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表妹啊我与你说个事,你可莫慌……”慕晚莹气喘吁吁,“琛表哥他受伤了。”
?
第
381
章
第三百七十九章
蛇蝎美人
哪知这一下就出事了。
西川军由言琛一手带出来,放在别人手中没有发挥出原有实力,且叛军忽然整齐划一,还埋兵设伏,麟王大舅父盛璋之子盛旻飞马突槊,直取阴山关守将项上人头。
余下兵将且战且退,很快也被分头击破,阴山关守军乱作一团,兵马被俘缴数万,几位败逃副将引残兵撤回阴山关内,关紧门再不出来了。
可现下看来,也撑不住几日。
消息传回盛京时,约莫阴山关已经被破了,宣德帝雷霆大怒。
“言琛当真受了重伤!?”
宁天弘怀疑这里头有蹊跷。
“回陛下,钦差大人就怕麟王使诈声东击西,便亲自跟言将军回了西川,又亲眼看到他与盛兴交战时,被一支流箭当胸射中,人目前虽还昏迷着,但性命应是无忧,钦差大人说,若有新消息,会再回传陛下。”
钦差乃是苏家人,想来消息不会有假。
众臣立于下首,言国公被宁天弘盯出一脑门子汗。
片刻后,那道摄人的目光才移开,转而落到了工部侍郎张大人身上。
“机括弩箭造出多少了?”
张侍郎持笏板出列:“回陛下,已有十几万。”
十几万实在不算多。
宁朝大小乱子此起彼伏,奏章雪片告急,只不过与麟王相比,那些乱子没他那么来势汹汹,且他还假遗诏和七皇子之名,端得是个“名正言顺”,如今又拿下了阴山关,首战大捷,实在不得不重视。
张侍郎也知道数量少,便又道:“若将矿材与军饷全部用于打造连弩的话,下月底应能造出二十余万。”
宁天弘沉吟片刻道:“那就着力打造机括弩。”
接着又对武英侯裴伯晟吩咐:“命虎贲将军裴凌暂不必返京,专心去平乱,让余下诸将全力应对反贼宁天麟,下发连弩于将士,务必不能让他再踏出阴山关半步。”
户部侍郎张浩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出来劝谏:“陛下,若将军饷都拿去打造机括连弩,那将士们的兵器战甲战马又要从哪里出?”
裴澈在旁冷笑:“乌蓬一日不给图纸,这东西就是无底洞。”
造一把连弩最贵的哪里是材料,而是核心的机括部件他们没图纸,造不出来,需得向乌蓬国去买,乌蓬国则借此开高价获利。
若苏凝宇当初没出事,陇江的矿山就不会丢,眼下也不会如此捉襟见肘。
宁天弘额头突突直跳。
先前从陆家抄来的银子应还能顶上一阵,但也顶不了太了久。
他有些不耐道:“朕已派人去到乌伦格桑身边,想法子获取图纸了,众卿静待便是。”
从宫中出来后,裴澈与裴伯晟同车回府。
正值晌午,马车行在长街上,酒肆中的饭食香气透过窗缝门缝钻进来。
裴澈看着街头掠影,随口问道:“父亲可知陛下派了什麽人去乌蓬国?”
裴伯晟摇头:“我亦是今日才知此事,想必是亲信之人罢。”
窗外掠过一家关门的胭脂铺,裴澈眉头渐渐锁紧,没再言语。
-
乌蓬国扬古木城
乌蓬乃草原部落国,仅有的一座城池便是他们的都城,叫做扬古木,在乌蓬语中意为牧草丰盛的地方。
王宫中,一座石砌小楼显得与周围的穹庐与众不同,不仅外观独特,就连楼中陈设也非乌蓬国特有,而是红檀古木,轻纱幔帐,拔步床、多宝格、妆奁香几应有尽有……墙上还镶着许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房中无火自亮。
半透的纱帐后,一名女子正在抚琴。
琴声悠扬,婉转动听,从身形来看,这女子也不像乌蓬国的女子生得高大,而是柳肩细腰,雾鬓风鬟。
纱帐外,凤凰花地衣上半坐半躺着一名异族壮年男人,腮颊两边连着下颌都蓄着短硬的须发,他一边盯着帐后那道妙曼身影,一边赏着美酒琴音。
正是乌蓬国王乌伦格桑。
片刻后,琴音止,那女子拨开纱帐,广袖罗裙,一身雪腻肌肤,头上挽着精致的发髻,插着典雅的流苏步摇。
值得一提的是,她脸上覆着一块蝶形面具,但从裸露出的鼻唇眉眼来看,已经是绝色容颜。
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右脚微微有些跛。
乌伦格桑眯眼瞧美人朝他袅袅走来,用相对流利的汉话问:“夫人怎么不弹了?”
“王上独酌,妾身看得口渴。”
美人径自窝进乌伦格桑怀里,拎起男人手中酒壶向自己口中倒饮,手背上纹绘着一只漂亮的蓝蝶。
红唇粉舌,酒液沿着软颈滑进胸前雪峰,乌伦格桑不由看得眼热,直接探舌入美人口中翻搅酒液,大掌顺势扯下美人的抹胸。
男人把玩着酥乳,却忽然说道:“夫人可知,你们宁朝皇帝又送了大批金银,来买我的机括弩。”
“妾已是王上的人,那是他们的宁朝皇帝。”
乌伦格桑瞥她一眼,随后狂妄大笑,笑过后眼中掠过精光:“夫人当真就不想要我的图纸?”
美人淡道:“妾有今日,全是拜他们所赐,何以还要替他们做事?”
她转身趴在乌伦格桑胸前,柔荑慢慢抚过男人坚硬的胡须:“王上,昨日塔娜大妃来妾门前辱骂,她说我是乌其达、阿孜,妾很不开心。”
这两个词的意思是丑陋的恶灵、瘸子。
乌蓬国王上的正妻叫做王妃,其余的女人都叫大妃,而“夫人”这个称谓根本不存在,不过因这美人乃是汉人女子,又极为受宠,乌伦格桑便特意给了她这个封号。
当初乌伦格桑还是王子时,作为使节去宁朝给昌惠帝贺五十大寿,带了一名被临时册封为公主的贵女回来和亲。
只不过那可怜的汉人王妃到了番邦蛮夷之地后,心惊胆战又身子弱,还不得乌伦王子的喜欢,没出一年就死了。
“哦?那夫人想怎么处置她?”乌伦格桑用力掐着美人的乳头问。
乌蓬国向来有老子的女人儿子继承的习俗,这位塔娜大妃原本是乌伦格桑父亲的女人,他做上乌蓬国王后,老子的女人也就归他了。
美人忍着胸乳疼,指着香几上一只釉瓶,轻轻柔柔地道:“那只花瓶里少两颗珠子点缀,妾觉得塔娜大妃那对招子就不错。”
明明柔如娇花,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斯狠毒。
乌伦格桑再次畅怀大笑:“好一个蛇蝎美人!”
说完,他翻身将美人压在地衣上,三两下就扯光了衣裳。
那具纤细的身体有着汉人女子独有的柔软,白皙的肌肤在夜明珠下泛着冷萃珠光,乌伦格桑将烈酒浇于那耸立的胸乳,舌头也紧随其上。
曾经宁朝的第一美人,如今是乌蓬王上最受宠爱的霜夫人。
乌伦格桑掐着美人的脖颈冲撞,美人无法呼吸,额侧青筋涨起,脸色一寸寸泛起红紫,下身便夹得愈发的紧了。
柔弱的汉人女子承受不住番邦男人的凶猛强壮,发出痛苦又破碎的呻吟。
这是乌蓬王最喜欢听的声音。
随后,她脸上的蝴蝶面具被猛地揭开。
两道明显的刀痕刻在那张貌若天仙的脸上,柔美中并着狰狞,美人焦急大呼“不要”,疯了似的去抓面具。
“不准遮!”乌伦格桑恶狠狠地制止,将她脖子掐得更狠了。
他不仅完全没被这两道丑陋的疤痕吓到,反倒神情亢奋,在险些将美人掐死之际将她翻过了身。
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大羽蝶,妖冶地覆于那女子的整张后背。
可那翅膀上的一条条纹路,摸起来竟真的是一道道凸起。
“伤痕对于我们乌蓬人来说就是功绩的向征,是仇恨的化形,你遮去他们,是打算忘记自己受过的屈辱吗?”
看着这身美丽又可怕的伤痕,乌伦格桑将美人撞趴在了地衣上。
苏凝霜咬着牙没回应,低垂的眼中透出恨光,
她颤抖地伸出手,努力摸到那张蝴蝶面具,重新扣在了脸上。
……
?
第
382
章
第三百八十章
套话(48000珠)
她点点头,笑容扩大:“你知道吗,哥哥真的如你所说,没有去阴山关。”
她将今早得知的消息说与陆眉,陆眉听罢后,调侃道:“你这大哥倒是豁得出去,为了避开这一仗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还借了四万西川军给麟王,够大方。”
言清漓摇头:“哥哥有软猬甲护身,哪里是一支流箭就能伤得了的,必是做戏给钦差看的。”
陆眉笑容僵住,笔沉进了池底:“他的软猬甲,怕不是我送你那件吧?”
见她明显一滞,陆眉眯起眼:“清儿,那等宝甲可不是菜场的萝卜,到处有得卖,你猜我当初花了多少金才弄到手的?”
拿情郎甲送的礼物去转送情郎乙,这顺水人情可让她玩明白了。
陆眉酸溜溜一笑:“看来你们言家两兄妹都挺大方。”
言清漓小声解释:“我并非故意的,那时哥哥要去金昌……”听到陆眉冷冷哼哼两声,她又找补道:“我自己也用过的,在定州还救过我,那护心镜我也留着呢……”
见那姑娘支支吾吾的涨红了脸,陆眉眼里浮出笑意:“罢了,也算物尽其用。”
转身净手去了。
待净手回来后,见她不仅找了木匣妥善放置那份檄文,还在外头小心翼翼地包了一层又一层软布,陆眉实在不愿泼她冷水,但有些事又得让她心里有个数。
他正色道:“清儿,我这篇文章发出去,虽能令麟王召来不少群雄义士,但那些群雄中可不见得会有你大哥。”
言清漓给布包打结的手停了下来。
“宁天弘再怎么说也是祭告过天地宗庙,受群臣推举登上龙座的,朝中文武百官必然不会承认我这篇文章,否则他们便成了‘助纣为虐’的罪臣,而这些人中,也有你爹。”
“不论言国公府当初是否心甘情愿,国公爷都是拜过万岁的,若无更合理的缘由,没得道理就因为我这个已被扣上“反贼”罪名的钦犯的一封檄文,就去对皇帝倒戈。且最重要的是,言家人如今还在盛京,若你大哥有任何异动,你爹项上人头恐怕都要不怕,所以你莫要有过多期待,你大哥能做到现下这样,避战不帮,借几万兵马给麟王已是极限。”
言清漓淡淡一笑:“无妨,我知道哥哥两难,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最初接近言琛的目的,是希望他能成为她手中利剑,指向她的仇人们,如若不成,那至少也不能妨碍到四殿下的。
如今不正是退而求其次达成所愿了吗?
陆眉想再宽慰她两句,结果才说了“清儿”二字,她怕是就想歪了,“腾”地站起身。
“我去让人给四殿下送信!我先走了!”
接着,也不等陆眉回应,抱起木匣子就跑了出去。
陆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凝眉。
都没听他要说什麽呢,就急着跑。
他无奈回到桌案后坐下,瞥见桌上放着的用来削竹简的匕首,不由又想起昨日马车里那一幕。
若要一个人从双腕流干血,那么伤口首先不能凝固,且这个过程需要好些时间,如此说来,她前世最后身故的地点绝非在楚家,而是被转移去了别处。
用这样狠毒又麻烦的方式去了结她的性命,十有八九与她有深仇大恨。
陆眉以拇指做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缓慢蹭过,眼底渐渐弥漫出森人寒意。
割破双腕只是最后一步,再此之前,她还有没有受过别的苦头?
他捏紧眉心,叹出的气息有些颤。
月芐漓謌
当年楚家出事时他尚且年幼,只记得父亲与他娘说过,奉命去楚府抄家的是时任御林军副都统的苏凝宇。
可她一个成日捣鼓药罐子的闺秀,做的又都是治病救人的善事,与苏家大爷能有什么仇?
就算真有仇,一个闺阁小姐都已经被贬为奴籍发去做军妓了,这难道还不够残忍?
自古以来充进军妓营的女子有几个能落得好下场,苏凝宇又何至于偷偷摸摸带走她,再用另一种法子置她死。
楚家全族都死光了,就让她发配军营难不成还会有人救她于水火不成?
有什麽念头忽然蹦了出来,在他脑中一闪而逝。
陆眉猛地睁开眼。
也许真有人会去救她呢?
那么,将她带走隐匿,就是想让那个会去救她的人,以为她已经死在火海中了。
……
慕家都是马上儿郎,嘉庆关这宅子没有修建亭台水榭,反而在前院辟出一大块空地用来练武,石锁、铁环、木桩应有尽有,陈设同军营里也差不多。
星连一大早就跑过来了,冰寒雪冷中他一袭单衣竟还练出了薄汗,在木桩中来来回回打完两套拳后,他才转身看向那个在廊下已经站了许久的男子。
少年蹙起眉,抹去额头上的汗:“你回去吧,不必同我打听,我什麽都不会再说的。”?
陆眉笑笑。
他过来后还什麽都没说呢,便被这小道士猜出了来意,这可不好骗了啊。
“我何时说要向你打听了?你那日说清儿前世被人割开双腕,血尽而亡,我今早便忽然想起一桩奇案来,觉得特别巧,所以才过来说与你听听,可有兴趣?”
少说少错,星连不理睬陆眉,转身继续打起木桩。
陆眉拂掉肩头落雪,自顾自道:“就去岁春日那会儿吧,苏府有个庄铺上的女管事,姓徐,在家中自裁了,听说是因幼子醉酒溺毙,悲痛不已,所以夜半起来端了两盆水,割了自己的双腕,还泡了进去,啧,这死法……你说巧也不巧。”
星连脚下的步法略微慢了一瞬。
陆眉接着道:“可我有位友人在官府有亲,他曾私下与我等透露,那位徐管事其实是被吓死的,偏偏她家中门窗从内紧锁,无人进出过,是以官府只能断其为自裁……但当时不少人都传,那徐氏母子其实是撞邪了……”
陆眉又“啧”了一声,目光跟随着星连迅速灵动的身形:“我还记得,楚宅好像就在城东,因当年那宅子里死了太多人,这些年都没断过闹鬼传闻……你说说,那徐氏母子到底做了什麽亏心事,鬼专去吓他们那一家子?”
陆眉身边友人均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逸闻琐事人人都能抖出来一箩筐,当时他尚不知言清漓就是楚清,这桩怪案也就漫不经心听了一耳朵。早上推断出她前世之死可能与苏家有关后,这才联想起这桩案子。
他努力思索其中细节,想了一上午后,终又记起这桩案子发生那日,正是她去青楼寻他那日,脑子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渐渐有了雏形。
堪称是……一个大胆的猜想。
只不过,他还需得确认,如果清儿前世之死真与那位苏家女管事有关,那么他那些猜想就十有八九是真的。
陆眉一双长眸随着星连转动,也不与他打哑谜了,笃定道:“那‘鬼’就是清儿与你吧!”
星连的招式渐渐乱了,好在他们仙云山的功夫是独门的,即便乱了旁人也看不出来。
陆眉见这少年人居然特别能沉住气,嘴严得像是被沈大夫缝住了,都这么说了他还没反应,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他面上不显,掸掸衣袍上的细雪,转身扬声:“你不应我也无妨,我去同清儿求证便是,到时她若问我是谁告知我这些事的,我就说是你。”
星连这回急了:“分明是你自己猜的,哪里是我同你说的?”
陆眉顿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