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之所以将自已的土地,主动挂在官员、勋贵和土绅的名下,不就是想要躲避朝廷收税吗?
那好,朕就让你们一无所有。
那些接受投献的人家,没有了免税的特权。
那他还会将地里的收成全部还给你吗?
想也别想。
而随着毕自严开始清查土地,南京及其周边的局势,忽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就在这样的局势下,毕自严首先就拿魏国公府开刀了。
当然,早在此前,徐宏基就已经老老实实的,将侵占的官田、民田,以及中小地主投献的土地,都给还了回去。
不过,虽是如此,但毕自严还是命手下的书吏、胥吏们认真的丈量了魏国公府名下的土地。
得到的结果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接下来就是韩赞周和刘廷元,另外两个朝廷在南京的重量级人物。
而就在毕自严结束了对这三家的清查后,江北的六合县果然爆发了大规模的暴动。
孝陵。
朱由检静静的听完李若琏的秉奏后,冷笑道:“终究还是忍不住,朕以为这些人会再等等呢。”
“陛下,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这次阻挠毕侍郎,和其发生冲突的那些佃户、农户,背后是金家在支持。”
“死了几个人?”
“这个金家又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有上直卫随行护卫,毕侍郎的人倒是没有什么损失,但……但参与的百姓,死了十七人,伤者近百。”
“至于这个金家,这一代的家主叫金思哲,其曾祖金润,正统年间进土,后官至应天府知府,其祖父金绅,成化年间官至南京刑部右侍郎,其父金麒宁举人出身。”
“这位金思哲,也是举人,复社成员,和张溥私交深厚。”
李若琏调查的很是详细,朱由检听后,微微颔首道:“又是这个复社,又是张溥。”
“他以为南京是苏州?还想再写一篇五人墓碑记?”
李若琏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拱手道:“陛下,要不要锦衣卫现在就拿人?”
“有确凿的证据吗?”
“回陛下,有。”
“那就拿人吧。”
“臣遵旨。”
李若琏缓缓退出偏殿。
离开孝陵后,抬头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空,李若琏翻身上马,对跟上来的孙光命令道:“带人去六合县,拿人。”
孙光没有任何的迟疑,拱手应道:“是,指挥使!”
大队缇骑,在李若琏的带领下,策马来到南京城外的码头。
六合县在长江以北,想要从南京过去,就需要乘坐船只,渡过长江。
等李若琏他们抵达码头,宁波水师的舰船,已经等在了这里。
李若琏众人登上舰船,开始渡江。
用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整整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就全部渡过了长江,抵达了南京对岸的瓜埠口。
渡江之后,李若琏一行人也没有耽搁,再次策马直奔县城内的金家而去。
大批缇骑出现在自已治下的县里,六合县县令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没有耽搁,县令黄裕民,带着县里的县丞、推官等就出了县城。
恰好遇上一路奔驰而来的李若琏他们。
“吁……”
李若琏勒住了马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道:“可是好六合县知县当面?”
“下官六合县知县黄裕民,见过上官。”
黄裕民此时也是脸色惨白,对李若琏他们的来意,黄裕民心里很清楚,一定是为了昨日,百姓抗拒户部清丈土地之事而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南京的那位皇帝,竟然会派遣锦衣卫前来。
“锦衣卫公干,还请黄知县让开道路。”
李若琏板着脸,一点都客气。
一个七品的知县,还不值得他这位左都督、锦衣卫指挥使以礼相待。
“上……上官……不知上官是……”
“闪开!”
李若琏见其不让路,也没有了耐心,直接开口训斥道。
这下子,黄裕民不敢再啰嗦了,赶紧将道路给让了出来。
双脚一磕马腹,胯下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看着冲进城内的锦衣卫缇骑,黄裕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对身后众人命令道:“走,随着去看看。”
金府。
家主金思哲,此时还不知道自已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对昨日的事,他自觉不会将火引到自已的身上。
毕竟,当初和户部那些人发生冲突的,又不只是自家的佃户。
“围起来,莫要走脱一人。”
李若琏看面前金府宽大的门楣,沉声命令道。
身后的校尉和军余,立即行动了起来。
孙光亲自上前,一把将已经瘫在地上的门房提溜起来,将之仍在一边,大踏步的走进金府,
将正门打开。
李若琏直接纵马入内。
府上的护院、家丁听到动静,也都来到了前院。
但看到坐在马背上,一脸肃杀的李若琏,
以及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这些人也都吓麻了爪。
“扔掉手里的武器,跪下!”
一名锦衣百户,抽刀在手,厉声呵斥道。
第756章
再次爆发民乱
“去后院!”
孙光一挥手,两名百户各自带队直奔后院而去。
不一会儿,神情满是惊惶的金思哲,就被孙光亲自提溜到了李若琏的马前。
“金思哲?金绅之孙?”
“官……官爷……学……”
李若琏俯身,笑道:“介绍一下,本官李若琏,锦衣卫指挥使。”
“噗通!”
听到李若琏的话,金思哲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李若琏一挥手。
“带下去!”
“阖府上下,尽皆下狱!”
“把府里的零零碎碎,都给本指挥使搜出来!”
“是,指挥使!”
一众锦衣卫顿时眉笑眼开。
抄家可是一项肥差,按照陛下定下的规矩,抄家的时候,锦衣卫可以拿一成当做是赏赐。
看金府这宅子,家资应该很是丰厚。
就算是只拿一成,应当也够一顿酒钱了。
专业的终究是专业的。
很快,金府的金银珍宝,古玩字画,田契房契就都被搜了出来。
看着被对方在自已面前的各色财货,李若琏的眉头一跳。
翻身下马,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李若琏对孙光问道:“银行那边,可曾遣人前往?”
“回指挥使,下官已经命人持驾贴前往,封冻金家在银行的账户。”
孙光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金思哲,转身对李若琏秉奏道。
“要小心金家用别人的名义,存取大量金银。”
李若琏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大明银行的账户,是有漏洞的。
首先就是银票都是不记名的,你也不知道这笔银子或是银元,是何人存进去的。
其次就是户名的监管也不是很严格,许多大户人家,在存储金银的时候,用的就不是自已的名字。
这一点,给锦衣卫和东厂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他们也不是没有要求户部,对所有储户进行实名制。
但可惜的是,这一提议,被毕自严严词拒绝。
就在锦衣卫抄家拿人的时候,黄裕民他们就在金府外面,小心的盯着金府的动静。
“县尊,难道昨日之事是金家做的?”
县丞这个时候也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
锦衣卫此来,就是为了昨天的民乱,进城之后,直接就将金家给抄了,那就是说金家和这件事有关系。
这里面的逻辑线很清晰,只要有点脑子就可以看明白。
黄裕民神情凝重的点头道:“应该是。”
“县尊,出事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一名衙役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黄裕民皱眉道:“说!”
“反了!反了!城外金家庄子的佃户反了!”
衙役的话音未落,
黄裕民的脸色骤变。
“人呢?”
“守城的弟兄们一看事情不对,赶紧就把城门关了,现在北门外已经聚集了三五百乱民,声势很是骇人。”
大冷天的,这衙役的头上愣是冒出了热气,可想而知他是有多害怕了。
黄裕民看了眼金府的正门,一咬牙,迈步就要进去,却忽的又将抬起的脚落下了。
他转头对一旁的县丞道:“郭县丞,本官忽觉身体不适,就先回府休息了,此事就由你去禀报锦衣卫的上官吧。”
说完后,黄裕民也不管县丞目瞪口呆的神色,径直转身上了自已的青色小轿。
“戴碧!”
县丞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还是一指那名衙役,开口吩咐道:“走,随本官进去。”
两人进入金府,绕过影壁,也都被面前成堆的各色财物给吓了一跳。
“来者止步!”
一名校尉手握刀柄,上前一步挡住了两人。
也就是他们俩都是身着公服,不然……
“下官有紧急要事秉奏上官,还请通报。”
县丞也很是无奈,只得躬身见礼道。
“让他过来!”
李若琏看见了两人,大声招呼了一句。
县丞两人赶紧上前,对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李若琏躬身道:“上官,北门把守城门的衙役有事秉奏。”
县丞也是个聪明人,将皮球又踢给了那名报信的衙役。
那衙役此时也是心里大骂,但还是将之前的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多少人?”
“回上官,大约有四五百人。”
衙役感受到李若琏话里的寒意,有些紧张的回道。
“唰!”
李若琏霍然起身,看了眼双眼失神,已经被吓尿的金思哲,厉声命令道:“留两个百户所在这里,其余人随本官去北门!”
“是,指挥使!”
众人齐声应诺。
听到面前这年轻人,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县丞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垂首退到一边。
“你,就是你,你家县尊呢?”
李若琏一指县丞,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县丞的眼睛一眯,赶紧回道:“回李指挥使,县尊听到民乱就病了,现在已经回府休息。”
这个时候,县丞不介意,给那位不能任事的县尊上上眼药。
“病了?病的真是时候。”
李若琏冷笑一声,一边向府外走,一边对孙光命令道:“派两个人去县衙,将我们这位县尊请到北门,死了也得把尸体给本官带过去!”
“下官遵命!”
这个时候的六合县城,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这么多锦衣卫,谁敢没事儿在大街上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