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随着各地市舶司步入正轨,收取的海关关税也是与日俱增,到崇祯三年底,这笔收益就已经高达五百万枚银元。”
“而随着大明海贸的兴盛,以及朝廷取消对商户的种种限制,各地的商贾也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来。”
“现在除了京城的大榷场外,保定府、宣大、济南府、临清、登莱、天津等地也都建起了专供大宗交易的榷场。”
“户部单是从各地榷场收取的商税也有近两百万银元。”
“还有就是牛金星那边,每月也有两万多银元进项。”
“除去这些,还有京城以及各地的工坊,这些工坊单是崇祯三年一年,就为朝廷带来了三百万银元的税收。”
“林林总总加起来,户部只是从这些关税和商税上,就收取了高达千万枚银元的收益。”
“加上原本的田税、茶税、盐税等其他税收,再减去户部去年一年的开支,虽然朝廷在去岁,对辽东和奴儿干都司大规模用兵,但户部的太仓里,还结余五百万多万银元。”
“这笔银元足够支付这条道路的先期投入了。”
毕自严说的时候,朱由检听的连连点头。
最后,他开口问道:“毕卿,你是不是漏了一项?”
毕自严心知肚明,有些尴尬道:“回陛下,还有就是银行的收益。”
“自银行建立以来,拢共收益七百万银元。”
朱由检笑道:“这笔银子还没有入户部的账吧?”
第764章
朱统鉓的主观能动性
毕自严点了点头。
他是户部左侍郎,如果有意隐瞒,郭允厚这个户部尚书也弄不清银行的情况。
朱由检的食指在桌案上不断敲击,半晌后才开口道:“卿以为,现在是不是可以建立大明皇家银行了?”
毕自严闻言,当即反对道:“陛下,臣以为时机尚不成熟,至少也要等新政在大明全面推开,才能建立大明皇家银行。”
建立大明皇家银行,也就意味着大明要放开对银行的限制,允许其他人开设银行。
同样也意味着,铸币权要上交皇家银行。
站在毕自严的角度,无论是公是私,这个时候都是建立皇家银行的合适时机。
朱由检点头道:“是朕有些着急了。”
接着,他又再次问道:“大明银行现在有多少储银?贷款出去多少?”
“回陛下,大明银行现有储银五千七百万银元,放贷出去五千万左右。”
“这其中,又以新兴商贾,以及新建……”
“嘶……”
毕自严的话还没说完,朱由检就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大明银行只用了区区三年时间,就吸储近六千万银元。
看来,后世推测单是隆万年间,就有三亿两白银涌入中国是很靠谱的。
大明朝廷没钱,皇帝没钱,但民间却是拥有大量财富。
而这些财富又以南方最为集中。
没办法,谁让人家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呢?
轻咳一声,朱由检一伸手:“毕卿继续说吧。”
“是,陛下,银行的银钱大部分都放贷给了各地的商贾,以及一些家中略有家资之人。”
“他们向银行借贷的用途,绝大部分都是用来经商,或者是兴建工坊。”
朱由检点头道:“银行放贷的时候,一定要秉持自愿原则,不可强行逼迫百姓借贷,也不可诱惑百姓借贷,这一点卿要有数。”
“另外就是,借贷之前要全面评估借贷……算了,这些事儿你比朕清楚。”
“臣会谨慎处置的。”
毕自严躬身回道。
说完这些正事儿,朱由检看了要毕自严问道:“卿身为户部左侍郎,掌大明银行,现在又南下清丈田亩,清查人口,推行新政,可能忙得过来?”
毕自严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同时面色也是一变。
朱由检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误会了,开口解释道:“朕没有要找人替代你的意思。”
“行了,卿去署理公务吧。”
毕自严也是松了口气,正欲告辞离开,忽的想起什么又对朱由检道:“陛下,臣这里还有件事,想请陛下示下。”
“说。”
“山东兖州府知府朱统鉓,想要以兖州府赋税为抵押,向大明银行借贷十万银元。”
“银行从未接受过地方府衙,亦或是朝廷衙署的借贷,臣有些拿不定主意,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听到朱统鉓这个名字,也是一愣,旋即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朱统鉓他们这批人,刚去山东没几年吧?这么快就做到了一府之尊?”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毕自严拱手道:“陛下,这是吏部和山东布政使的事儿,臣也不是很清楚。”
朱由检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他借贷十万银元是想作甚?”
“据朱知府所说,他是想用这笔银元,疏通境内的沂水、浚河等河道,一是可以沿河建立一些工坊,二来也可以通过沂水连通淮安府、扬州府等地。”
朱由检对朱统鉓的想法很是赞同。
兖州府的东部沂州地区,是连接南直隶和山东、登莱的交通要冲。
如果能够打通河道的话,不仅可以加强两地联系,还可以促进兖州的经济发展,进而和登莱一起,辐射山东西部。
“毕卿,这种事他们为什么不让朝廷拨款?”
朱由检有些奇怪。
毕自严身为户部侍郎,对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自然很是清楚。
“陛下,山东和登莱两地联名奏请拨付钱粮,修建道路一事就已经引得许多人不满。”
“如果再拨款为其境内疏通河道,不说户部能不能支应,就是其他地方府衙,恐怕也会不满朝廷偏颇。”
“所以,户部在接到山东布政使司递上来的预算后,就将之驳了回去。”
朱由检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万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修了路,那河道自然就修不起了。
你朱统鉓有想法,那就自已想辙去。
略一沉吟,朱由检开口道:“此事,朕以为并无不可,只要可以拿出抵押物,银行完全可以放贷给他们,就当是协助地方了。”
对这些有一定主观能动性的官员,朱由检不介意出手帮一把。
毕自严对他的话自然不会有意见,躬身领命道:“臣明白了。”
“毕卿,这件事过后,想必其他地方官也会盯上银行这块肥肉,银行一定要仔细审核,万不可让某些人钻了空子。”
“另外,对钱粮的去向,你们也要做好监管,不可让人挪用了。”
毕自严精神一震。
“陛下,是由户部监管还是银行监管?”
“自然是银行,银子是银行出的,监管自然由你们来,最好是由你们直接划拨给工部。”
“当然了,这其中具体的操作你们自已商量。”
“臣遵旨。”
毕自严心里最后一点担心也没有了。
说了户部和银行的事,接下来就是南京和南直隶各府的问题了。
“毕卿,六合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陛下,以臣估计,再有几天的功夫,六合县的鱼鳞册就可以完成了。”
“土地侵占情况严重吗?”
说到这个,毕自严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根据现在的丈量情况,全县共有熟地六万余顷,人口两万两千余户,一十三万五千余口。”
“按理说,这些土地完全可以养活六安县的百姓,但现实情况是,这六万余顷土地,几乎全在县里的土绅名下。”
“其中金家一家名下就有土地七千顷。”
“其余土绅,也是百顷、千顷不等。”
说到这里,毕自严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土地投献。”
朱由检的眼睛一眯,沉声道:“哼!一群国朝蠹(du)虫。”
第765章
在六安全面推行新政
“等六安县的土地清丈完后,就按照土地的实际田亩数,进行赋税的征收。”
“朕不管这些土地是在谁的名下,就是当朝阁老,也要足额缴税!”
“另外,户部要将侵占的官田、军屯尽数收回。”
“这些土地由户部分拨给无地的农户,户部看看这些土地该怎么分,每丁……不,每人。”
“每人?老弱妇孺都算进去?”
毕自严有些惊讶了。
江南和北方不一样,北方人口相对要少一些,但南方却是地少人稠。
如果这么分的话,这些土地压根就不够。
朱由检点头道:“就这么分,如果不够的话,户部看看有没有愿意去辽东的,每人一百亩土地,官府赐给耕牛、粮种。”
毕自严有些为难道:“陛下,辽东毕竟是苦寒之地,淮南百姓恐是不愿远行。”
“先看看,如果土地实在不够的话,朕可以从皇庄划出一部分,分给无地百姓。”
“皇爷……”
“臣代六安县百姓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方正化闻言,赶紧开口想要劝谏,毕自严却是更快一步,直接将这件事给做实了
。
“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朕估计六安的土地缺口应该不是很大。”
“朕会命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统计六安军户,这些人不参与土地分配,全部发往辽东。”
毕自严一听,心里顿时就明了了。
朝廷在各地都有数量不菲的军屯,如果这些土地都收回来的话,那缺口还真不是很大。
说完了土地的事,朱由检又对毕自严道:“等土地划分完,六安县也要全面推行新政,由户部直管县里的户房,征税由户部直接进行,所有税收全部交由户部。”
“敢问陛下,是南京户部还是京城户部?”
毕自严赶紧问道。
朱由检听到毕自严的问题,也有些迟疑起来
他虽是有心想要取消南京六部,但眼下却不是好时机。
南直隶的事务,都是南京这边在管,如果自已剥夺了南京户部的收税权,那对接下来的改革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南直隶就交给南京户部,然后将账目递交京城户部。”
毕自严虽是有些失望,但还是应了下来。
“还有就是县里的胥吏、差役、帮闲也要尽快确定下来具体的人数,由朝廷按照吏部制的标准发放俸禄。”
“当然,这是吏部的事儿,卿就不用管了。”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是,六安一应事务当和山东、北直隶一致。”
毕自严总结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
“不错,只要是经过清丈的府县,全部按照山东的模式改革。”
“臣遵旨。”
……
君臣两人这次的对话,整整用了近两个时辰,等毕自严离开孝陵的时候,天色已经见黑。
而与此同时,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也顺江而下,抵达了南京。
作为南京守备勋臣,英国公张维贤,和魏国公徐弘基两人,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谁?楚王?”
朱由检接到两人的秉奏后,也是一愣。
“陛下,除楚王及楚藩一应郡王外,还有辽王府署理也同船而来。”
张维贤躬身回道。
朱由检点头道:“朕年前确实是下过一道旨意,命各藩觐见,同时来南京祭祀孝陵。”
“让他们登岸吧,传朕旨意,今儿个时辰也不早了,朕就先不见他们了,明日一早,让他们来孝陵。”
张维贤和徐弘基两人,躬身领命。
等两人走了之后,朱由检就开始盘算起来。
之前在北方的时候,无论是清丈土地,还是征讨建奴,北方那些藩王都出了大力,尤其是鲁豫两地的藩王和蜀王。
现在楚王他们来了,自已是不是也得让这些人出出血呢?
南京下关。
以张维贤、徐弘基、刘廷为首的一众南京文武官员,按品级站在码头前。
须臾,随着岸上的雅乐奏响。
韩赞周引领着朱华奎等人走下了舷梯。
“臣等恭迎楚王殿下,恭迎诸位殿下。”
众人见到为首的朱华奎,齐齐跪地行四拜礼。
“诸位免礼。”
朱华奎在封地虽是嚣张,还命人打死过湖广巡抚,但在南京他却是不敢张扬。
眼下皇帝就在南京,一个不小心被那小皇帝抓住把柄,那就不好了。
等众人起身后,韩赞周上前,为朱华奎介绍道:“殿下,这位是英国公,这位是魏国公,这位……”
被介绍到的人,也都赶紧躬身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