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意思……或者麦冬被别人收买了也说不定……”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酸楚与恨意。
夫君一贯相信她,为什么这次轻易地相信那贱人?
自那贱人回府,夫君时不时地去春芜苑,不仅眼里多了几分对那贱人的怜惜、在意,还把那两只花包藏在书房。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维护她和夫君来之不易的感情。
他们十几年的深情,绝不容许被第三人破坏!
陆清雪骤然狠戾地拽住她的发髻,迫使她仰起脸。
“你怎么对付沈昭宁,我都不管,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我?”
陆清雪的眼里喷出怒火,似要把她烧成灰烬。
苏采薇的头皮疼得眼泪直掉,五官变形,声音也嘶哑打颤。
“二妹,那年你六岁……在街上差点被牙婆抱走……是我拼了命把你抢回来……”
“你八岁时,被隔壁的小胖欺负……我买了几挂炮竹,绑在他的袍角……把他炸得嚎啕大哭……”
“有一次,我们去郊野踏青……你不慎崴了脚,是我背着你……走了一整夜才回城……”
“二妹,你都忘了吗?”苏采薇哭成泪人,悲痛得心如刀割,“你们把我当作亲人……我也把你们当作至亲呐……”
“正因为如此,我才那么信你,对你没有半分怀疑。”陆清雪哀伤地闭了眼,泪珠潸潸滚落,“我没想到,背后捅我刀子的人……是你。”
沈昭宁拊掌,却冷嗤一笑,“这姐妹情当真是感天动地。陆清雪,你知道那日接风宴,苏采薇为什么请你来吗?”
陆清雪微微蹙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沈昭宁接着道:“那日在朱颜记,苏采薇完全可以强硬地把你拉走,不让你闹大事情。可是,她没有。”
“加上后来的几次,苏采薇不是把你当枪使、利用你,就是千方百计地唆使你对付我。每次都是你遭殃,而她什么事都没,每次都是全身而退。”
“这次,苏采薇不惜把你的贞洁、闺誉当作赌注,执意把我置于死地。这样的姐妹情,还真是让人感动。”
沈昭宁嘲讽的语声里布满了伤疤揭开后的丑陋,“或许,此前的十几年你们的确是好姐妹,但如今呢?未必吧。”
这番清凉如水的话,却犹如一颗威力巨大的雷火炮,把陆清雪炸得灰头土脸。
也把陆正涵炸得神思俱灭。
陆清雪浑身发颤,满腔的怒火瞬间往上顶,直冲云霄,“苏采薇!”
以前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痛恨。
“不是这样的,二妹你听我说……”苏采薇心急如焚地辩解,泪水如洪水决堤似的,“她分明是挑拨离间,二妹你这么聪明,一定不能上当……”
“你把陆清雪当枪使,会觉得她聪明吗?”沈昭宁讥诮道。
“二妹,你认真想想,我真的没利用你,也没害过你……”
苏采薇伤心地哭着拉陆清雪的手,试图让她相信自己的真诚与真心。
却被陆清雪冷酷地甩开了手。
陆清雪怒目瞪她,语声里怒意翻腾,“别再碰我!我嫌恶心!”
许是甩得太过用力,苏采薇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摔了。
陆正涵见她哭得快昏厥了似的,但心里的柔软被怒意一点点地吞噬。
苏采薇转身看他,见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心骤然紧缩成一团。
“夫君,你也不相信我吗?”
“麦冬手里的珍珠,这双珍珠锦履,你作何解释?”陆正涵阴沉地眯眼,全然没了以往的柔情。
“夫君你不信我,无论我说什么都无用。”她沙哑的声音含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沈昭宁的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悲酸。
无论是那两年,还是回府的这段日子,哪次不是这样?
陆正涵不信她,无论她说什么都无用。
苏采薇终于尝到这等滋味了。
陆正涵的眉眼猛地酸痛,不自觉地拧出几道浅痕。
此时的薇儿孤立无援,承受了所有罪责,孤单弱小可怜。
就如同三年前的沈昭宁。
当时,他对她只有无尽的厌憎,没有半分怜惜。
他的冷漠、无情,把她推进绝望的深渊。
薇儿泪水涟涟的脸庞,与三年前的沈昭宁好似重叠在一起……
沈昭宁忽然道:“苏采薇,春回在杂役房饱受欺打,遍体鳞伤,怕是没多少日子了,你想见见吗?”
苏采薇正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如何表现得更凄惨,博得夫君的心软,骤然听见“春回”两个字,她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怔愣地看她。
却见沈昭宁拍拍手,不多时,两个婆子架着奄奄一息的春回过来。
陆正涵看着比一条病狗还不如的春回,想起前不久这丫鬟一脸的春风得意,不是狠厉地训斥小丫头,就是冷酷地打骂仆人。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苏采薇惊骇地瞪大泪眼,连忙过去拉着春回的手,“春回,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面上布满了关心、担忧,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
“奴婢在杂役房饱受欺凌、虐打……几次向二夫人求救……二夫人想必是不需要奴婢了,派人传话来杂役房也不肯……”
春回虚弱地低咳着,苍凉的眼神好似看透了昔日主子的真面目。
第100章
苏采薇发毒誓
苏采薇满是泪痕的脸庞僵了一瞬,随即布满了心疼,“春回,我怎么会不管你、不救你呢?”
“只是,这些日子我罚跪祠堂,需谨言慎行。”她难过地落泪,“你当真几次跟我求救吗?我只知一次,许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忘了跟我说。”
“春回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你再等我一些时日,我一定带你回芳菲苑。”
她沙哑地安抚着,摸着春回的手臂。
春回猛地缩手,好似被刺了一刀,苍白无血的脸庞越发的冰冷,“再过几日,二夫人见到的便是奴婢的尸体。”
苏采薇骇惧地变了脸色,“你的伤竟然这么重吗?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医治你的伤。”
“不必了。奴婢犯了错,死有余辜……可是奴婢的家人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我娘和阿兄会惨死?”春回轻颤的眼睛含着几分森冷的质问。
“你家人惨死?如何惨死的?”苏采薇惊诧地蹙眉。
“前几日夜里,春回的母亲、兄长被贼人杀害。”沈昭宁淡漠道。
苏采薇伤怀地宽慰她,让她节哀,“我会派人去帮你料理后事,你莫担心。”
春回的嘴角噙着一抹凄冷的恨意,手死死地捏着一枚白玉坠,“不必了。”
陆正涵阴郁地压眉,沈昭宁把她从杂役房提出来,究竟想干什么?
这时,春回朝他爬过去,哀凄道:“大爷,奴婢没几日了……只想让娘和阿兄死得瞑目……”
“你想说什么?”他冷漠地问。
“大爷知道这块白玉坠是谁的吗?”她把手里的白玉坠拿出来。
“是谁的?”陆正涵扫一眼质地粗糙的白玉坠,认不出来。
苏采薇却有点眼熟,这块小兔白玉坠好像是春意的东西。
但春意的东西怎么会在春回手里?
春回的眼里透出几许恨意,“有人在我娘的尸体旁捡到了这块白玉坠,而这块白玉坠的主人是春意。”
陆正涵更是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了春意?
春意去过春回的家乡吗?
苏采薇却听出了个中关键,心骇然地狂跳起来。
“春意有没有去过奴婢家,奴婢不知道,但我娘和阿兄惨死一定跟春意有关!”春回好似拼了最后的力气,嘶哑喊道。
“春意跟你和你家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死他们?”陆清雪不解地问,但很快就想到其中关键,看向苏采薇。
“春意受二夫人指使,杀害了我娘和阿兄!”春回声泪俱下地嘶喊,恨怒交加地瞪向苏采薇。
苏采薇不敢置信地怔愣了一瞬,冷厉地怒斥:“春回你怎么可以冤枉我?我跟你娘、阿兄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陆清雪拿过那块白玉坠,气愤道:“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那就把春意叫来,春意会我证明的清白。”苏采薇不惧地看向陆正涵,面色坚定如铁,“夫君,我这就派人去找春意。”
“即便春意指证你,你也不会承认的。”春回凄冷地嗤笑着,泪水无声地滑落,“好比三年前耀哥儿中毒昏迷一事,明明是二夫人你吩咐黄柳儿给耀哥儿下毒……明明是她设局谋害大夫人,明明是她千方百计地要除掉大夫人……但她依然矢口否认,好似她根本没做过……”
陆正涵阴鸷地沉眉,“贱婢,秦妈妈已经认罪,你休要诬蔑薇儿!”
沈昭宁冷嗤一笑。
瞧瞧,这狗男人又开始犯贱了。
“春回,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一再诬蔑我?”苏采薇以泪洗面,难过得快晕倒了,“是不是有人许你好处,让你诬蔑我?”
“大爷,若奴婢有半句虚言,教奴婢不得好死。”春回指天立誓,而且重重地发了毒誓,“奴婢愿跟家人永堕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说,秦妈妈是替她顶罪?”
陆清雪好似吃了一斤的苍蝇,不敢置信自己一向喜爱、敬重的大嫂,竟然是对亲儿子下毒手、佛口蛇心的恶毒之人。
春回郑重地点头,“二夫人知道,大爷最疼爱耀哥儿和小小姐,耀哥儿还是陆家唯一的男孙,若他出了事,大爷盛怒之下,必定从严责罚。”
沈昭宁突然道:“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时过境迁,哪里还有证据?但奴婢便是最好的人证。”春回哀凄道,“若我娘和阿兄没惨死,奴婢会死守着这个秘密。但如今……大爷,奴婢所说句句属实,二夫人绝非您看见的那么柔弱无辜。”
“春回,我以耀哥儿的前途发毒誓,我没杀你的家人,是有人做局骗你。”苏采薇悲愤得不能自已,连声音都打颤了。
“你以耀哥儿的前途发毒誓,三年前没有给他下毒,昨夜没有杀害麦冬。你敢发吗?”沈昭宁清寒地逼视她,咄咄逼人道,“老天爷在上,若有违背,便报应在耀哥儿身上。”
虽然此言恶毒,但怎么都毒不过亲娘。
苏采薇的嘴唇轻颤着,四肢跟着颤起来,蓄满了泪水的眼眸有血丝狂涌出来。
陆清雪着急地催促:“说呀!只要你发毒誓,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
苏采薇泪光摇曳地看看她,看看沈昭宁,凄楚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正涵面上。
“夫君,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掏心掏肺,付出了所有,你也不相信我吗?”
苏采薇涕泪交加地哭着,一副饱受众人欺负的可怜样儿。
陆正涵听着她伤心、哀婉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心软了。
但陆清雪冷酷地眯眼,“你发了毒誓,我和阿兄就相信你。你不敢发,就说明你心虚!”
“我苏采薇,在此发誓……”苏采薇说得很慢很慢,好似屈辱梗住了她的声音,“若我有半句虚言,便教耀哥儿……”
“说!”陆清雪见她停下来,焦躁地吼道。
苏采薇的眼眸血色惊人,恐惧地闭了闭眼,泪水如春雪融化般滑落。
双腿虚软得不行,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是……昨夜我杀了麦冬,但是我不是有意的……”
她跪着挪过去,拉着陆正涵的袍摆,害怕地啜泣,“夫君,是麦冬太贪心……昨夜她要离开,跟我索要八百两,若我不给她,她就揭发我……”
第101章
苏采薇认罪,三年前!
陆清雪知道苏采薇坑害了自己,但听她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这瞬间,陆清雪的胸口好似被打了一拳,疼得厉害。
一种被最信任、最敬重的人背叛、伤害的幻灭感,压在陆清雪的胸口,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沈昭宁冷漠地看着苏采薇哭着跟陆正涵解释,而他不发一言,冷肃地听她狡辩。
“你的意思是,你被逼杀了麦冬?”
“倘若她没有威胁我,我不会杀她的……不会的……”苏采薇声泪俱下地嚎哭着,“夫君,我没想杀人……我害怕,实在太害怕了……”
“害怕你干的坏事被人揭发,害怕你的恶毒暴露在日光下,是吗?”沈昭宁森冷地挑眉,不给她狡辩、博取同情的机会。
“不是的……”
苏采薇才说了三个字,就被陆清雪狠厉地打断,“那么三年前耀哥儿中毒一事,你又想如何狡辩?”
陆正涵冷酷地俯视苏采薇,眼里没半分温情。
苏采薇的身躯颤得越发厉害,豆大的泪珠不自觉地往下掉,“姐姐是尊贵的昭宁郡主,长得比我美,又有手段,我害怕夫君会把持不住,喜欢上姐姐……我真的太害怕了……”
她仰着泪雨滂沱的脸庞看他,哀凄地哭道,“夫君,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依靠,我不能失去你……”
“若你真的喜欢上姐姐,容不下我和耀哥儿、瑶瑶,我们娘儿三人怎么办?我不敢赌一个万一,我不能让姐姐待在府里……”
“我真的没想到她在乡下庄子会遭到那些恶奴的欺凌,我也不想这样的……”
苏采薇试图拉他的手,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快断了似的,“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犯的罪不可饶恕,但我会补偿……夫君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陆清雪怒不可遏地叱骂:“你害得我失去了清白,害得沈昭宁遭受了三年的欺辱,你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陆正涵沉重地闭了眼,胸膛起伏得厉害。
再睁眼时,他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厌恶,“你想如何补偿二妹和沈昭宁。”
“我可以做任何事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采薇朝陆清雪和沈昭宁重重地磕头,砰砰砰,“二妹,姐姐,你们尽管说,我会尽力补偿。”
沈昭宁的嘴角滑出一抹悲凉的冷笑,“补偿有用的话,还要国朝律法干什么?”
陆清雪眼里的恨意炽烈地燃烧,“你永远无法弥补我失去的清白!”
“你倒是可以补偿我的,只要你去乡下庄子劳作五年。”沈昭宁的心肠冷硬起来,眸色肃杀如刀,“你杀了麦冬,若不想上报官府,就在乡下庄子劳作一辈子,永不许回洛阳。”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把苏采薇劈得跌坐在地上,万念俱灰。
她神色怔愣,眼泪流干了似的突然停了。
这辈子完了!
再也见不到夫君!
再也见不到耀哥儿和瑶瑶!
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永远离她远去……
不!
她不要这样的下场,她不要被乡下庄子的恶奴肆意欺辱,不要无声无息地死在那儿……
想到此,苏采薇朝沈昭宁更用力地磕头,“姐姐,我大错特错,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你,再也不跟你争夫君的宠爱……只要你让我留在府里,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快,她把额头磕破了,鲜红的血流了一脸,跟泪水交织混杂,甚是可怖。
她不停地磕着,不知磕了多少下,直至地面沾了不少血,直至她昏昏沉沉地摇晃起来。
陆清雪没有半点同情,就算她此时把脑袋砸破了,死了,也不会可怜她半分。
陆正涵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眉宇微微拧起,阴冷的眼里浮现几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