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陪伴他一二十年,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女子呀。
这是他喜欢、呵护了多年,共同养育了一双儿女的女子呀。
她太爱他,太在意他,想要独占他,才会动了歪心思,做了错事。
她的一腔深情,他不是看不到。
如今,她为了能够留在他身边,心甘情愿地作践自己、伏低做小。
这种痴心爱他的深情女子,教他怎么忍心抛弃?
陆清雪眼里的恨意不曾消弭半分,“阿兄,她这种心肠恶毒、丧心病狂的人,绝不能原谅。”
陆正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拧的浓眉慢慢舒展开来。
“即日起,苏氏贬为贱妾,不许见耀儿和瑶瑶。”
“每日上午伺候母亲,下午洒扫风和苑、瑶雪苑,夜里守祠堂。”
“阿兄,你怎么可以把她留在府里?!”陆清雪气得目眦欲裂,“她毁了我的一生,就该送去暗窑千人骑、万人枕!”
“住口!”陆正涵冷厉地斥责她,“她好歹是耀儿和瑶瑶的生母,也是我的女人,不能沦落到那种不堪的境地。”
再说,耀儿不能有不堪身份的生母。
苏采薇呆若木鸡,心里却已在盘算着。
虽是贱妾,失了掌家大权,但好歹留在了府里。
只要还能见到夫君,就还有希望。
她一定会想到法子重新赢得夫君的宠爱。
毕竟,他们十几年的感情根深蒂固,不是说没就没了。
沈昭宁的唇角滑落一丝嘲讽的嗤笑。
苏采薇犯错如此,他还是舍不得把她送去乡下庄子。
挚爱是烙印在心口的那滴泪,怎么能一样呢?
而她沈昭宁,是他厌憎的人,自然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扔去乡下庄子。
沈昭宁呀沈昭宁,时至今日你还对这狗男人心存一丝侥幸吗?
陆清雪突然抬脚,把鞋底呼在苏采薇的脸上。
恶狠狠地碾压。
“你想留在府里,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采薇的鼻子、嘴被她碾得很疼很疼,心里充斥着万千屈辱与恨意,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挣扎。
乖乖地承受着陆清雪的欺辱。
沈昭宁冷笑着离去,一身的苍凉与孤寂。
三罪并罚,处置这般轻,这狗男人还真是爱惨了苏采薇啊。
这个仇,她自己报!
陆正涵怔愣地目送她走远了,忽然有一种她渐渐离开自己的世界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迈步,跟在她后面。
苏采薇看见他走了,那坚定的步伐好似急着远离她,急着撇清跟她的关系,一时之间,她的心头悲怒交加,翻腾着嗜血的恨意。
沈昭宁,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你抢走夫君!
陆正涵叫了两声,但沈昭宁越走越快,根本不想搭理他似的。
到了春芜苑,他看见紫苏扶着她进了房间,便长驱直入。
第102章
执掌中馈
紫苏扶着沈昭宁坐下,倒了一杯茶水,看见陆正涵进来,如临大敌一般,连忙轻声提醒:“大爷来了。”
沈昭宁好似没听见,眼皮未曾抬一下,自顾自喝茶。
“退下。”陆正涵坐在她身旁,冷沉地挥手。
“奴婢去换一壶热茶来。”
紫苏拿起茶壶,到了外边却让冬香去,她和紫叶守在门外,注意着房里的情形。
大夫人和二小姐联手,最终逼得二夫人认罪,大爷那么宠爱二夫人,必定恨死了大夫人。
若大爷要找茬,她们要第一时间进去保护大夫人。
沈昭宁用手撑着额角,倦怠地阖眼,直接当他不存在。
陆正涵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你怨怪我对苏氏的惩处太轻了……你能否听我说几句?”
虽然她猜到了几分他的想法,但还是轻轻点头。
“说实话,我没想到苏氏做了这么多错事,更没想到她不是我看见的是那般柔弱、善良、大度。”他的俊脸布满了自嘲,以及对苏采薇的失望,“或许是我看走了眼,或许是她变了,她让我觉得很陌生、很可怕……”
“即便如此,陆大人不还是护着她吗?”沈昭宁冷冽地打断他,实在不想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我不是护着她,而是维护陆家的脸面。更重要的是,耀儿要读书科考,长大后要入仕,不能有一个杀人犯生母。”
陆正涵的面庞好似交织着痛苦的抉择与两难,“我把苏氏留在府里,一来是因为,耀儿和瑶瑶知道了她去乡下庄子,必定要哭闹,耀儿还如何安心练字、读书?二来,我确有私心,你在乡下庄子遭受欺辱三年,我不愿苏氏重蹈覆辙。”
他见沈昭宁的眸色越发的冰冷,忍不住握住她放在桌案的手,想要示好。
却不想,她好似被针尖刺到了,迅猛地把手缩回去。
陆正涵不悦地皱眉,面色顿时寒沉了几分。
他已经低声下气地跟她解释,她却当他是洪水猛兽吗?
“苏氏犯了大错,我不可能原谅她,更不会再对她如何,唯有这件事,还请你多多体谅。”他好声好气地说着,尽力把心头的怒意压下去。
“陆大人是一家之主,我的想法不重要,你也不必解释。”沈昭宁的胸口充斥着凉意,一股恶意几欲从心底喷发。
他爱惨了苏采薇,爱了那么多年,骤然让他收回所有的深情,很难。
对苏采薇而言,是幸运吧?
陆正涵冷沉地皱眉,但还是道:“三年前的事,此次的事,皆是苏氏的过错造成的,也是我欠你……”
她冷笑,“陆大人欠我的,只是这两桩吗?”
“是,我欠你不少,我会慢慢补偿你。”
他的语声刻意温和了几分,“你是大夫人,府里诸事今后便交给你打理,你的身子吃得消吗?”
她所图谋的,无非是掌家大权。
如此,她应该满意了吧?
“怕是吃不消,但我会尽力。”沈昭宁犀利的目光好似看透了他,唇角噙着一丝嘲弄,“总不能让一个犯了大错的贱妾执掌中馈吧?若传扬出去,陆大人的脸往哪里搁?只怕参你的言官会在朝议时骂你。”
“你还想要什么,尽管说。”陆正涵知道她所言在理,但就是觉得刺耳又难听。
“苏姨娘是贱妾,芳菲苑不是贱妾能住的,还是让她搬到别处吧。”
“好,我让老徐给她安排别的院子。”
“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旁的。陆大人应该不着急吧?”
“不着急,你慢慢想。”
陆正涵咬着后槽牙往外走,却又听见她幽冷的声音响起。
沈昭宁的语声里满满的讥讽,“陆大人还是多多管束苏姨娘,以免她又做出阻碍耀哥儿前途的错事。”
他转身凝视她,暗沉的目光好似穿透了流水经年。
“沈昭宁,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我也想知道。”她的眉骨蓦然酸痛起来,迅疾地转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看见眼里的泪光。
他不配!
僵冷、挺直的肩背,极力克制着身躯里翻腾的酸楚。
明明他在死牢情真意切地说要娶她,发誓一辈子会待她好。
明明他看着她的眼神布满了柔情、怜惜,她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拿走了她的花包,好似得到了世间最值得珍惜的宝物。
明明他前来迎亲时,俊朗的脸庞盈满了幸福、纯粹的笑意。
为什么忽然间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也许从成亲那日开始,就变了。”
陆正涵冷漠地说了一句,一丝伤感流散在风里。
沈昭宁听见他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了,用力地眨眼,把不该有的情绪统统压下去。
成亲那日,发生了太多事。
她从幸福欢喜的云端,跌进冰冷黑暗的深渊。
先是苏采薇带着一双儿女跪在新房前,后是陆正涵撕裂她的嫁衣,说了一通羞辱的狠话扬长而去。
可笑的是,当时她一根筋地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得到他的怜惜。
殊不知,他全部的爱已经给了别的女子。
醒悟得太晚了,以至于她遭受了五年的磋磨、欺辱。
是她活该。
紫苏悄然进来,扶她在床边坐下,静静地陪着她,没说话。
大夫人过得太苦了。
半晌,沈昭宁平复了情绪。
“大夫人不是不愿打理府里诸事吗?”紫苏轻柔地问。
“不能便宜了苏采薇。”
沈昭宁想着,掌管中馈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点算那些嫁妆的去向和折损。
陆正涵烦躁地前往书房,心口被各种乱糟糟的情绪塞满了,堵得慌。
刚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沈昭宁说那句话,时隔五年,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成亲那日,薇儿带着耀儿和瑶瑶去新房找她,下跪求她原谅,求她准许他们留在陆家。而沈昭宁端着郡主的架子,不仅命令薇儿不停地磕头,还打了耀儿和瑶瑶。
若非她心肠恶毒,容不下薇儿三人,他不可能在洞房花烛夜对她恶语相向,他会怜惜她、照顾她一辈子……
可是,薇儿为什么变得跟沈昭宁一样狠毒?
陆正涵躺在小榻,感觉脑子里塞满了伤心、烦乱、躁怒,又感觉空空如也。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周身起了凉意。
徐管家急匆匆地来报:“大爷,老夫人被几个婆子搀扶着去了春芜苑。”
陆正涵大惊失色,惊惶地往外疾奔。
母亲还病着,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而沈昭宁的嘴长了刀子,一定会肆无忌惮地刺激母亲。
第103章
你要气死母亲才甘心吗?
陆正涵赶到春芜苑的时候,看见母亲靠在周嬷嬷身上,而周嬷嬷正给她掐人中。
他慌乱得手足冰凉,却见母亲艰难地睁开了眼,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去。
丫鬟搬来一把太师椅,他抱着母亲坐在椅子上。
陆老夫人靠着椅背,游丝般喘着气,脸庞白里泛着灰,却恨恨地瞪向沈昭宁。
而沈昭宁气定神闲地站在廊下,微凉的晚风吹起她的鬓发和广袂,脸白如雪砌。
陆正涵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一个词,孤凉。
可是,眼见母亲被气成这样,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母亲,儿子送你回去。”
“不走……”陆老夫人拽着他的手,“老大你糊涂啊……薇儿这般爱你,为你付出了一切……陪伴你度过了无数个苦读的日日夜夜,你怎么可以抛弃她?”
若不是耀哥儿和瑶瑶哭着来找她,她还不知道老大把薇儿降为贱妾,还罚她整日干活。
陆正涵苦恼地解释:“薇儿犯了大错,我不得不罚她。”
若母亲知道薇儿害得二妹失去了清白,定会承受不住。
此事还不能让母亲知道。
“即便是天大的错,也不能把让薇儿当贱妾……若薇儿是贱妾,那耀哥儿就不是嫡孙……”
陆老夫人忧心忡忡地说着,“无论如何,耀哥儿必须是咱陆家的嫡子长孙……老大,你速速把薇儿……”
陆正涵生硬地打断她,“母亲,我有分寸。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她固执地推开他的手,瞪向沈昭宁,“这贱人太猖狂,我必须给她立规矩……”
沈昭宁似笑非笑地勾唇,“老夫人你的宝贝女儿清白被毁,是苏姨娘设局害的。你要立规矩的应该是苏姨娘。”
陆正涵的怒火蹭蹭地上扬,朝她怒喝:“沈昭宁你闭嘴!”
“苏姨娘认罪了,三年前她给耀哥儿下毒,并且嫁祸给我,害得我在乡下庄子遭罪三年。”她没有半分惧色,清冷的语声带着几分恶意,“老夫人,这种心肠毒如蛇蝎的姨娘,只会把耀哥儿教养成作奸犯科的废物,最终祸害陆家。”
“沈昭宁!”他咬牙切齿地警告。
眼里迸射出怒火,好似要把她烧成灰烬。
此时,陆老夫人受了极大的刺激,非常用力地呼吸着,却怎么也喘不上气。
周嬷嬷见她两眼一翻,连忙安抚她、开导她,她才慢慢缓过来。
陆老夫人无力地抓住陆正涵的手,气息更加微弱,“老大,当娘的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孩子……一定是那贱人逼迫薇儿认罪……”
“薇儿把雪儿当作亲妹妹,不可能害雪儿……这当中一定有误会……你要相信薇儿,薇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一定是那贱人诬陷薇儿,老大你要查清楚……还她清白……”
“好,儿子什么都答应。”陆正涵应付着,“我送你回去。”
“不行,你对那贱人说……薇儿不是贱妾,是平妻……”陆老夫人气若游丝,却依然固执地说着,“薇儿不能当贱妾……”
“苏姨娘亲手杀了丫鬟麦冬,倘若此事报官,不知苏姨娘会不会判处斩首?”沈昭宁的眼底眉梢浮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就算苏姨娘不死,耀哥儿也不能参加科考喽。”
苏采薇是陆老夫人养大的,自然是母女情深。
只不过,陆清雪失了清白,她还能冷静地把罪责扣在别人头上,对苏采薇当真是发自肺腑的宠爱。
“沈昭宁,你再说半个字,我就收回掌家之权!”
Zꓶ陆正涵疾言厉色地怒斥。
她这是把母亲往死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