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英国公领兵支援淮安,指望中都留守死的兵马的话,淮安可就真的陷落了!”
“查!”
“给朕查清楚,顺着吴家这条线,给朕查下去,不管是牵扯到什么人,是藩王也好,是公侯、内阁辅臣也罢,都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转运司那边,也不要疏忽了,朕感觉,这些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盘踞在淮安的那些盐商,各家的掌柜,都给朕盯紧了!”
朱由检是真的愤怒了。
竟然有人将手都伸进了中都留守司,能顾让支援淮安的朝廷兵马,在洪泽湖耽误了十几天的时间。
这不是在耍小动作了,而是在给他这个皇帝上眼药。
方正化也许久没见朱由检发这么大的脾气了,闻言赶紧躬身领命道:“臣遵旨。”
“烂透了!整个南方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朱由检的怒吼声,传出了老远。
方正化赶紧劝道:“皇爷息怒,现在最紧要的是另选中都留守司掌印,清理中都留守司,及帐下各卫。”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脑海中开始考虑合适的人选。
半晌后,他才睁开眼睛,吩咐道:“传旨,调腾骧左卫指挥使周遇吉(中都留守司掌印不是太监),任中都留守司掌印,掌中都兵事。”
“臣遵旨!”
方正化赶紧应道。
“另,传旨锦衣卫许显纯,命其立即南下,进驻中都,协助周遇吉,清理中都各卫。”
“是,皇爷。”
“杜承绪,抄家、灭族!”
“臣遵旨。”
最后这句话,朱由检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文官之间相互勾结,朱由检还没这么气愤,但一个掌控八个卫的掌印,竟然坐视倭寇进犯淮安,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
常州府,无锡县,一座秀丽的庄园内。
两人正坐在后院花厅饮茶议事。
主座上的钱龙锡,放下手里的茶盏,对坐在自已下首的袁崇焕道:“元素,南直隶这边也不安稳,你还是早做打算。”
“朝廷在辽东大获全胜,你当初和建奴的一些事儿,弄不好就会被人翻出来。”
袁崇焕的身体愈发的清瘦了,鬓角都有了一些白发,显然这两年,他的压力很大。
“钱师,学生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袁崇焕满脸苦色。
如果说在崇祯元年之前,他选择归隐田园,不再掺和朝廷和辽东之事的话,那他还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他已经陷得太深了,一个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钱龙锡自然明白对方的处境,深吸一口气道:“南京那边的局势很复杂,你还有时间,可以立刻布局出海。”
“陛下让南京那帮子人,把侵占的田亩还回去,但收效甚微。”
“且,在圣驾驾临南京后,先是郭柞永,后是杜承绪,皆是畏罪自杀,现在整个南直隶可以说是民不聊生。”
“想来,用不了多久,南京就会要出乱子。”
袁崇焕看了钱龙锡一眼,若有所思道:“杜承绪的事儿绝对没完,陛下一定会让厂卫或者是三法司会审。”
“就像之前的吴家通倭案。”
钱龙锡站起身,走到花厅的玻璃窗前,透过纯净的玻璃,看着外面的点点梅花。
“山雨欲来风满楼。”
钱龙锡感慨了一声。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袁崇焕道:“元素,杜承绪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袁崇焕面色一变,开口道:“钱师,杜承绪最早是在湖广三江口担任守备,学生和他可是向来没有联系。”
“那你以为,通倭案除了吴家,还会有谁?”
“吴家虽然出过一位兵部尚书,但想要和中都留守司、淮安转运司都扯上关系,那不可能。”
袁崇焕摇头道:“学生也不知。”
这个问题,钱龙锡也想了许久,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整理了一番心绪,钱龙锡再次开口劝道:“元素,老夫觉得你还是得离开。”
“先去扶桑吧,老夫在那里还有几个朋友,你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袁崇焕有些纠结,一方面他是真的不想离开大明,另一方面,还有些不死心。
见其没有立即答应,钱龙锡干脆也不劝了。
见对方端起茶盏,袁崇焕适时的提出了告辞。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钱龙锡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745章
人手抵达南京
半晌后,钱龙锡转身重新进入花厅。
一名钱府的长随,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老爷。”
长随躬身施礼。
“南京的事,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暂时和我们无关,去准备准备,去松江。”
长随开口问道:“老爷,可是要去拜访徐家?”
“嗯,去准备车驾吧,事不宜迟。”
钱龙锡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不只是钱龙锡,朱由检在南京的一系列动作,已经让江南许多人,心生不满,暗地里开始相互串联勾结。
……
时间一点点的过,距离过年只有三天的时候,李若琏和毕自严两人,终于赶到了南京。
没有任何的耽搁,两人下了船,就直奔孝陵而来。
在梅春的亲自引领下,两人结伴来到了朱由检暂居的偏殿。
“臣毕自严(李若琏)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躬安。”
“朕安,起来吧。”
“谢陛下。”
“朕总算是将你们二人给盼来了。”
见到两人,朱由检的心情明显不错。
在南京这段时间,他也是着急不已。
除了正在清理的宦官群体,其余方面的进展,都不是很顺利,朱由检现在急于在南京打开局面。
两人的到来,可以说是补上了最后一个短板。
待两人小心翼翼的坐下后,朱由检直接对毕自严问道:“毕卿,你此次南下,带了多少人?”
“回陛下,臣此来从北直隶,山东、河南抽调了大约两千余人,陕西的洪巡抚和山西巡抚,也正在加紧对两地新政的推行,等过了正月,想必就可以再增加一些人手。”
“山东河南诸宗室,已经出海去了耽罗岛,不然倒是可以协助朝廷,清丈南方土地和人口。”
毕自严觉得,这种得罪人的事儿,还是那些宗室子好用。
朱由检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转头对方正化问道:“舞阳王他们都已经离京了?”
“回皇爷,早在您离京之时,河南和山东诸藩,除了鲁王和福王之外,就已经都去了耽罗岛。”
“不过,各家王府还在京城留了人,管理在京的工坊,为耽罗岛那边提供各种物资。”
朱由检微微颔首。
“山陕诸藩已经出海就藩,鲁豫诸藩也正在耽罗岛厉兵秣马,这次就朝廷自已来。”
“两千多人只丈量南京的土地,清查南直隶人口,想来也够了,慢慢来吧,不着急。”
南方的问题,要比北方复杂的多,北方拥有土地最多的,就是那些藩王们,清理了这些藩王和宫里的宦官,其他人也就水到渠成了。
但南方不一样,尤其是江南一带,没有藩王,也就没有所谓的那种大地主,都是一些中小地主。
而这些中小地主,就是拖欠税赋、隐瞒田亩、隐瞒人口的主力。
想要解决这些人,花费的精力绝对要超过北方。
且,南方这些地方,自宋以后就是文风璀璨之地,朝中大量官员,皆是出身江南和江西等地,这些地方的读书人也是最多的。
世人皆知,读书人向来是最难搞的。
毕自严听完朱由检的话,自是不会有其他的意见。
安抚完了毕自严,朱由检的目光又落在了李若琏的身上。
“李卿自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以来,忠于王事,军情司的差事也做得不错,朕很满意。”
“无论是之前的晋商走私案,鲁、豫、山、陕等地推行新政,漠南一战,亦或是平定建奴,剿灭白莲教,锦衣卫都是功勋卓著。”
朱由检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若琏再次跪在了地上,垂首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自当为陛下鞠躬尽瘁。”
朱由检出言打断道:“有功就要赏,传朕旨意,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自今日起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掌卫事,晋左都督。”
“臣谢陛下隆恩!”
李若琏高声谢恩。
“起来吧,卫内的有功之土,择日拟个名单,报到朕这里。”
“是,陛下!”
李若琏起身后,再次躬身领命。
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朱由检轻抿一口,这才继续对李若琏问道:“知道这次朕命你南下所为何事吗?”
“清理南方锦衣卫各千户、百户所,为朝廷新政的推行保驾护航。”
李若琏沉声回道。
朱由检点头道:“不错,朕已经命许显纯南下,进驻中都,留都和南直隶各府就交给你了,各地卫所不堪用者尽数革除,该处置的就处置。”
“臣遵旨,臣这次南下也带来了南司的人,但有尸位素餐之辈,臣决不轻饶!”
皇帝刚刚册封自已为锦衣卫指挥使,自已自然要拿出自已的态度来。
朱由检点头道:“锦衣卫是朕的耳目,监察天下,但现在江南的锦衣卫成了什么了?”
“朕看,你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最好是做好行雷霆手段的准备。”
这番话,就相当于是朱由检对李若琏提出的要求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你先退下吧,尽快恢复南京,及其周边各府的锦衣卫职能。”
“臣告退。”
李若琏缓缓退出偏殿。
等其离开后,朱由检又和毕自严商议起清丈田亩,和清查人口之事。
用了大约一个时辰,君臣两人才总算是初步商议完了。
朱由检亲手递给毕自严一盏热茶,再次叮嘱道:“毕卿,你之前一直都是主管银行之事,对这些事务可能不是很了解,不要操之过急,要缓缓图之。”
毕自严一脸感激的接过茶盏,躬身道:“陛下放心,臣之前也在南京都察院为官,对南直隶的许多人和事,都很清楚。”
“对,对,朕倒是忘了。”
“行,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朕就坐镇孝陵,看看谁敢冒出来。”
朱由检已经做好了在南方用兵的准备。
谁敢阻挠新政推行,上直卫的刀就会出窍。
后世的满清有八旗在手,可以无视南方的土绅。
朱由检现在手里的兵马,不比后来的满清少。
且经过这次的御驾亲征,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民间,朱由检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怕有人作乱。
第746章
李若琏和毕自严
等毕自严也走了之后,朱由检又对方正化道:“刚才毕自严提醒了朕。”
“年后,
传旨命楚王、辽王、襄王、荆王、岷王、靖江王及各府名下郡王,前来留都,祭祀太祖高皇帝。”
方正化低声提醒道:“皇爷,辽王已经被废,现在是光泽王术堣任辽府宗理,署理辽藩之事。”
“让他也来。”
“臣遵旨。”
方正化躬身领命。
……
再说另一边的李若琏。
离开孝陵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南京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和京城锦衣卫不一样,南京锦衣卫只有一个镇抚司,其职能和京城南镇府司差不多,主管锦衣卫内部事务,以及武器的研发。
之前的时候,韩赞周带南京锦衣卫去捉拿郭祚永,实际就已经越权了。
但因为朱由检的原因,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如果不是皇帝坐镇南京,韩赞周绝对会遭到弹劾。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检一定要从京城,把李若琏调过来的原因。
归根结底一句话,南京锦衣卫没有对外的执法权。
南京锦衣卫指挥使齐国昌,接到消息后,立即带着镇抚使、驻南京的各千户所千户,出门迎接。
“齐指挥使,该是李某去拜访您才是在,怎得还劳动您亲自迎接李某呢?”
两人的官职一样,无非就是自已多了一个左都督的挂衔儿,但自已的资历终究是浅了一些。
所以,李若琏的姿态摆的很低。
对面的齐国昌见状,也很是客气,拱手道:“李佥事奉的乃是皇命,齐某理应迎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