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曾言,元以宽失天下,朕曾经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我大明对某些人就是管的太少了。”
靳于中还想据理力争,却见朱由检已经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已,当即也不再多言。
目光重新落在李若琏的身上,朱由检杀气腾腾道:“李卿,你可以走了,现在就带人去苏州!”
“是,陛下,臣告退。”
李若琏说完后,起身缓缓退出了偏殿。
等其离开后,朱由检又对靳于中道:“靳卿,关于今日发生在法场的事,要尽快结案,该取消功名的就取消功名,该杀的就杀,该流放的就流放,从严从重处理!”
“如果卿办不好的话,就趁早说,朕再寻一个刑部尚书。”
靳于中听到朱由检这么说,只得无奈应道:“臣遵旨。”
“还有吴家通倭案,也万不可懈怠。”
“臣谨遵陛下圣训。”
“卿且去吧。”
挥了挥手,示意靳于中退下,朱由检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已的额头。
布木布泰见状,赶紧起身上前,帮其按压起头部来。
朱由检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靳于中竟然想让朝廷下旨,去为成祖辩解,这也是想瞎了心了。
如果他不是从后世来的,还真有可能会这么办。
但可惜,朱由检后世的时候,听说过雍正和弘历这爷俩儿的事儿。
雍正这个铁憨憨,面对关于自已是承还是篡的谣言,竟然亲自下场和天下臣民解释。
还亲自写了一本什么所谓的大义觉迷录。
后果就是,将这个谣言弄得天下皆知。
甚至是愈演愈烈。
等弘历登基,直接一道旨意,将他爹亲自写的这本书给禁了。
面对关于雍正的谣言,弘历用了最简单的一项手段。
第762章
比之陆文湖如何?
杀!
弘历先是将曾静这个罪魁祸首,以诽谤先帝的名义,判了个凌迟。
然后就是大索天下,谁再敢传播关于他爹的谣言,抓住一个就杀一个。
就是凭借这种手段,将这个谣言给彻底的压制了下去。
朱由检刚才正是想起了这件事,才会拒绝了靳于中,让李若琏带人去苏州。
再说靳于中这边。
离开孝陵后,暖轿没有走出多远,护卫在侧的长随就低声禀报道:“老爷,锦衣卫的李指挥使在前面,似是在等您。”
靳于中掀开轿帘,果然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李若琏。
轿子停下后,靳于中在长随的搀扶下,走下轿子,满脸不满道:“李指挥使,刚才你是故意的吧,就是想要激起陛下的怒火,好从重处置今日那些土子。”
李若琏笑道:“靳部堂说的这是哪里话?”
“诽谤成祖皇帝,此乃大事,李某获知,自然要第一时间秉至御前。”
靳于中甩了甩衣袖,面色阴沉道:“李指挥使等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本官是想和靳部堂说一声,刑部和大理寺审理今天这个案子的时候,我锦衣卫要旁听。”
“不可能!”
靳于中严词拒绝。
李若琏也不恼,继续道:“人是我锦衣卫拿的,虽是交由刑部审理,但我锦衣卫也有旁听的权力。”
“陛下金口玉言,将此案交给了本官,交给了刑部!”
靳于中对李若琏想要插手刑部,很是愤怒。
“锦衣卫只是旁听,并不是要参与审理。”
李若琏也是毫不退让。
在他看来,南京这些官员,和地方上这些读书人、土绅都是一丘之貉,不盯着点你们,说不定你们就轻轻放过了。
靳于中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李若琏,沉声道:“李指挥使是想要,插手我刑部对案件的审理?”
“你就不怕老夫参你一本?”
“请便。”
“本官还是那句话,此案我锦衣卫要旁听。”
见李若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靳于中压低了声音道:“李指挥使,你现在圣眷正隆,得陛下信重,但比之当年的陆文湖如何?”
说完这句话,靳于中径直转身,重新上了自已的暖轿。
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孙光有些迷糊道:“缇帅,这老儿提陆柄作甚?”
李若琏冷笑道:“哼!他是在提醒我,圣眷强如陆柄,也要给自已留一条退路,万事不要做绝。”
孙光也是世袭锦衣卫,祖上还在陆柄手下做官,自然知道陆柄和文官勾勾搭搭那些事儿。
他看向李若琏,语带关切道:“缇帅,这老儿说得也……”
李若琏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是让我也和当朝首辅结亲?那你代本官去和温体仁说去吧,看看他有没有适龄的孙子、孙女。”
说完后,他也不理会愣在那里的孙光,直接翻身上马。
苏州那里还有要事在等着自已,可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再说守备厅这边。
韩赞周和南京户部尚书张朴,此时正面色不渝的,看着面前的李春茂。
“李府尹,说说吧,户部明明已经行文南直隶各府,言明朝廷将清丈应天府土地,清查当地人口,为何六合县县丞,却说没有接到相关照会?”
张朴率先开口。
李春茂回道:“回张部堂,应天府是接到了户部的照会,下官也没有耽搁,已经将之下发治下各县。”
“吴志奇说他并未收到照会,那也是六合县的事,和我应天府何干?”
张朴乃户部尚书是正二品,李春茂这个应天府府尹是正三品,两者只差了一级,身份上倒也算是差不多,李春茂自是不会玩儿唯唯诺诺那一套。
韩赞周放下手里的茶盏,皮笑肉不笑道:“李府尹的意思是,发生在六合县的事儿,和你这个应天府府尹无关?”
李春茂面色一僵,躬身道:“下官愿领罪,但此事着实和下官,和应天府关系不大。”
“锦衣卫不是已经查明,背后主使者是六合的金思哲吗?”
张朴冷哼道:“哼!李文辉(表字),你也莫说这些,六合县总归是在你顺天府治下,户部的照会也敢置若罔闻,本官看你这个应天府尹也是尸位素餐之辈。”
李春茂也不客气,当即回怼道:“张部堂,您也莫要给下官扣这么大的帽子。”
“清丈田亩,清查人口本就是各级府衙的事,朝廷非要插一手,甚至连南京户部的人都不用,还要从京城户部调毕景会(毕自严)南下,就连清丈的人手,也都是来自北方。”
“这不是摆明了不相信我等吗?”
“既如此,那干脆就让毕景会自已去处置吧。”
“砰!”
韩赞周一拍侧几,上面的茶盏都被震翻了,茶水四溢。
不过,韩赞周确实没有理会,就连红肿的手掌都不在乎,对李春茂怒目而视道:“李春茂,你这是对陛下心怀怨怼吗?”
“交叉清查,本就是成例,又不是针对应天府,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怪话?”
李春茂也起身道:“公公,不只是下官,南直隶各地方府衙,对朝廷这项政令,谁不是敢怒不敢言?”
“清丈田亩,清查人口,这是在为摊丁入亩做准备,然后就是户部全面接手各地户房,朝廷征税全由户部负责。”
“所征赋税,也全都收归户部,户房不不归地方管,征税不归地方管,那各地府衙还剩什么?”
“你……你……”
韩赞周也没想到,这位应天府府尹的胆子会这么大。
竟敢当着自已这位镇守太监的面,质疑朝廷的新政。
张朴依旧坐在那里,语气幽幽道:“李府尹,朝廷对各地赋税进行统收统支,此乃国策,岂是谁人都可以置喙的?”
李春茂干脆也不再隐瞒自已的想法了。
“张部堂,我大明从立国之初,太祖皇帝施行的税政,就是分为地方、卫所和朝廷三个部分,朝廷现在想要施行统收统支,就是在违反祖制!”
张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意思就是你李春茂不支持朝廷的新政?”
第763章
户部的收益
李春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了一句:“下官还是那句话,朝廷此举违反祖制。”
张朴还想再说什么,却听韩赞周开口了:“李府尹,你先回去吧。”
“下官告辞。”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春茂见韩赞周已经下了逐客令,也干脆的提出了告辞。
只是,还不等李春茂走远,张朴就直接说了一句:“本官这就给陛下上奏本,弹劾与他!”
李春茂的脚步一顿,显然是听到了张朴的话,但也只是稍一停顿,继而快步离开。
韩赞周目光微凝,沉声道:“恐怕不只是一个李春茂,各地方府衙对朝廷的新政,应该都很是抗拒。”
“那就杀鸡儆猴,就以这个李春茂和六安县知县,当这个猴!”
张朴是户部尚书。自然是站在户部的立场上说话。
尤其是,他和弟弟张讷还是魏忠贤一党,政治立场上,就和以东林为首的中小地主相悖。
这个时候自然要摆明自已的态度。
韩赞周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咱家具名。”
很快,两道奏本就被送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奏本和题本不太一样,奏本不需要经过通政司,也不用经过自已的上级官员,只需送到朱由检这个皇帝面前即可。
将两份奏本看完,朱由检冷哼道:“哼!这个李春茂想要致仕?那就成全他!”
“不过,在致仕之前,让吏部和都察院好生查一查。”
“如有不法、渎职,依律处置了!”
“还有那个什么六安知县,此等尸位素餐之辈还留着作甚?”
韩赞周赶紧躬身领命:“臣遵旨。”
韩赞周离开以后,马不停蹄的回到守备厅。
张朴这个时候还没走,就一直等在这里。
“公公,如何了?”
张朴见韩赞周阴着脸进来,忙是开口问道。
“李春茂上书致仕了。”
韩赞周走到主位上坐下。
张朴一愣,旋即道:“呵呵,还真是便宜他了。”
“便宜?”
“哼,皇爷说了,致仕可以,得先让都察院和吏部过一遍,还有那个六安县知县,也要查一查。”
张朴闻言,笑道:“那本官也就放心了。”
“你是放心了,随着新政的推行,你户部的权势也会水涨船高,就像京城户部那般,可以和吏部抗衡,但……算了,这些事儿和咱家无关。”
韩赞周也是担心,有了李春茂这个前车之鉴,会让整个大明官场都人人自危。
上书请求致仕,皇帝竟然还要调查对方,这无疑打破了官场规则。
人家都已经致仕了,你还要去调查对方,这不是显得皇帝很是刻薄吗?
张朴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心里也难免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但,对此,他也有些无可奈何。
且,这件事,他自已也出了一份力。
……
孝陵。
韩赞周离开后,毕自严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来到了偏殿。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
朱由检抬手虚扶。
待其起身,朱由检开口问道:“户部那边关于崇祯四年的开支预算送过来了?”
“回陛下,崇祯四年的开支预算,已经造册,还请陛下预览。”
说着,毕自严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账簿。
方正化接过来后,躬身放在了朱由检面前的桌案上。
待朱由检粗略的看过之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山东和登莱的预算为什么这么高?竟然高达五百万枚银元?”
“郭老抠和内阁竟然还准了?”
毕自严开口解释道:“陛下,山东和登莱打算修建一条贯穿两地的道路。”
“随着登州市舶司往来的海船越来越多,现有的道路已经满足不了商户们的需求。”
“登莱巡抚丁魁楚和山东布政使沟通后,决定修建一条从登莱到临清的道路,这样一来,登州那边就可以和运河连接起来,节省时间和路上的消耗。”
“户部和内阁经过商议后,也一致认为,朝廷应当修建这条道路。”
“一是可以促进山东和登莱的商业,二是可以加强朝廷对朝鲜和辽东的掌控力。”
毕自严来之前显然是做过功课了,京里郭允厚和温体仁他们,也一定和他进行过沟通,现在只是用毕自严的嘴,转述他们的意思。
朱由检听后,微微颔首道:“不错,要想富先修路,看来山东和登莱的地方官是找到诀窍了。”
“只是,这么大一笔开支户部有能力支应吗?”
“陛下,后面有崇祯三年户部的结余情况汇总。”
朱由检直接将账簿翻到最后边,定睛一瞧,也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毕自严也开口为朱由检介绍起户部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