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琏这次还真没使什么手段,只是据实查处,卷宗上没有任何的漏洞。
待靳于中宣读完罪状后,周围的百姓们也都是议论纷纷。
“这金家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煽动百姓作乱。”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这些高门大户,全都杀了也不冤枉。”
“他金家算是什么高门大户,朝廷要是杀几个勋贵、官员那才是……”
“你可少说两句吧。”
“这种人就应该不得好死。”
“这西安门可是好久没有杀人了,以前总听老人说,今日咱们也算是开眼了。”
“就是那些死的百姓有些可惜了。”
“都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恶政,朝中有奸人!”
“呸!”
……
围观的人群中什么人都有,各自的观点自然也都不尽相同。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午时,靳于中最后确认了时辰后,对负责行刑的佐官点了点头。
“准备行刑!”
佐官大喝一声,一身腱子肉的刽子手,举起了手里的鬼头刀。
“暴政!此乃暴政!”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就见十几名读书人打扮的青年,挤过人群来到了高台前。
为首的一人,犹自大声喊道:“金年兄何辜,只是想要保住家中田产,竟是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靳于中眉头一挑,转头看向李若琏。
李若琏霍然起身,环顾一眼周围的众人,朗声道:“金家煽动百姓作乱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案件经过刑部审判,大理寺复核,陛下朱笔勾决,你等是在质疑朝廷吗?”
不等这些世子再次开口,李若琏大声喊道:“行刑!”
“唰!”
十数个人头,被齐刷刷的砍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那十几名土子,见到滚滚而落的人头,也都被吓得面色惨白。
距离较近的几人,直觉自已脸上一热,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当即连连后退.
李若琏眼睛微眯,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朗声道:“太祖皇帝有言,生员禁制议事,尔等速速退去。”
为首的一人喉结轻动,壮起胆子再次上前道:“学生等只是想提金年兄要个说法,金年兄家中田地皆……”
“住嘴!”
“本案的详情,靳部堂已经宣读过了。”
“本官再次重申,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李若琏此时已经是怒火上涌,他没想到,
这南方的土子竟如此大胆,竟敢当街质疑朝廷有司。
“谁不知你们锦衣卫,最是擅长炮制罪证,清清白白的人进了你们锦衣卫的诏狱,也会变成罪恶昭彰的恶人。

另一名土子毫不客气的大声喊道。
这下子,周围那些百姓也都泛起了嘀咕。
靳于中此时也站了出来,站在高台上,朗声道:“李指挥使说得没错,金家煽动百姓作乱一案,证据扎实,也经过法司复核,没有
任何问题。”
“诸位同窗,诸位乡亲,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官官相护,他……”
“将此人拿下!”
李若琏不等为首那人说完,当机立断,对底下负责维持秩序的锦衣校尉命令道。
“诽谤朝廷命官,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将这些人全都带下去,押赴诏狱。”
李若琏也火了。
本来,一场公审,坐实金家的罪名,也可以借机展示一下朝廷的决心。
没想到,最后竟然闹了这么一出。
待这些土子被锦衣卫带走后,围观的那些百姓也都赶紧散去,生怕遭了无妄之灾。
“靳部堂,你我走一趟孝陵吧。”
李若琏阴沉着脸,对靳于中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唉,走吧,是得去向陛下请罪。”
其实,不用他们走一遭,朱由检也已经知道了发生在西安门外的事儿。
“这些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朱由检听完方正化的禀奏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皇爷息怒,这些人并不能代表江南百姓,只是代表他们自家罢了。”
方正化见朱由检神情不对,赶紧出言劝慰道。
“朕知道,只是这舆论是得想办法掌控在自已手里了。”
朱由检也是想起了后世伟人的话。
舆论阵地就在那里,你不去占领,敌人就要去占领。
大部分人都是盲从的,他们极容易被蛊惑,尤其是南方这个地方,自五代以后就一直是土绅阶层的自留地。
随着经济重心南移,南方土人阶层开始逐步掌控话语权。
如果不加以限制,绝对会造成南北分裂。
前宋的赵匡胤,就曾留下祖训,南人不可为相。
当然,老赵家那些皇帝也没听他的。
朱由检在偏殿中来回踱步半晌,心里冒出个念头。
是不是可以办一些报纸呢?
大明的识字率虽然比不上后世,但绝对超过其他朝代。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话本小说。
四大名著,其中三本出自明朝。
这就证明,市井之间识字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该让何人去做这个报社总裁官呢?
这个人最低也得在文坛中享有盛誉,就像是当初的解缙。
其次,还得出身干净,不能是土绅阶层的代言人。
最重要的,这个人得忠于大明。
想了半晌,他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而与此同时,正在赶往孝陵的李若琏,也被孙光给拦了下来。
“缇帅,苏州传来了消息。”
孙光翻身下马,面色有些凝重,压低了声音,对马背上的李若琏禀报道。
“说!”
李若琏面色一沉,言简意赅。
第761章
成祖皇帝非太祖嫡子
孙光看了眼周围的人,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李若琏有些不耐烦道:“说!”
“缇帅,苏州市井开始出现了流言,说是……说……”
孙光见李若琏面色不善,一咬牙,继续道:“流言说成祖皇帝非太祖嫡子,燕藩一系得位不正。”
“嘶!”
坐在马背上的李若琏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涉及帝系传承的事儿,向来都是大事,万不可等闲视之。
“你随本官一起去孝陵。”
李若琏稳了稳自已的心神,开口对孙光吩咐道。
“是,缇帅。”
跟在后边的靳于中,自然不知道发生前边的事。
一行人穿过南京城,来到了孝陵。
“皇爷,锦衣卫的李若琏,和南京刑部尚书靳于中请见。”
方正化躬身对朱由检秉奏道。
“这是来请罪来了?”
“宣。”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狼毫,抬头对方正化吩咐了一句。
须臾,李若琏和靳于中两人,就联袂来到了朱由检所在的偏殿。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卿二人此来,可是为了刚才发生在西安门之外的事?”
朱由检直接开口问道。
“陛下,臣等疏忽以至于发生土子作乱之事,臣向陛下请罪。”
李若琏没有推脱责任,但却多说了一个“等”字。
同样跪在那里的靳于中,虽是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开口辩驳。
朱由检眼睛微眯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朕都已经知道了。”
“责任不在卿等。”
“李卿的临机处置也很好。”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目光又落在了靳于中的身上,继续道:“太祖皇帝有言,生员禁止议事,更遑论当街诋毁朝廷大员,质疑朝廷新政。”
“此事,朕就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处置了。”
听朱由检一开口,就将这件事给定了调子,靳于中赶紧开口道:“陛下,是不是有些过重了?”
“嗯?”
朱由检登时就有些不满了。
靳于中正欲接着再说什么,却被李若琏给出言打断了。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朱由检眉头一皱,心中也生出一丝疑虑。
这李若琏不是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朕正在说着别的事儿,你这个时候插嘴是什么意思?
“说。”
虽是有些不解,但朱由检还是允准了对方的请求。
“陛下,
刚刚苏州锦衣卫来报,市井出现流言,言称成祖皇帝并非太祖嫡子,燕藩……”
“砰!”
朱由检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放肆!”
同时,他的心里也蹭的冒出了一股怒火。
“这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在质疑朕这个皇帝吗?”
偏殿内的一众内侍,连同布木布泰皆是跪地垂首。
方正化也赶紧上前劝道:“皇爷息怒,不过是一些乱臣贼子在胡言乱语罢了。”
“这是胡言乱语吗?”
“这是想给大明换个皇帝!”
“这是想要颠覆社稷!”
也不怨朱由检会如此的愤怒。
成祖皇帝是不是嫡子,在后世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但在这个时代,则是极为严重的政治问题。
这里面牵扯到皇位的合法性。
大明有祖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在其他嫡系并未绝嗣的情况下,你一个庶出的皇子,坐到皇位上就是非法。
既然连成祖皇帝都是非法的,那你们这些后继之君,自然也都不配坐在皇位上。
这不是嫡庶神教那些扯淡的理论,这是他妈的实打实的白纸黑字,写在皇明祖训里面的。
深吸一口气,朱由检目光锐利的看向李若琏,语气有些阴冷道:“查到是何人在散播流言吗?”
李若琏赶紧回道:“回陛下,臣这就带人去苏州,秘密调查此事。”
朱由检略一沉吟,开口道:“你是要去一趟苏州。”
“但凡有传播此流言者,皆以大不敬罪论处,查出幕后主使,凌迟!”
他这也是发了狠了。
靳于中一听,当即拱手道:“陛下,这些都不过是市井流言,当不得真,我大明皇家谱系清晰,成祖皇帝乃太祖高皇帝,和孝慈高皇后之嫡子,这也做不得假,朝廷完全可以下旨澄清此事,万不可掀起大狱。”
“哼!难道要朕这个皇帝亲自下场,去为成祖皇帝,以及历代先帝辩解?”
“此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