪?”
“若你没做过,二妹会哭成这样吗?”苏采薇愁苦又难过,眼圈跟着红了,“二妹自小就是咱陆家的掌上明珠,没受过半点委屈,如今她的风评坏了,又失了清白,若当真嫁不出去,她如何活下去?”
“你一再提起这件事,是深怕她记不得,还是想在她的心口多刺几刀?”沈昭宁冷冽如冰的目光直逼向她,撕开她的伪善。
“我只是心疼二妹,没别的意思。”苏采薇可怜地看向陆正涵,委屈极了,“夫君,我这就回祠堂跪着。”
“你不必走。”陆正涵目眦欲裂地瞪向沈昭宁。
“大夫人听闻二小姐快把冬草打死了,过来看看,没对二小姐做什么。”紫苏连忙解释,“大爷你不可以什么都不问就对大夫人又吼又凶!”
“……她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说?”他阴鸷地拧眉。
再说,二妹哭成这样,他误会一脸冷漠的沈昭宁,不是人之常情吗?
沈昭宁走过去,突然用力地把陆清雪拽出来,“哭什么哭?哭就能解决问题吗?”
刚才故意不解释,是因为无论她做什么,陆正涵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她。
说与不说,没区别。
陆清雪被她拽得差点摔了,好在陆正涵扶了一把。
他震怒地朝沈昭宁呵斥:“你干什么?”
沈昭宁直接无视他,对陆清雪道:“倘若你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博同情的柔弱小姐,你就哭死算了。”
陆清雪的哭声戛然而止,倒是让陆正涵惊奇地瞪眼。
女人的眼泪说收就收吗?
苏采薇不悦地凝眉,陆清雪这蠢货怎么会听这贱人的话?
怪哉!
这时,紫叶回来了,在沈昭宁耳边低声耳语。
苏采薇警铃大作,觉得很不对劲。
刚才这贱婢去了哪里?
沈昭宁点点头,紫叶突然变出一双珍珠锦履,扔在地上。
“苏采薇,这双珍珠锦履是你的吧?”
沈昭宁清凉的目光射向苏采薇的脸庞,带着几分锐气。
苏采薇的心骤然狂跳起来,差点儿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只是一瞬,她便冷静下来。
“的确是我的。姐姐,你从何处找到这双锦履的?”
她面不改色地说着,“前几日,我怎么也找不到这双锦履,想着或许是被哪个丫鬟偷了去。一双旧履罢了,就当作是赏给下人了,我便没找了。”
沈昭宁早就料到她不会轻易承认,“是吗?昨日有人看见你穿这双珍珠锦履。”
第98章
指证苏采薇
苏采薇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不紧不慢道:“姐姐说笑了,若当真有人看见,不如请他出来与我对质。”
沈昭宁声音柔婉,却含着几分阴寒的戾气,“看见的人已经被你灭口了。”
她陡然拽住苏采薇的手腕,硬是把苏采薇拽到尸首跟前,迫使苏采薇看着死去多时的麦冬。
“你看着这张脸,以耀哥儿的前途发誓,昨夜你没见过麦冬,没对麦冬下毒手?”沈昭宁声色俱厉,使了所有力气拽住她,不让她走。
“姐姐你这么逼我没用的,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不会认。”
苏采薇害怕又委屈,泛红的眼眸泪光楚楚,“耀哥儿是我的命,你怎么可以一再用他威胁我?”
她转向陆正涵,眼泪如珍珠,颗颗掉落,“夫君,这几日我日日跪祠堂,诚心忏悔,真的知道错了……可姐姐毫无道理地冤枉我,难道诚心悔过就该受冤枉吗?”
陆正涵见她这般伤心凄楚,心软得筋骨都软了。
“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无端指控薇儿。”他朝沈昭宁冷厉道。
“这只锦履应该是左脚吧?上面的两颗珍珠为何不见了?”
沈昭宁瞧出他偏帮苏采薇的态度,怒气猛地窜起,拿起那只没了珍珠的锦履。
苏采薇眼泪汪汪,沙哑地解释着:“这双锦丝履丢了几日,我也不知呀,许是被偷走的人拽走了珍珠。”
紫苏、紫叶等人发出一声嗤笑。
徐管家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说。
虽然大爷宠着二夫人,二夫人平日里待他也不错,可是这件事涉及人命,还是闭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这双锦履是紫叶从你的寝房找到的,你却说已经丢了几日,岂不是睁眼说瞎话?”
沈昭宁忽然把两颗珍珠亮出来,“这两颗珍珠跟右脚这只锦履上的珍珠,无论是大小还是光泽,都一样,明显是左脚锦履上的珍珠。”
苏采薇惊诧地瞪大眼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睑凝落,“姐姐从哪里找到的这两颗珍珠?”
“这双珍珠锦履真的丢了几日,春意可以作证。”她无辜地看向陆正涵,心里兵荒马乱,声音更添了几分凄楚,“夫君,莫不是姐姐吩咐丫鬟偷了我的锦履,留待今日冤枉我吗?”
“若你没做过,任何人都不能冤枉你。”陆正涵看着她泪水涟涟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沈昭宁忍不住哼出一声冷笑,还没开口就见陆清雪厉声怒斥:“你够了!”
众人吃惊。
苏采薇怔愣地看着陆清雪拽住自己的手腕,不明所以,“二妹,怎么了?”
陆清雪的眼里充斥着愤恨的血丝,声嘶力竭道:“她手里的那两颗珍珠是从麦冬紧攥的手里找到的!”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
不仅是苏采薇,陆正涵也被劈得变了脸色。
他是朝廷命官,太知道这句话有多重的份量,意味着什么。
苏采薇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眸色微微一闪。
“原来是麦冬偷了我的珍珠锦履,可是她为什么……”
“你想问,麦冬为什么会死,她为什么死了也要攥着这两颗珍珠,是不是?”沈昭宁凌厉的气势有点咄咄逼人。
“想必是她起了贪恋,想把锦履卖掉,但不知何故,她不慎失足跌进湖里,溺毙了。”苏采薇轻叹一声,“贪婪的仆人死不足惜,徐管家,把她扔去乱葬岗罢了。”
徐管家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沈昭宁玩味地勾唇,“我和其他人都没提麦冬的死因,你如何知道麦冬溺毙在湖里?”
苏采薇的泪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色,“麦冬全身湿透了,不是跌入湖里溺死,还能是什么?”
“你怎么不说麦冬跳井溺死的?”沈昭宁陡然扬声,疾言厉色地逼视她,“因为昨儿半夜,你把麦冬约到湖边,趁她不备砸破她的后脑,再把她推到湖里!”
“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诸多误会,但你不能无凭无据地冤枉我杀人呀。”苏采薇哀凄地辩解,泪落如雨,“杀人是多么严重的罪名,我承担不起……”
她看向陆正涵,委屈的泪珠凝于眼睫,柔弱极了。
他不发一言,脸庞浮着一丝狐疑。
沈昭宁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这两颗珍珠就是证据!”陆清雪血红的眼眸迸射出狂烈的戾气。
“你砸麦冬的后脑时,她无意中拽下你锦履上的两颗珍珠。”沈昭宁义正辞严道,“麦冬不甘心被你杀害,即便死了也要指证你。”
“没有……我真的没杀人……”
苏采薇摇头否认,泪雨纷飞。
陆正涵听到这儿,剑眉快拧断了,心里越发沉重。
二妹一向敌视沈昭宁,大有不死不休之势,今日却跟她一起指控薇儿。
二妹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必有内情。
啪!
陆清雪出其不意地掌掴苏采薇的脸,滚沸的恨意喷她一脸,“你还敢否认?!”
苏采薇震惊地捂着脸,“二妹,我和你一起长大,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心里却骂她蠢货,竟然相信那贱人。
“就是因为我无条件地相信你,才会跳进你挖好的坑,被你坑惨了!”陆清雪歇斯底里地怒吼。
“二妹你什么意思?”苏采薇的泪珠不断地涌出来,带着哭腔沙哑道,“我为什么要害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二妹,麦冬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陆正涵听得一头雾水,终究开口问道,“薇儿为什么要杀死麦冬?而且这事怎么变成是害你?”
沈昭宁把陆清雪半夜搜查麦冬、冬草的房间,搜到药粉一事说了,“冬草即便被砸死,也不承认谋害主子。而麦冬半夜溺毙湖里,分明是被真凶灭口。她手里攥着两颗珍珠,便是要指证真凶苏采薇。”
陆正涵不敢置信地看向苏采薇,俊脸布满了骇色。
此时,苏采薇依然楚楚可怜地摇头否认。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苏采薇给陆清雪出主意,跟我借钗。”
沈昭宁娓娓道来,陆清雪一贯相信苏采薇,也想在兰亭雅集出风头,得那些贵公子高看一眼,便戴着那两支钗去了。
苏采薇暗中吩咐麦冬,给那两支钗抹了两种药粉,且在兰亭雅集时伺机在陆清雪的茶水里下药,令她神智不清,以至于被陈庆杰毁了清白。
第99章
把你当枪使
沈昭宁清冷的声音说着残酷的真相,“陆清雪失了清白,被所有贵宾嘲笑、非议,愤恨滔天,麦冬趁机说那两支钗沾染了迷晕人的药粉,陆清雪便认定是我害她。”
“陆清雪本就恨我入骨,回府后必定闹着要严惩我。只要没人去查,真相就无人知晓,陆大人护妹心切,更加厌憎我,必定会从严责罚我。”
“苏采薇设下此局,是为了除掉我,一劳永逸。毕竟,女子的贞洁重于一切,陆大人盛怒之下,不可能再留我一命。”
“苏采薇,我说的可有遗漏?”沈昭宁清寒地凝视苏采薇。
苏采薇眼泪汪汪里藏着一丝森冷,声泪俱下地哭道:“夫君,我把二妹当作亲妹妹,怎么会害她失去清白,毁了一辈子的幸福?”
陆正涵看着这张泪水涟涟的脸庞,冷沉地问:“当真不是你?”
她摇头,涕泪横流地哭道:“我怎么可能害亲妹妹?夫君,你要相信我呀……”
“麦冬之死,你如何解释?”
“麦冬是风和苑的人,怎么会听命于我……啊!”
苏采薇失声惊呼,他的一巴掌把她打得跌倒在地。
也打掉了她的颜面。
陆正涵冷厉地呵斥:“你的意思是,麦冬听命于母亲,坑害二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