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暖阁后,来宗道说完诸王进京的事,又提起了外面的鳌山灯。
“陛下,臣刚才进宫的时候,看见乾清宫外点起了鳌山灯?”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来宗道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皇家自该有皇家气象,只是这规模是不是太大了?”
他尽量用比较委婉的言辞,对朱由检劝谏道。
后者闻言,却是笑了,还说了一句让来宗道摸不着头脑的话。
“卿不用担心,宫里今年年节的花费,会有人替朕出的。”
听朱由检这么说,来宗道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他告辞离开后,出了紫禁城,灵光一闪想到了今日进京的诸王,嘴角瞬间就扬了起来。
大明的藩王可都是有钱的很,尤其是那位大腹便便的福王,更是家底丰厚。
看来他们几位这次进京,是要好好出一把血了。
回到礼部衙门,来宗道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袁继咸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部堂大人,这大过年的,陛下可是给我们礼部找了一群活祖宗来。”
来宗道顿时眉头一紧,
厉声呵斥道:“怎么说话的?为人臣者岂能背后议论君王?”
袁继咸登时不敢说话了。
来宗道这才接着说道:“怎么回事?”
“部堂大人,这么多人进京,人吃马嚼咱们就不说了,那福王妃和唐王侧妃,竟是张嘴就要辽东的野山参、南海的黄鱼胶、还有东阿的阿胶、四川的蜀锦,这是做什么?吃大户?”
“一个亲王侧妃,竟还让我礼部提供兽金炭?她够格吗她?”
袁继咸也是被气坏了,皇帝他不敢说,藩王他还不敢喷两句吗?
来宗道闻言,却是笑道:“无妨,毕竟都是我大明的藩王,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既然王妃已经提出来了,那就照办就是了。”
“大人!”
听来宗道这么说,袁继咸顿时急了。
“藩王进京朝见,沿途花费全部自理,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
来宗道幽幽的说了一句。
袁继咸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大人,这是说沿途,可没说进京之后的事,到时候他们要是不认账,那我们可就要吃大亏了。”
来宗道却是笑道:“放心吧,咱们那位陛下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
“他们要什么就提供什么,没有的就去采买,采买不到的就去宫里借!”
“大人,这么干真的没问题吗?”
袁继咸还是有些不放心。
“去吧!”
眼看要下值了,来宗道也不想继续和他啰嗦,挥了挥手让对方退下。
不过,就在袁继咸马上就要离开正堂的时候,来宗道又补充了一句:“所有供给全部登记造册,价格翻倍。”
“啊?”
袁继咸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不过,来宗道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大年三十。
朱由检在奉天殿宴请群臣。
随着方正化的唱和声响起。
大殿内的群臣齐齐跪倒,对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大礼参拜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卿免礼。”
朱由检此时的心情不错,
笑呵呵的对群臣虚扶道。
“谢陛下!”
等群臣起身,分头落座后,朱由检这才继续道:“诸卿,眼瞅着天启七年就要过去了,过了今晚就是崇祯元年,朕在这里先祝诸卿新年康泰。”
“臣等祝陛下福寿万康,愿我大明江山永固!”
奉天殿,以及坐在殿外的群臣,也都齐齐对朱由检拱手施礼。
“好!那朕就希望在新的一年,你我君臣同心协力,中兴大明!”
“大明万胜!”
“传膳。”
随着朱由检这两个字说完,新年酒宴正式开始。
而随着一道道美食,被宫人送到每人面前,奉天殿内也响起了丝竹之声。
这个时候的皇宫赐宴规矩很大,整场酒宴就只有九杯酒,九杯酒喝完,就代表着酒宴正式结束。
整场酒宴都会有礼部的官员来负责掌控节奏,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有着严格的归规定。
以至于,朱由检在酒宴进行到一半,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好在这场宴会并没有进行太长时间,仅仅一个时辰后,酒宴就正式结束了。
回到东暖阁,原本有些醉意的朱由检,在宫人的伺候下,用凉水洗漱后,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方正化,宣诸王入宫,朕今晚在乾清宫为诸王举办家宴。”
“奴婢遵旨!”
方正化答应一声,就立即安排人去传旨去了。
稍顷,几位藩王就拖家带口的入宫了。
朱由检也是离开暖阁,准备前往奉天殿。
不要问为什么还是在奉天殿,问就是祖宗规矩。
不过,在前往奉天殿前,朱由检还留了点小心思。
他命人取来了太祖皇帝留下的大圭。
所谓大圭,就是用一块白玉雕刻的手持玉板。
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奉天法祖,世世相传。”
这块玉圭,乃是皇帝在一些重大场合才使用的礼器。
按说召见几位藩王,根本用不到这东西。
但这块玉圭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代表大明列祖列宗。
当朱由检手持这块玉圭的时候,不用对自已的宗室长辈行礼。
就算是面对朱硕熿,他也不用行晚辈礼。
别怀疑,大明的规矩就是这样,藩王在奉天殿以君臣之礼见过皇帝后。
皇帝还要在偏殿,以晚辈身份向宗室长辈见礼。
朱由检一个从后世而来的灵魂,这一世又是皇帝,不习惯对别人行礼,所以才带上了玉圭。
等他抱着玉圭来到奉天殿后,几位正在说笑的藩王,当即整理衣冠,对着朱由检行五拜三叩之礼。
第73章
嫡长者必居诸位
朱由检此时也是一身朝服,神色肃穆的抬手道:“诸王免礼平身。”
诸王起身后,朱由检接着说道:“诸王请坐。”
“谢陛下!”
大家虽然都是一家人,但毕竟是君臣有别。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起什么幺蛾子。
就算是朱常洵这位朱由检的亲叔叔,也得老老实实的见礼。
等几位藩王分头落座后,朱由检对年纪最大的唐王朱硕鐄说道:“唐王,朕没想到这次您老人家竟是亲自进京了,朕心甚慰。”
“皇上言重了,臣是我大明的藩王,是皇上的臣子,收到圣旨就算是天下下刀子,臣也得进朝见陛下。”
场面话大家都会说,见这位小皇帝对自已很尊重,朱硕鐄也是赶紧恭维了几句。
朱由检听后,也是微微颔首。
接着,他又转头对福王朱常洵说道:“福王叔,朕听说这次福王妃和世子也进京了?”
“回皇上的话,臣此次受诏进京,想着让王妃和世子见见母妃,还请皇上允准。”
朱常洵说完后,又起身对朱由检躬身施了一礼。
虽说当年有过立储之争,但毕竟是自已失败了,朱常洵也不得不对自已这个侄子低头。
朱由检笑道:“平民百姓家都是儿媳侍奉婆婆,此乃人伦,朕自是不会坐那恶人。”
“方正化,去十王府传旨,请唐王侧妃、福王妃和福王世子入宫,命皇后和皇嫂在宫里设宴,让太妃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奴婢遵旨!”
方正化答应一声,就命人前去传旨了。
“臣谢陛下!”
朱常洵又是感谢了一番。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你我虽是有着君臣之别,但说到底都是一家人,福王叔也不用谢来谢去的。”
对福王说完后,朱由检又将目光落在了其他几位藩王的身上,笑道:“郑王、潞王、周王,你们也不用客气,都放松一些。”
相比福王朱常洵和潞王朱常淓、郑王朱翊铎,周王和唐王算是距离大宗血脉最远的了。
朱由检对每位藩王都是热情的招应了一番,这才命人传膳。
朱由检举起银制的酒盏,对诸王举杯道:“既是家宴,那就不要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你我君臣先共饮一杯。”
“臣等敬皇上。”
几位王爷也都齐齐举杯。
在没有了礼部官员在场的情况下,这场家宴的氛围,要比今日中午那场酒宴好的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由检似是不经意间对唐王朱硕鐄问道:“唐王,唐王世子这次怎么没有随您一起进京?”
朱由检此话一出,朱硕鐄手里的筷子,忽然掉在了地上。
其他几人,也都把各自的目光,落在了老唐王的身上。
大家的封地都在河南,谁不知道谁的那点事儿?
你唐王宠信侧妃,想要废除世子,改立侧妃的儿子继承唐王尊位,为此还不惜将世子和世子的儿子给囚禁了起来。
这些事,在场的几位藩王谁不清楚?
他们现在都想看看这位唐王殿下,打算怎么向皇帝解释。
朱由检自是知道这件事情始末的。
还知道那位世孙,还会在崇祯二年已巳之变的时候,招募三千土卒进京勤王。
后来被历史上的一根绳儿,给囚禁了数年。
等到甲申国变,这位世孙又南下福建,成了后来的隆武帝。
没错,这个自幼被自已祖父囚禁,长大又被皇帝囚禁的倒霉蛋儿,就是隆武帝朱聿键。
不过,这一世,朱由检可不会放过这么一位文武双全的宗室子弟了。
其实不只是他,大明宗室里也是有不少能人的,毕竟庞大的基数在那里。
朱由检现在就想从数量庞大的宗室子弟中,选出一些人,让他们入仕为官,入伍从军。
甚至还可以以朱家子孙为班底,打造出一支朱家子弟兵。
这支队伍上了战场,以他们的身份,无论是面对农民军,还是面对建奴,他们都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战。
而且,以血脉为纽带组成的军队,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耐苦战。
就像是戚继光的戚家军,卢象升的天雄军。
大家都是亲戚连着亲戚,一人战死,就会激起其他人的战意。
这件事,朱由检在自已的心里,已经盘算了许久了。
这也是他要召河南诸藩进京的原因之一。
再说回唐王朱硕鐄这边,他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说只是无意问起。
他整理了一番自已的思绪,这才对朱由检说道:“回皇上,世子身体不好,臣此次进京就没有带来,还请皇上见谅。”
朱由检闻言,皱眉道:“朕怎么听说世子是被囚禁起来了呢?”
这句话一出,朱硕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幸亏旁边伺候的内侍扶了一把,这才坐稳了身子。
朱由检当即对内侍训斥道:“狗东西!你就是这么伺候唐王的吗?”
“滚下去!自领十廷杖!”
“奴婢该死!”
“奴婢该死!”
内侍立即跪倒在地,
连连叩首道。
方正化眼睛一瞪,怒喝道:“滚出去!”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出了奉天殿,接着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廷杖?那是什么?
唐王朱硕鐄此时也是反应过来,几步就来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道:“皇上,臣……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见皇帝都已经知道了,朱硕鐄也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
朱由检闻言,当即大怒道:“唐王!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祖皇帝有言,嫡长者必居储位,你竟敢公然违背太祖定下的皇明祖训,朕看你唐藩是好日子过够了!”
“臣也是一时糊涂,请皇上恕罪!”
朱硕鐄此时真吓坏了,万一皇帝真的废除了自已,那自已还有什么颜面下去见列祖列宗?
不只是他,其他几位藩王此时也都是惊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