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夫人请您留下用膳。”
两个婢子变成了三个婢子,其中一个是后来传话的。
要留人也该是赵攸留,言如一个后宅妇人怎好留外男用饭,都是聪明人,这是在提醒他天色已晚,陆眉婉拒后准备告辞。
将要离开庭园时,言清漓趁人不备低声问他:“真不用我送你出城?”
陆眉扬起唇角:“又不是自此不见,过几日我还来看你。”
“你还能出得来?”
“本公子是座上宾,非阶下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言清漓抿唇偷笑:“你莫要这般嚣张,他那人会秋后算账的。”
这厮耍起无赖:“不怕,有娘子你为我撑腰。”
当晚,陆眉才走不久,言如又遣人请她过去,原来是言家人已到城外,言如希望她随她同去,毕竟言琛与麟王,麟王与庐陵这些事情,由她解释最为合理。
言清漓没想到宋益这么快就将人带回来了,后来一琢磨,猜他八成是日夜不停地赶路。
果然,庐陵城外的风顺亭,当她见到灰头土脸的言国公一行人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
第
418
章
第四百一十六章
遇险
言家众人这十日几乎都是在马车里度过的,吃不好睡不好,往昔意气轩昂的国公爷被折腾得面色蜡黄,看起来十分憔悴。
“娘!”
盼了许久的言如在看到吴氏那一刻跑了过去,她身后的两名婢女赶紧跟上。
“如儿!”
母女团聚,吴氏眼里泪汪汪的,言如从婢子手中取过一件雅蓝色披风给吴氏披上,又命下人给言国公送了一件。
宋益来向言清漓复命:“言姑娘,既然人安全送到了,言将军那边……”
言清漓懂,只有她的话言琛才会信,她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信交给宋益,“速速送到西川去吧。”
那边裹好披风的言国公抬头瞥见言清漓,猛地一愣,随后像是见了鬼似的指着她:“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因为这个不孝女受了诸多牵连,言国公气得牙根儿痒,说着就向前走:“你这孽女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居然还有脸回来?是嫌害得家里还不够乱吗!”
宋益一个箭步挡在言清漓面前,言国公生生止住了脚步。
言清漓对宋益说了声“无事”。
她对在场的言家人无恨也无情,都是看在言琛的面子上罢了,她淡淡道:“国公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何时有我这个女儿?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您这位父亲。”
这声国公爷算是结束了她与言国公那点少得可怜的父女情分,也划清了她与言家的界限。
言如忙道:“父亲有所不知,清漓妹妹此番是代麟王殿下来做客的,麟王殿下正坐镇汝南,过些日子便会来接人,父亲可莫让阿如为难。”
这是在提醒言国公,你既已将人逐出了家门,就不要再摆父亲的架子。也是提醒他,人家如今是麟王的人,她若有个三长两短,麟王过来兴师问罪,我可帮不了你。
言如的话加上周围那群黑衣侍卫冷冷盯过来的目光,言国公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下意识地退到了言晖身边。
“照二妹这么说,大哥当真与麟王勾结在一起,你们也投靠了麟王?”言珲冷不丁地开口,他先是看向言如,慢慢地又转到言清漓身上,目光昏暗地闪了一闪。
话虽直接,却也是言国公想知道的,似是想起了自己还有长子撑腰,便又中气十足起来:“不错,之恒做事向来稳妥,这么大的事他怎会不与我商量?如儿,你速速与为父说清楚,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言如看向言清漓,后者明显没有插手的意思,言如便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风大,我们回去的路上再说吧。”
“等等!”
一直失魂落魄的孟氏忽然冲上来抓住言如,言如与吴氏都吓了一跳。
“如儿,救救你姐姐吧,你姐姐还在庵里!”说着又疯魔似的抓住吴氏:“妹妹,看在你我一同服侍老爷多年的份上,你帮我说说话!帮帮我!”
言清漓看向宋益,宋益迅速低声说了言婉的事,她点点头,看起了热闹。
吴氏正在软声软语地安慰孟氏,看似关心,却从头到尾没劝说言如。
言如也面露难色:“二娘,我也十分惦念大姐姐,可此刻皇上必定已经发现你们离开了盛京,大姐姐那里十有八九是逃不过搜查的,此时去寻,说不定会被人顺藤找到庐陵来,等过些时日吧,风头过了后,我定求夫君派人去接大姐姐。”
这明显是在推辞了,也难怪,孟氏母女欺压吴氏母女多年,风水轮流转,言如会帮忙就怪了,更何况西川没有动静之前,依赵家父子谨慎的性子,的确会选择保持低调的。
孟氏求不动人,又立刻转头看向言清漓,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向她祈求:“清漓,你行行好,你让他们将婉儿也接过来吧!二娘求你了!”
言国公见她居然去求这个被他扫地出门的不孝女,老脸上挂不住,让言珲赶紧去将孟氏拉走,可孟氏却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硬是挣开了言珲,饿虎扑食一般朝言清漓扑过来,不过被宋益及时给拎开了。
“清漓,二娘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二娘错了,二娘给你道歉,可是婉儿她毕竟也是你的姐姐,你就救救她吧!”孟氏哭求。
言清漓没料到孟氏居然会向她下跪,微愣一瞬后,她又漠然地转过头去,“孟夫人,我早已不是言家人,此事你求不到我头上。”
言婉可从未将她当成过妹妹,她揽这个麻烦做甚?说罢,她就要上车,可身后的孟氏居然咚咚咚磕起头来。
“清漓,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那你能否看在之恒的份上救救婉儿?之恒待你不薄,若之恒在,他一定不会撇开婉儿不管的……求你了……我求你了……”
言清漓身形一顿,陷入沉思。
那人重视亲情,否则不会担心困在盛京如同累赘的他们,那人亦重视手足,否则不会将弟妹送去军营与庵堂磨炼思过。
若是那人在场,确实不会抛下言婉不管。
可这些并不是能令她动恻隐之心的主要原因。
她慢慢转过头。
孟氏的额头已经磕肿了个包,言珲在边上拽她,她就死拽着宋益。
纵有诸多恶行,可孟氏努力保护女儿的模样,令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片刻后,言清漓微不可见地叹了叹:“宋益,派人去找找吧,尽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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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之人谁不知道言国公就是个草包,不过身为赵攸的岳丈、镇西大将军的父亲,但是这两重身份,就足够令赵家父子礼敬于他,在赵家父子的盛情之下,言国公很快就没了不安与拘束,一场接风宴下来,他便开始自在使唤起了府中下人,一日之后,就大有成了半个庐陵城主人的模样。
“你爹这等作风,也不知姑爷会不会因此轻看了你。”吴氏有些忧心。
言如完全不在意,“娘就放心吧,夫君早知父亲的为人,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还是我叫他说的。”
见女儿将赵攸拿捏的死死的,吴氏也算彻底放了心,不多时,一个婢子进来禀报:“夫人,二舅公子方才从马厩里牵走一匹马,说要出去找乐子,管事不敢拦,叫我向您知会一声。”
言如与吴氏相看一眼。
这才一日就闲不住了。
“二哥还是那副德性?”
吴氏点头:“皇上下令禁足之前,有个青楼女子来府上找过,说是有了身子,最后叫孟氏给私下打发了,老爷至今都不知道。”
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言如勾了勾嘴角:“还是二哥最像父亲。”
吴氏掩唇笑:“你啊,这话同娘说说就罢了。”
母女二人还有许多话要说,言如懒得理会那败家子,便吩咐婢子:“去告诉管事,二舅公子要银子要马,给他便是,只要他不将乱七八糟的人带回府中,就随他去吧。”
两刻钟前
言清漓正在给言琛写今日的信,许是明日就能见到玉竹与青果了,她心情甚好,便多写了几句话挑逗他。
她忍不住想象那人看到这首情诗的模样,必是心里如同有只爪子在挠,却又因着有下属在场,只能控制着表情将信收好。
“花嫣。”
言清漓向外叫人,无人回应,平时她总是遣走婢子独处,以为那两个丫鬟去哪里做事了,便也没在意,自去取了火漆。
回来时却发现油灯里的火苗微微在晃,她不做多想迅速蹲下身,背后一只男人的手抓了个空。
言珲没料到她反应还挺快,急忙勾腿去绊,言清漓被绊了个踉跄,等稳住身子时言珲已经扑过来,抓住了她已经摸到香囊的右手向后一拧。
言清漓忍着疼,赶紧用左手袖口里藏着的银针刺向言珲,可惜对不准穴位,只是将言珲给刺痛,言珲抬手狠狠一挥。
男女力量相差悬殊,更何况言珲早有防备,言清漓整个人被他打翻在地,在头痛目眩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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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9
章
第四百一十七章
闯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去孟氏处处刁难吴氏母女,如今却得在人家屋檐下躲雨,虽然吴氏并未得意欺人,但孟氏仍以颠簸不适为由,一整日都没有出过房门。
谁叫人家生了个能耐的女儿呢?
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孟氏忍不住叹气。
事到如今,她也不指望言婉替她争气了,能平平安安就好。想及此,还多亏了言清漓派人去寻,孟氏起身从首饰盒子里挑了只镏金玉镯,打算去向言清漓道谢。
太守府之大不亚于国公府,孟氏连问了几个下人才寻到言清漓的住处。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丫鬟也不见,孟氏踟蹰了片刻还是迈步进了,谁知刚到正屋前,就和才出来的人打了照面。
“……珲儿?”
见来人是孟氏,言珲暗暗将匕首插回腰后。
孟氏十分惊讶在这里见到他,又见他还抱了一名女子出来,当即脸色大变,以为他寻乐子居然寻到了言清漓的婢女身上,可细看一眼却发现根本不是婢女,孟氏倒抽一口凉气:“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母亲放心,儿子没有对她做什么。”
没做什么人怎会晕?
孟氏心急如火,但见言清漓的衣裳尚且完好,又略松一口气,骂道:“你啊你……当真是死性不改,你胡来也要分分时候!这里可不是盛京,娘没法护你,她也不是当初那个没有靠山的私生女了,她如今是麟王的人,就连那赵家父子都要瞧她几分脸色,又岂是你能动得了的人?”
孟氏万分庆幸自己来得巧,连忙上前推搡起言珲,“趁现下无人,你还不快快将人送回去!”
言珲不耐:“送什么送!送掉我的前程吗!”
孟氏一愣:“你……你说什么?”
言珲无暇解释,虽说此处僻静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但他时间紧迫耽搁不得,他绕开孟氏向外走:“母亲若真为我好就什么都别问,速速回房,就当今夜没见过我,等儿子飞黄腾达了,定将你接回盛京享清福。”
“你给我回来!”
“皇上为何不信任言家?还不是因为他言琛!”
不提言琛还好,提到他言珲就恨得神情扭曲:“他言琛想反,我不想反!父亲听他的,我可不听!他言琛干的好事,休想连累到我!”
“母亲真以为他会为了我们好?太祖父千辛万苦才为言家挣来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他若当真为我们考虑,就该在与麟王勾结之前先断了与言家的关系,免得牵连父亲与我一同沦为了罪贼!”
言珲将戴着手套那只手举给孟氏看,“从小到大,府中只有他言琛说话的份!我呢?我唤他一声大哥,可他自视甚高,从不将我看作弟弟,对我说罚便罚!凭何?就凭他是嫡我是庶?他明明身居高位,不肯为我谋个一官半职也就罢了,还反将我扔去守城门,好啊,他做大将军,我做城门卒,我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啊!母亲,你可知那段日子,旁人都是如何在背后嘲笑我的?”
孟氏一时哑然。
言珲冷笑,目光从言清漓脸上扫过,“如今,我终于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谁都休想阻拦我!”
见言珲这是铁了心,孟氏险些晕过去。
她这个儿子有几斤几两没人比她更清楚,没有言琛,皇帝根本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再说赵家发现人不见了必会立即通知麟王,若是被麟王的人给追上,神仙老爷都救不了他。
“不行,娘绝不会让你走!”
孟氏拼命阻拦,拉扯中碰翻了两只花盆,言珲唯恐被路过的下人听到动静,情急之下狠狠推了孟氏一把,孟氏踩泥滑倒,“咚”的一声,撞到了头。
“娘!”
言晖赶紧扶起撞晕的孟氏,好在有泥土垫着,只是轻微磕伤,言珲将其扶进房中简单处理,随后带着言清漓匆匆逃离。
太守府的马车出入城畅通无阻,很快便消失在了庐陵城外。
……
盛京向来比北地冷得要晚些,可如今也已嗅到了冬日的气息,朔风凛凛,寒风刺骨地让人直打颤。
“裴大人,您稍安勿躁,非是奴才不给您通传,而是陛下正在与苏国舅商议要事,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勤政殿前的太监讨好地看向面前披着黑裘的男子,见他执意要等,便道:“门廊里冷,要不奴才命人带您去偏殿?”
“不必了,就在这里等。”
裴澈再次压下想要硬闯勤政殿的冲动,留在门前继续等待,太监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勤政殿内,炭炉一刻不熄,暖如春日,可宁天弘的目光却如冬日般冰冷。
“依舅父所言,那日放走言安的,不是杨肃就是裴侯?”
苏韶摇头:“只能说极有可能是其一,据我所悉,那日言安应在五更时出城,正值杨肃的人与裴侯的人交换之际。”
宁天弘陷入沉思。
他与宁天麟交战节节败退,固然有机括弩不足的缘故,但也未必不是有人将行军路线泄露了出去,而能获悉这些消息的,绝非普通细作,必然是位高权重之人……
大概是苏韶也想到了此处,眉头紧锁道:“可裴侯一向瞻前顾后,做事缩手缩脚,当年盛贵妃一案他也多少有些干系,他岂会有胆量投靠麟王?”
宁天弘沉默片刻,冷笑:“裴家可不全都是无胆之辈,舅父可还记得章西围场那次?”
那次被怀疑之人也不少,可裴伯晟与杨肃却是不在其中的。
苏韶胡须抚至一半,“陛下莫非是怀疑……”
不言而喻,宁天弘眯起眸子,“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朕不去怀疑他。”
当下正是急用人之际,裴澈更是不可或缺的将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贸然指摘,苏韶便又道:“既然已得言氏女,麟王那边一时片刻的还能拖上一拖,陛下不妨暂将这份怀疑放在心里,留心观察,倘若他真有二心,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宁天弘略一思忖,觉得苏韶此言有理。
乌伦格桑一死,交易也戛然中止,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丢了嘉庆关不说,图纸也没拿到,苏凝霜更是不见踪影。
眼下重中之重并非是揪细作,宁天麟已经快攻到了盛京,需得先逼他退了兵。
宁天弘涌起一股恼火,不长眼的太监此时又硬着头皮进来禀报,宁天弘正要发火,那太监赶紧跪地。
“陛下息怒!是裴大人,裴大人有要事觐见,已在外侯了一个时辰,许是当真有急事,奴才瞧着,若再不来通报,是要拦不住了。”
--【作话】--
裴澈篇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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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0
章
第四百一十八章
孽缘
“裴子阳,你好大的胆!若朕今日不肯见你,你还敢硬闯不成?”
裴澈才一入殿,宁天弘不悦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臣不敢。”
宁天弘冷哼:“还有你裴子阳不敢做的事?”
苏韶立即道:“子阳,陛下正为乱党之事头疼,你到底有何紧要事?”
裴澈静默了一瞬,看向宁天弘:“陛下可是擒获了言国公之女,言清漓?”