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将自已怀里的汤婆子放在桌案上,面色凝重道:“乌斯藏五世大海和尚(dalai
喇嘛,一些词不能用,就用汉译)马上就要进京了。”
郭允厚皱眉道:“如果下官没有记错的话,早在崇祯元年,陛下就下旨命黔国公,请其进京,就算乌斯藏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也不可能走了三年吧?”
温体仁点头道:“这中间确实是出了岔子。”
“据五世大海和尚所说,现在乌斯藏和西宁卫的局势很是混乱。”
“乌斯藏的藏巴汗联合瓦剌的朝克图台吉,以及白利土司,共同对五世大海和尚为首的格鲁派用兵,
想要一举将之消灭。”
“五世大海和尚,以及其麾下官员僧众,不得不开始逃亡,黔国公府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对方。”
“现在人已经到了陕西。”
孙承宗皱眉道:“怎么走了北线?”
温体仁苦笑道:“据信使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藏巴汗和朝克图台吉等人,已经占据了乌斯藏大部分领土,为了躲避藏巴汗他们的追击,这才不得不走北线,进入大明。”
施鳯来听完后,缓缓开口道:“当初陛下召五世大海和尚进京,为的是想在蒙古诸部中推行黄教。”
“现在看来,漠南蒙古诸部还算安稳,这位五世大海和尚,对我大明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孙承宗当即反驳道:“施阁老此言差矣,如果大明任由瓦剌南下,占领关西、西宁和乌斯藏,那对大明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老夫以为,我大明应当立即调停乌斯藏的混乱局势。”
孙承宗的话说一说完,温体仁就点头道:“本辅也是这个意思,这才请诸位前来。”
徐光启缓缓点头道:“孙阁老说得有理,确实是不能任凭瓦剌南下,占据西宁卫和乌斯藏。”
“但两地相距大明实在是太过遥远,想要调停,恐力有未逮。”
他说得这是事实。
现在的大明,已经丧失了对亦力把里、以及关西七卫的掌控。
明军现在的势力范围,顶多也就在肃州卫的嘉峪关一带,再往西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温体仁呼出一口浊气,再次开口道:“本辅的意思是等五世大海和尚进京,先看看对方是什么意思。”
“也了解了解乌斯藏、朵干那边现在的具体情况。”
“至于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再由陛下圣裁。”
“但本辅有句话先说在头里,大明绝对不能任由瓦剌南下,统一整个乌斯藏和朵干,等大海和尚进京后,本辅会在给陛下的奏本中,详细的说清里面的利害关系。”
孙承宗和徐光启两人皆是点头赞同。
施鳯来倒是有些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乌斯藏也好,关西也罢,亦或是朵干都司,都是一些不毛之地,舍弃也就是舍弃了,又那个功夫,还不如好生京经营东南或是海外。
而郭允厚的心里,和施鳯来的想法差不多,说是调停,最后很有可能还是得出兵。
这和辽东可不一样,辽东有海,大明可以通过海运,位大军输送粮草,乌斯藏和朵干都司、西宁卫那边,只能通过陆地运输,且距离遥远。
如果大明想要对两地用兵,需要的粮草绝对不是一个小数。
……
大年初二,南京。
新建伯王承勋再次来到了守备厅。
在书吏的引领下,直奔韩赞周所在的公廨。
“韩公公,福寿安康。”
王承勋笑着对韩赞周深深的施礼一礼。
后者去了一块心病,心情也很是不错,赶紧回礼道:“新建伯新年吉祥。”
“府上做了一些压胜钱,还请公公莫要嫌弃才是。”
说着,王承勋从身后的长随手里,
接过一个木匣,双手递给了韩赞周。
韩赞周倒是没有拒绝,接过来后,随手就放在了桌案上。
第754章
心学
待两人坐定后,韩赞周这才继续道:“新建伯此来,可是为了年前的事?”
见对方直接就说起了正事儿,王承勋赶紧回道:“公公英明,王某此来确实是为年前之事。”
韩赞周点了点头道:“贵府的事,皇爷已经知道了,看在阳明公的面上,皇爷不打算追究了。”
听到韩赞周说,皇帝不打算追究自已家的事儿,王承勋顿时狂喜。
“王某多谢公公,多谢陛下!”
王承勋立即起身,先是对韩赞周施了一礼,然后又对着孝陵的方向拱了拱手。
韩赞周摆手道:“新建伯,皇爷是不追究了,但……”
后边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王承勋也明白对方的意思,立即一招手。
长随赶紧呈上一份厚厚的账簿。
王承勋接过来后,就要转呈韩赞周。
却不想,对方却是一抬手,开口道:“新建伯,皇爷定的最后期限已经到了。”
“这些事儿,现在全归毕侍郎管。”
“你的这份账簿,还是送到孝陵那边去吧。”
王承勋脸上的神情,顿时凝结在了那里。
韩赞周继续道:“新建伯放心,皇爷说不追究,就是不追究了,毕侍郎那里也只会接收你一家交出来的账簿。”
“其余人……呵呵。”
韩赞周虽是在笑,但王承勋却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公公,既如此,那王某就不多叨扰了,这就去孝陵,请见毕侍郎。”
“新建伯且去。”
出了守备厅,王承勋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登上家里的马车,赶往南京城东北方向的孝陵。
毕自严为了尽可能的不受干扰,也学朱由检,将自已的临时驻地,设置在了紫金山下。
圣驾在这里,四周到处都是锦衣卫、上直卫、孝陵卫值守,安全上那是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来说情,走门路,皇帝就在山上,谁敢?
王承勋赶过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去见毕自严,就被先一步接到消息的梅春给拦住了。
“梅指挥使?”
王承勋走下马车,有些不解。
“新建伯,陛下有请。”
王承勋一愣,旋即应道:“烦请梅指挥使带路。”
“请。”
一行人拾阶而上。
等王承勋来到朱由检所在的偏殿,立即跪地叩首道:“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
“臣……臣不敢。”
“起来。”
朱由检的嗓音又提高了几分。
“臣谢陛下。”
王承勋也不敢再迟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朕没有见过阳明公,但对其心向往之。”
看着面前的王承勋,
朱由检直接说道。
其实,他对王阳明的印象,全是来自后世。
对阳明心学还真没有什么研究。
无他,阳明心学太过深奥,绝非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
王阳明学究天人,精通儒释道三家。
对儒家理学更是研究颇深。
他的那一套理论,就是脱胎于三教。
后人没有他那样的底蕴,妄谈心学,很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王承勋听朱由检提起自家祖父,赶紧躬身道:“臣代家祖谢陛下夸赞。”
“并非夸赞。”
朱由检摆了摆手,旋即就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你此来孝陵,可是为了家中田产之事?”
“回陛下,臣家有负圣恩,接受了不少人家的投献,侵占了一些朝廷的官田,还请陛下治罪。”
王承勋再次跪地请罪。
朱由检看着他,沉声道:“当初阳明公在世的时候,新建伯府就接受过投献吗?”
“这……”
王承勋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他王家乃是累世官宦,大明立国之初,王家的先祖,就被诚意伯刘伯温举荐,
担任广东参政。
王承勋的曾祖王华,乃宪宗年间的状元,武宗登基后,先后担任礼部侍郎,南京吏部尚书。
王阳明就不用说了,大明文官封爵的三个人之一。
对了,余姚王家祖上就是鼎鼎大名,号称中古第一望族的琅琊王氏。
这样的家世,说之前没有接受投献,谁信?
见其不说话,朱由检也没有追问,而是轻叹一声道:“所有投献,以及侵占的官田,尽皆交还户部。”
“臣遵旨。”
王承勋赶紧应承道。
“去吧,必卿想必已经在等着你了。”
“你王家在江南也算是声名鼎盛,此事了结之后,当认真读书,继承阳明公的学问才是。”
“臣谨遵陛下圣训。”
朱由检的意思表达很清楚了,其余的事儿你们家少掺和,在家读书,发扬学问才是正经。
等其走后,朱由检对方正化问道:“你说朕让他王家和孔家打擂台如何?”
听到朱由检这么说,方正化被吓了一跳。
“皇爷,这……”
“心学门人现在不是一直在批判孔子吗?”
朱由检还真不是妄言,泰州学派的李贽,当初就是激进的反孔派。
而泰州学派的创始人王艮,就是王阳明的嫡传弟子。
当然了,李贽是个正常人,不会像后世的某些人一样,全盘否定儒家和孔子,而是反对将孔子神格化。
反对将孔子的言论绝对化,反对盲目迷信孔子。
要不怎么说,这个时代的大明是思想大爆发的时代呢。
当然了,对这些学术的事儿,方正化也不是很清楚,自然也就给不了朱由检建议。
朱由检也没指望对方能说出啥来。
倒是一旁的布木布泰开口道:“陛下说得可是卓吾先生?”
朱由检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李卓吾?”
李卓吾就是李贽。
“奴婢这段时间读了一些书,对卓吾先生很是崇敬。”
布木布泰回道。
朱由检点头道:“那你怎么看?”
“回陛下,奴婢以为阳明公相比传承两千多年的衍圣公,底蕴还是差了一些。”
布木布泰说完这句话,就退到了一边。
朱由检则是若有所思。
心学不能和孔家打擂台,如果再加上科学院呢?
有心学这帮子人挡在前边,科学院受到的压力也会小上许多。
只是这里面牵扯到道统之争,还需小心谨慎才是。
第755章
朕以为他们会再等等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正月十五。
按照朝廷制度,大年初三各衙门就要开印,开始署理公务。
但是,无论是南京,还是其周边各府的各级官员,绝大部分人的心思,都不在处理各项事务上。
没办法,毕自严那边已经按照鱼鳞册,开始彻底的,清查南京的土地情况。
依照朱由检的旨意,要将各家侵占的土地,全部退还朝廷。
那些投献的土地,也都一刀切,全部就按名义上的主家计算赋税。
当初世宗皇帝在位的时候,制定过优免则例。
按照则例的规定,就算是一品官员,也只有三十石的免税额度,超出部分也要全额缴税。
现在朱由检更进一步,直接将这三十石的免税额都也都给取消了,不管是谁,都要全额缴税。
从朱由检的角度来说,朕不管土地究竟是在谁的手里,朕只知道,你有一百亩的土地,那就要缴一百亩的税。
至于说投献的土地?
朕不管,也不想管。
主动投献的这些人,和土地被人侵占的百姓还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